曹操連殺九口 回家要拉投資

郭德綱講三國 郭德綱 第2頁,共2頁

「孟德,你為何出莊來又殺老丈呢?」

「斬草必須除根。他回得家去瞧見遍地血海,豈能輕饒你我呀?」

「孟德,你——你如此行事,你大不義呀!」

曹孟德仰天長笑。曹操活了六十六歲,這一輩子就說了今天這一句實話:「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一個人一個活法,曹操覺得這就是對的,這就是他做人的標準。這也算是曹操給自己立的一個「flag」,立了一個「標杆」。他這一輩子也確實是按這條標準過來的。

「三國」裡有好多位英雄都有自己的「flag」。劉備說「漢賊不兩立」,他做到了;諸葛亮說的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做到了;孫堅打洛陽得的玉璽,別人找他要,他不給。他說「要是我拿了玉璽藏了起來,那我以後不得好死」,他也做到了……說到做到都是好樣的。

陳宮和曹操兩人默默無語,繼續往前走,事到如今再聊別的都沒有意義了。兩人雖然腳底下的路還是一樣的,但各有心事。曹操也琢磨,夠嗆,兩人未必能走到一塊兒去。往前又走了這麼一天多,累得不行了,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住店。那裡比較偏,太繁華的城裡邊不能住,容易被官兵發現。到了客店,翻身下馬,夥計過來接過馬,給兩人讓到後邊,兩人住一間屋,屋裡邊點著一盞小油燈。

「吃點什麼呀,二位?」

「隨便看著來點兒吧。」

店家準備好酒菜茶點,兩人吃飯的時候也就隨便聊了幾句,一直不說話也太尷尬了,但這時候就不能掏心窩子了。曹操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合適,但是從他的角度出發必須這樣做,你陳宮不愛看那是你的事兒,我這兒該吃吃該喝喝。陳宮這邊,反正你說什麼我也就跟著聊。吃完飯撤去了殘席,兩人又喝了兩碗茶,打算好好地睡一覺,這些日子太累了。

兩人住的房間正當中是一張桌子,一邊一把椅子,兩邊分別有一張床,兩人各睡一張。洗洗涮涮,把外衣寬去,曹孟德躺下了,沒多大工夫呼嚕聲就響起來了,睡得很香。

陳宮就坐在床邊,呆呆地發愣,回想這一段時間,跟過電影似的。我把官扔了,我不光扔了官,還扔了萬戶侯和黃金千兩。我原來認為這些都拋棄之後,值;但現在看,不值。是,跟著他,以後也許能共謀大事,會有榮華富貴,但是眼前他的所作所為,是我不能接受的。上至天子下至庶民,講究的是修身為本,你所做的這些事情,在我這兒看,太不道德了。不管是皇上還是老百姓,是推車賣報紙的還是說相聲的,咱們最起碼得修身,這就是人的品性啊!無論怎麼解釋,你都說不過去。陳宮坐在床邊,翻過來掉過去,想天下的事,想自己家中的事,想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心裡邊真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是後悔,是難過還是別的什麼,各種情緒擰在一塊兒,根本睡不著覺。再看對面,曹操還在打著呼嚕。連殺了九口人,他睡得還挺踏實。

陳宮看著,點了點頭,心想孟德呀孟德,以你的為人和品性,他年如若得志,你可是國家的禍害。

曾經有人說,曹操是治世的能臣,亂世的賊子。「治世的能臣」,說的是在建設國家的時候,把事情交給曹操,他準辦得特別好。但同時,「亂世的賊子」也是他。

陳宮想,現如今天下大亂,董卓專權欺文害武、禍亂朝綱,我實指望拋棄了官職跟你出來,能夠匡扶漢室,現如今你讓我心裡邊涼了。以你的品性,以後說不定還得幹出多少不仁義、不道德的事情來。既如此便如此,我何不為國家先結果了你?陳公臺動了殺心。自己的寶劍就在身邊放著,抓在手裡,輕輕地抽出來攥住,對面就是曹操,曹操臉衝裡,打著呼嚕。

結果了曹操就在瞬間,很簡單。曹操喝了酒,又睡得這麼踏實,陳宮一劍下去,天下哪還有三國?頂多兩國。所以,我們的故事能不能寫下去,全看陳宮了。

陳公臺攥著這口劍,站了起來,他繞過桌子,對面就是曹操,心裡唸叨著,孟德呀孟德,許你不仁就許我不義,我今天與你無有深仇大恨,我是為國家要結果了你。有什麼事兒,陰曹地府咱們見面再論短長!寶劍攥在手裡邊,就準備殺曹操。就在這會兒,曹操說夢話了。

「難保的君王,難救的爹孃。」

這是他發自肺腑的話。這幾句話平時他清醒的時候時常在腦子裡來回轉悠,晚上睡著了身體機能沒有休息,就會把這些再調出來。曹操之前想的是好好做官,一層一層地往上熬,熬到最後要做個大官。但是漢獻帝軟弱,朝廷形同虛設,忠君保國是做不到了,所以說是「難保的君王」。他惹禍了,現如今他這個禍惹得不小,連累了父母,連累了家人,想救他們,但怎麼救?他自己還沒有著落呢,所以說是「難救的爹孃」。

夢話,說得不是很清楚,含含糊糊的,聲音不大,但是這兩句話把陳宮打動了。

陳宮慢慢地退回來,把寶劍擱在桌子上,坐在桌旁發呆。唉,難保的君王,難救的爹孃。漫說是他,我陳公臺又何嘗不是呢?我也想保君,但現在君沒法保,何況我跟他跑出來,是國家的罪犯,想保也沒有機會了。我出來連累我的爹孃和家人,也不知道他們在何處,我不也是有難救的爹孃嗎?這兩句話說的,跟我心裡想的一樣。

這也就是陳宮,如果兩人換位,別說是陳宮睡覺說夢話,就是唱詠歎調,曹操也不會搭理他的。故事就是這麼設計的。

陳宮這邊嘆了口氣,把寶劍裝在匣裡邊,把自己的東西歸置歸置,耳邊就聽得譙樓之上打罷了四更二點。陳公臺看看外邊的月亮,心裡邊暗暗地念叨,鼓打四更了。鼓打四更星月明,不該隨他走西東,殺了呂家人數口,方知曹操是奸雄。

這四句是他的心裡話,《三國志》和《三國演義》裡都沒有寫,這是我寫的。我是站在陳宮的角度,站在他那個位置上想,這會兒後悔也沒用了,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走吧。最後就是,許你不仁,不許我不義,放過你一條命,希望你好自為之,但願你為國為民,能幹點好事。

陳宮拿著寶劍從屋裡出來往外走。夥計迎上來了:「客爺。」

「這是店錢,我有點急事兒,趕路要緊。同來的客人醒了之後,你跟他說一聲,我回老家了。」

「哦,好好,那您慢走。」

陳宮出來,扳鞍認鐙,飛身上馬,揚長而去。

天光大亮,曹操醒了,這一覺睡得可真不賴,解乏。喝了點酒,終於躺在床上睡覺了,高興,挺舒服的。回過頭來,拿眼一掃,看另一邊的床上沒人,而且床上的東西沒動,曹操就猛地坐起來了。怎麼了?你要說被窩都抖開了,說明這人可能上廁所了,或者早起了;可是東西沒動,說明他沒在這兒睡。曹操是什麼人,「噌」就起來了,左看看、右看看,推門就出去了。

夥計迎上來說:「客爺您起了。」

「與我同來的那位客人呢?」

「四更天就走了,說是家裡有急事。」

「哦,哦,好。打水洗臉。」

要是換成別人,就得想,他怎麼走了?不樂意了吧?但曹操想的是,他是去報官了嗎?此處不可久留,我得趕緊走。

好歹擦了一把臉,打這兒出來,上馬趕緊跑,回哪兒呢?回老家,陳留郡。這一路上躲官兵、躲關口,終於回到了老家。

趕到天黑才到家裡來,怕人看見,把馬拴好了,「啪啪啪」一砸門,門開啟了。一瞧裡邊這位不是別人,正是他父親曹嵩。進來把門一關,爺倆一照面,他爸這臉是鐵青色的:「逆子!」曹嵩也是剛從外邊跑回來,爺倆前後腳。

曹操沒說話,得先讓老父罵夠了。

你也是如此。在外邊惹了禍回家之後,你不能一進門先喊,得先等爸爸媽媽喊夠了。那會兒,你父母一定是喊你的全名,什麼乳名、暱稱就都沒有了。一定要有這麼一個過程,得讓他們都說完了,最後才能輪到你說,你再去解釋。

曹操懂得這個,他進了門也不說話,頭一低,意思是開始你的表演吧。

「逆子啊!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嗎?好好的公務員你不幹!你竟然要刺殺董太師……」當然,那個年頭還沒有「公務員」這個詞,但就是這個意思。

說到最後,曹嵩累了:「哎呀,你來兩句吧!」一般到這會兒,其實老頭的氣就消了。曹操扶著父親說:「您坐著,坐著。」爺倆對面而坐。

曹操開始表演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朝裡邊怎樣,董太師又如何,百姓們又怎樣,我是怎麼回事兒……把事情從頭到尾全講了一遍。「您看呢?」

曹嵩與其他人不一樣,他是做官的人,他的理解與普通百姓是不同的。聽兒子一分析天下大勢,說得有道理。到最後,曹嵩問曹操:「這事兒我聽明白了,你有什麼想法嗎?」

「爹啊!我是準備著變賣家財,招兵買馬,聚草囤糧,匡扶社稷,誅滅董賊。」

這要是別人家,假如曹操他爸爸是說相聲的,他回家說了這些,他爸爸就得掄圓了胳膊給他一耳光,再捆好了送到村裡邊去。但曹嵩不一樣,他想了又想說:「好,難得我兒有此雄心壯志。好便是好,但有一言,這個事情資財少了是做不到的。」

投資的人在哪兒呢?你要造反,一個人成不了,加上咱爺倆也不行,咱家還趁仨學員那也不行,這事兒得拿錢買呀!這怎麼辦?

為什麼招兵買馬得用錢?那個時候,招兵不能白招,跟現在上班一樣,得給人錢。另外,盔甲、兵器、戰馬、糧草,都需要錢。為什麼說當年像這種造反的生意不好做,原因就在這兒。投資巨大,而且很難成功。

爺倆一算這個賬,說一定要有人給咱投這個錢才行。商量來商量去,曹嵩說:「咱們這兒有一個人能做成這件事,平時咱們也多有來往,要是跟他聊一聊,我覺得這個事情靠譜。」

曹嵩說的這個人叫衛弘,是此地的大富豪,特別有錢,而且曾經跟曹操一樣舉孝廉。

「好,您安排一下吧。」

過了幾天,曹嵩把衛弘請到家裡來赴宴。

這一見面先得介紹,這是衛老員外,要稱呼伯父,曹操趕緊給人家行禮。按理說這種吃飯的場合,應該是曹嵩跟衛弘在一起,曹操不能在這兒,畢竟「父子不同席」,這是規矩。但今天這意思不對,是爺倆找投資,光曹嵩一個人說不明白。

上菜吧!山中走獸雲中燕,陸地牛羊海底鮮,猴頭燕窩鯊魚翅,熊掌乾貝鹿尾尖。

看到這兒您可能會問,真有這麼多好菜嗎?不是的,很多菜當時都沒有,這是為了說明宴席的美味,不能是一人來包辣條坐宴席上吃。不能光吃飯聊天,得說正事。曹操父子二人坐在酒席上,偷眼觀瞧衛弘的狀態很好,多少喝了點酒。

為什麼找投資都在酒桌上呢?剛開始,他腦子很清醒的時候,你跟他說他不容易投錢。就是要吃飯、喝酒,坐在一起聊天,一高興他什麼都敢答應你。

曹操這邊也是一樣,求人辦事,得哄著人家:「衛大爺,今天請您來,我有一件大事要跟您商量。」

衛弘挺高興地說:「賢侄啊!久聞賢侄文韜武略,今天備酒相邀,必有大事所為。」

衛弘也知道,找我來是有事兒,不是單純地為了喝酒。便豪爽地說:「你說吧。」

曹孟德仰天長笑,說出來了一番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