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騎一乘!」意思是讓曹操試一試。
「太師在此,我焉敢撒野?」
「這叫什麼話?這是我送給你的,騎上試試。」
「是,遵命。」曹操扳鞍認鐙,飛身上馬,坐上去了。院子很大,慢慢地轉了這麼一圈,回來甩鐙離鞍,有人給他牽著馬,曹操說:「太師,太棒了,真是寶馬!」
「喜歡就好,就把它賞給你了。」
「哎喲,這怎麼敢?」
「長者賜不可辭,行了,去吧,改天有事再宣召於你。」
說了聲「是」,曹操倒退著往後走,一直走到這花園後頭,這是規矩。如果扭頭走把屁股對著董卓,就是有罪。包括在金殿和在偏殿,大臣跟皇上說完話,都得退著走,轉身走就是沒有禮法。出來之後,有人把馬也給曹操牽走了。
董卓帶著呂布轉過身來,往麒麟閣走,董卓就琢磨剛才的事。天下的事就怕事後細想。想著想著就回到了麒麟閣,又在榻上坐下,伸手又把這刀抄起來看了看。
呂布就問他:「義父,您怎麼了?」
「我想剛才這事兒有點不對,剛才孟德來了,他說是獻刀與我。但是我前思後想,恐其有詐。」
呂布有勇無謀,況且他當時不在跟前,也說不出什麼來。但這時,李儒推門進來了,這是董卓的謀士、智多星。他一進來就覺得爺倆的臉上有事,忙問:「太師,怎麼了?」
「你來得正好,適才孟德前來獻刀。」董卓把剛才的過程形容了一遍,「他走了之後,我反覆思量,這裡有問題。你說他到底是真來獻刀,還是有意行刺呢?」
李儒說:「這個簡單,打發人把曹孟德叫回來。他要是回來了就沒事,他要是不回來,就是有事。」
「好,奉先,快去,叫人喚孟德前來。」
呂布去了。
那麼曹操呢?
曹操從董卓府上出來,出大門之前都還穩穩當當的,這點他是明白的,急急忙忙往外跑,但凡有誰多句嘴,自己就走不了了。他出來之後,接過這匹馬來,穩穩當當上了馬,也沒回住所,一打馬就出東門而去。
那還不跑啊?
一會兒的工夫,有差人到他住的地方去找,人沒找到,一問,說他騎著匹大黃馬出東門走了。趕緊回來跟董卓說,董卓一聽氣壞了,口中言道:「我說什麼來著?我就覺得不對勁!」想想也真後怕,但凡要是糊塗了,反應慢一點,這刀就捱上了。
「曹孟德,不應該呀,老夫待他不錯,他怎麼會行刺於我呢?吾兒奉先,帶人速速出東門,把他拿來見我。」
呂布帶著兵就趕緊去追,追不上。是因為馬嗎?不是,是因為腦子。
曹操足智多謀,跑的時候就想到了一定會有人來追,而且一定會從哪幾個路線追,他想,我不能按著你腦子裡的路跑,我得按照我的路跑。以呂布的智力,不可能追上曹操。
呂布回來報告說:「父相,沒追上。」董卓既是丞相,又是他的父親。「沒事,我已經叫各地畫影圖形,天下捉拿,有擒住曹孟德者,賞黃金千兩,官封萬戶侯。」
東漢末年的黃金千兩是多少呢?換算一下,大概合今天的黃金六十二斤半。此外還官封萬戶侯,這是真恨他。當然,換了誰都會恨。
現在,本書的男一號就是曹操了。
《三國演義》講理就講理在這兒,這會兒曹先生挑梁了,他是主演了。主演跟主演不一樣,他這會兒是逃犯。
曹操害怕,先把衣裳換了,之前做官的那身衣裳不能再穿了。他也知道各地都在逮自己,打扮一下,裝扮成商人的模樣,裝別的他也不像,他家裡有做買賣的,他覺得自己沒問題,能應付。裝扮好了,逃離洛陽城。他想要往東邊去,回自己的老家,然後招兵買馬、聚草囤糧,廣招天下的英傑,滅了董卓。但是,前提是他要先躲開人家的追殺,突破層層關卡,得能回到家裡去,這是他當前要做的事情,難也就難在這兒了——東藏西躲。出去旅遊是一回事,可躲避追殺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一天,曹操來到了中牟縣。常聽相聲的朋友都知道,這是一個主要的環節。中牟縣是一個重要的關口,他必須得從這兒走,不走不行。但是很難,為什麼?城門那兒貼著自己的美照,那年頭沒有照相、沒有二維碼,但是有畫像。姓什麼、叫什麼、大概長什麼樣,犯了什麼罪過,最重要的一點是逮著之後給黃金六十二斤半,這個誘惑力就很大了。要是說逮著之後給小紅花三朵,那根本不管用,不會有人往心裡去的。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曹操遠遠地就瞧見了,城門口有一幫兵丁,而且感覺得出來,查得很嚴,過城門的每一個人都被叫住,看看臉、看看畫,差不多了才讓走。追捕曹操的人是從洛陽來的,他不能往回走,只能往外走,他必須要走中牟縣。最後,他只能咬緊牙關、硬著頭皮往城門走。來到這兒,有很多把守城門的兵丁,有幾個坐著的,也有倆認真查對的,站住看看,不是,過去吧,下一個。
離孟德還有三四個人的時候,他就開始準備,問我叫什麼,我說我複姓皇甫,我叫皇甫嵩。問我做什麼的,我說是個商人。曹操準備了一整套對答如流的話,看到官兵來到前面幾個人面前問:「姓什麼、叫什麼?」
「姓高,叫高峰。」
「多大歲數?」
「三十五。」
「怎麼長得這麼老啊?」
「說相聲說的。」
「好,過去吧。」
「下一個叫什麼名字?」
「叫史愛東。」
「幹什麼的?」
「唱快板的。」
「唱快板是幹嗎的?走吧。」
一個一個地走,問得非常細緻。眼看就到曹操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臉上別那麼僵。為什麼?他一抖,人家就看出來了呀!所以他極力地放鬆,騎著馬就過來了。
「下來,下來,下來。」
「是,是,是。」曹操從馬上下來,「幾位軍爺,辛苦了,辛苦了。」
「不客氣,不客氣。」
「這個城門不能隨便出入,知道不知道?」
「是,知道。」
「現在畫影圖形逮人呢。你叫什麼名字?」
「跟您回,我複姓皇甫,我叫皇甫嵩。」
「哦,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個商人。」
「那行了,過去吧。」
曹操往前一走,這兩個查人的兵丁就喊坐地上的那幾個說:「嘿!起來,起來,起來!」
「幹嗎呀?」
「起來,給他捆上,他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