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二人乃是同鄉。」
「唉,觀見奉先,文武雙全、英雄氣概,可嘆不能為我所用。」
「我與呂布乃舊相識,又有鄉里之情。」意思是,這不叫事兒,我們是老鄉!
這話說的,老鄉見老鄉,背後打一槍,打完一槍再淚汪汪。
「我跟您這麼說,呂布此人有勇無謀、見利忘義,我去找他,一定能夠順說他降順董公。」
董卓高興了。為什麼?這八個字的評語太講究了,「有勇無謀、見利忘義」,其人性可見一斑。確實,呂布很勇敢,兩軍陣前能耐很大,但是他沒有謀略、沒腦子,而且見利忘義,誇張地說,給塊餅就投降了。
「但則一件。」
「好,將軍請講。」
「聞得董公有一騎寶馬良駒——赤兔,願將此馬順說呂布。」
李肅意思是,我不能空手去,給他別的他也不在乎。冷兵器時代,大將軍全靠這個,一匹好馬。那會兒如果要有機關槍,誰還要赤兔馬?
一說要赤兔馬,董卓還猶豫了一下,尋思著值不值。別到時候馬送去了,他騎著馬就跑了,然後他騎著馬再反過來追我,就更快了。董卓不得不多想。
董卓這略一沉吟,撩眼皮看看李儒。李儒微微一笑,那意思「給他」,為了大將舍一匹馬,馬去了把他就馱來了,那不值嗎?
李儒太聰明了,後來呂布刺董卓的時候,只有他看出了董卓命懸一線,但那是後文的故事了。
「好!」董卓說,「這樣,赤兔馬送給他。另外你再帶去一份禮物,玉帶一條、黃金千兩,再帶上一些珍珠。」
這些東西,尤其對呂布這種見利忘義的人來說是最管用的了,你要說來個董卓簽名照,可不管用。
東西準備齊了,由李肅帶好,轉過天來去見呂布。
前一天打完之後,呂布就在城外不遠處安營紮寨。有巡夜的兵丁傳話說有故交李肅求見。呂布站起來迎了出去:「果不其然呀,仁兄是您,快請!」人都講鄉里之情,兩人都挺高興。
現在也是一樣,不管走到哪兒,山東的、山西的,或是出了國,見面一說是老鄉,馬上就覺得很親近。如果旁邊那位跟你住的地方離了二十里,就會覺得他是外人,這是人很正常的一種思維。
進來落了座,酒菜也就備好了,哥倆開始聊天。
「好久不見了,仁兄現如今這身富貴可是不簡單呀!」呂布誇李肅道。為什麼這麼說?一看李肅的狀態就不一樣,要是他披著麻袋來的可就差著了,但李肅可謂一身富貴。
「哎呀,不值一提,小兄我區區虎賁中郎將。」這「虎賁中郎將」對呂布來說誘惑力很大。
「哎呀,嘖嘖嘖……」呂布把狗都叫來了。
就這一個態度,李肅心想,行了,這事兒十有八九沒問題,就繼續跟呂布喝著聊著。
「好久不見了,兄臺今日為何而來?」聊著聊著,呂布問對方最近忙什麼呢,您找我有何事。這是很正常的。
「奉先啊,奉先賢弟,我為義氣而來!」
讀到這句,你就知道他要開始害人了。
您記住了,無論是誰,去您公司跟您談業務,一進門就跟你講「我是為了情懷」,你一定要加倍小心。因為「情懷」這個東西是藏在心裡邊的,他只要能說出來,就都是名利的事情。
但李肅這句「我為義氣而來」,呂布還挺愛聽。要不說他上當,是必有原因的。在呂布看來,這句話說得他既感動,又高興。
「為大將者,無有寶馬良駒如損雙足。我今天來特獻龍駒一騎。」身為大將軍,沒有一匹好馬,就跟沒腿是一樣的。
「嗬!現在何處?」
「奉先隨我來。」
什麼東西能夠打動你,你就容易被什麼東西擊敗。
很簡單。比如碰見於老師,你得跟他說哪兒燙頭燙得好。你要是跟我說,我能給你啐出去,我用得著嗎?但如果換成於老師,他就會問你:「在哪兒?」「哪個師傅?」「能燙什麼花?」對於高峰,你得說什麼相聲怎麼著了,唱快板的如何了,哪兒賣竹子了,他準跟你去,一誆一個準兒,這就是對症下藥。
呂布跟著李肅來到外面一看,讚道:「哎呀,太棒了!」
寶馬良駒身上的毛紅撲撲的。您可能會覺得,我這描述得過於鮮豔了,但您若真去看馬,就能看到棗紅馬,它比普通馬的顏色要豔,渾身上下一根雜毛都沒有,頭至尾夠丈二,蹄至背八尺五,細蹄寸大蹄碗,螳螂脖吊肚、鞍韂鮮明,往眼前一站,就是不一樣。
好馬跟英雄其實是一樣的。我們看人也是一樣,一幫人站在一起,一定有一個讓你一眼看過去就覺得這位不一般,這就是氣質的問題。有的人他無論怎麼打理自己、怎麼穿,往那兒一擺,看樣子就知道他好不了,這東西瞞不了別人。看眼神、看狀態,給人這個感覺都不一樣。馬也是如此,有的馬往眼前一站,你看著就是驢肉火燒的命,熬到頭它也只會拉磨。
但寶馬良駒則不同,尤其為大將者,看到這個都饞得不行,到跟前來,一把就拉過韁繩,左腳點鐙、飛身上馬,上馬跑了一圈。這一圈跑下來,呂奉先下馬時,就已經愛不釋手了。
呂布深鞠一躬道:「兄臺,愧不敢當。」
「寶馬贈英雄啊!」
「來,快請飲酒,快請飲酒!」
呂布覺得彼此在感情上又昇華了一些。兩人進得屋來溫了溫酒,又添了幾個菜繼續聊天。如果沒有馬,那就是普通聊天,但要是拿了人家東西,從情感上就覺著欠缺人家點什麼,人都是如此。
呂布也是沒話找話說:「這一晃,咱們多少年沒見了,您挺好的哥哥?」
「我挺好的,令尊身體也不錯?」
呂布樂了:「兄臺你喝醉了?你也沒有喝多少,怎麼糊塗了?」
「我怎麼糊塗了?」
「我父親早年就去世了。」
「我說的是丁刺史,丁原。」
丁原是呂布的乾爹,也是他現在的頂頭上司,李肅問的是他這位乾爸爸。
呂布端起酒杯來喝了一口說:「布也是事出無奈。」
這就是呂布的不對了。人家李肅說什麼了?李肅問了「你爸爸好」,哪怕是乾爹,你也應該回答「身體不好」或者「睡覺了」,這都算是回答。可你答「事出無奈」,誰問你了?這叫什麼?這就說明他的人品有問題,這一下就徹底把自己交代了。
李肅不是吃素的,聽完心裡都樂開了花,這得趕緊順杆爬。
「賢弟,以你現在的能力,你這身能耐,確實是屈尊人下了。」
你不是說「事出無奈」嗎?你沒辦法,有苦衷。是的,你確實能耐太大,比你爸爸能耐還大,你有這麼大的能耐幹嗎還跟著他呢?
呂布越聽這話越順,對,我確實能力很大,我怎麼能讓他當我爸爸呢?他的品性再次暴露:「天下大亂,我也是萬般無奈呀!」
「奉先你看,看小兄我,區區不才,我尚且是虎賁中郎將。」李肅這話說的,是往呂布心縫裡捅刀,「賢弟此處也沒有外人,小兄認為天下英雄此時,唯董公爾。」他的意思是,你別光無奈,目前天下最厲害的,還要算董卓。
「奈何我無有涓埃之功。」
這是呂布的原話,意思是我沒有一滴水、一點土的功勞,我投報無門。
呂布話說到這份上,李肅樂了,他把隨身帶著的包袱開啟往桌上一攤,黃金千兩和一堆珍珠,還有董卓特意讓他帶來的禮物。
「奉先,你看看這個。」
「啊!兄臺,這算何意?」
「奉先,董公愛才、愛賢,倘若你有意投奔的話,我願做你引薦之人。」
「哎呀!兄臺,這使得嗎?」
「使得使不得都在你,奈何你還有義父丁原呢。」
「哥哥等著,我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