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大黃金印,天高夠不著。
學會說評書,不幹莊稼活。
「備馬」,在兩軍陣前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
一般形容這匹馬好,人們會說「鞍韂鮮明」。「鞍」是指馬鞍,但是馬鞍不能直接擱到馬背上,得先在馬背上鋪上一塊香牛皮,如果把鞍直接擱馬背上,戰士在馬背上坐著開打,馬受不了。用香牛皮先鋪好了,上面還有一塊紅氈子,再在上面鋪的東西就叫「韂」。「鞍」的下面就是「韂」。什麼是大家常說的「飛虎韂」?大老虎長翅膀這叫飛虎,「飛虎韂」就是它上面繡著飛虎圖案的這麼一塊韂。「榴槤韂」就是繡著榴槤的,「炸醬韂」就是繡著炸醬的……
馬鞍上,又有「判官頭」和「鐵骨梁」。「判官頭」,是指鞍子前邊較高的部位。馬鞍的前面稍微高一點,後邊稍微低一點,也護著腰。將軍坐在馬鞍上,開打時要拿著兵刃,戰馬是受過訓練的,將軍拿肚子一撞前面的「鐵骨梁」,它就知道往前衝。另有「鳥翅環」「得勝鉤」是用來掛兵刃的。在馬嘴上,會掛著四根繩子,兩根在上頭,是拉在手裡的韁繩,控制左右轉向;還有兩根順下去連著馬鐙,馬鐙上有眼兒,那兩根拴在馬鐙上。人端著槍沒法拽它,就在腳底下指揮方向,左腳踹它就向左,右腳踹它就向右。將軍上了馬之後,其實標準的狀態是在馬上站著,而不是我們在影視劇中看到的坐好了端著槍,那是外行。但即使是在馬上站著,也能使上勁兒。
備好了戰馬,請董卓上馬。讀到這兒,也許會有人質疑董卓的武力值。其實,董卓很厲害。第一,他力大無窮;第二,他功夫嫻熟。所以說他並不是我們想象中的,在電視劇裡邊看到的那個腦滿腸肥、文官形象的董卓。真實的董卓心狠手辣,而且在兩軍陣前是頭一份兒。
上了馬,有李儒保著,董卓來到了兩軍陣前,隊伍一字排開,丁原、呂布就在對面。丁原坐在馬上頓足捶胸發狠。為什麼狠?天下的事難說,但他也就是撒撒邪火。同是大將軍何進請來的,都是一塊兒滅國賊來的,西涼刺史董卓就成了英雄,而荊州刺史丁原則來晚了,殺何進他沒趕上,張讓投河他沒趕上,小皇上逃亡在外他也沒趕上,宮裡亂鬨鬨的他還沒趕上,他來到的時候已經在開慶功宴了。也是因為慶功宴上反對廢少帝,才有了這一場兩軍對峙。
董卓這邊,他坐在馬上不看別人,就看呂布,是真愛:這位將軍威風八面的,太棒了!人就是這樣,哪怕是敵對勢力,他覺得好,反應和狀態就不一樣。董卓對呂布是越看越愛。
而丁原這邊,已經坐在馬上大聲喝罵道:「董卓,爾乃國賊也,寸功未立妄言廢帝!」意思是說董卓就是要造反,一回頭問:「吾兒奉先何在?擒此董賊。」話音剛落,呂奉先手裡攥著方天畫戟,這匹馬似離弦之箭直奔兩軍陣前。
《三國演義》的原文中寫得很簡單,並沒有說呂布這一出來,迎上了哪位大將,兩個人打了多少回合。而是處理得很簡單,只說呂布往上一衝,董卓就往下敗。這很奇怪,按理說董卓是主場,兵又多。但好多天下的事就是這麼簡單,就是這麼設計的——董卓扭頭就敗,而且這一敗不要緊,直接敗出三十里地。「三十里」都夠打北京城裡追到通州去了,追出三十里去,呂布也沒再追,就回去了。
晚上回來,董卓坐在屋裡直嘬牙花子,用四個字形容他是「心事重重」。此時此刻,董卓心裡有兩件彆扭事:第一,呂布太棒了!怎麼看怎麼好,若得此將,天下可得也。我來是憋著謀朝篡位,打著要當皇上的算盤的,得有人幫著我,別人幫我都不行,張三嘴不利索,李四不會唱,王五不會學方言,趙六舞臺經驗太少……怎麼也不成。唯獨呂布,呂布要是跟了我,得有多棒!恨只恨這樣的將軍不能到我的手中。這算是新愁,就這兩天剛有的;第二,他打進了都城之後,還有件發愁的事情,是傳國玉璽不見了。別說是傳國玉璽了,如果您有公司,公司的章找不到了,您也得著急。沒有這個,公司幹不下去。董卓這裡,丟的是傳國玉璽這件重要的東西。
其實,這就是和氏璧,歷代帝王都拿這塊璽說事兒。
春秋的時候有一位楚人,名叫卞和。卞和去山裡玩,找到了一塊石頭,他懂石頭,說這個太棒了,這是一塊無瑕的美玉,就把它獻給了楚王。當時楚厲王在位,一看這個是石璞。什麼叫「石璞」?石頭外邊有皮,這叫「璞」,因氧化等作用,看不見裡面。
楚王問:「這是什麼?」
卞和說:「這是塊玉。」
宮裡邊有玉匠,有專家。專家來了一看,看不出來,楚王讓仔細看看,專家說:「我仔細看它也是塊石頭。」
楚王很生氣地說:「我這一天到晚的這麼大的工作量,我還得背單詞,還得給娘娘做飯……你大膽的卞和弄塊石頭騙我。來人,小小地懲罰一下,把他左腳砍下來!」這是真事。於是,卞和就抱著那石頭走了。
沒多久,他又來了,還是獻美玉。楚王感動了,這人很好,說明這個東西是真的。還是那塊石頭嗎?還是那塊。
「你是怎麼想的?」
「我回去想了又想,我看了,它就是無瑕的美玉。」
於是,又請了專家,宮裡玉石類的專家都來了。看完之後,專家們說:「大王,這塊東西您看它表面是璞,但如果把它拋光之後,它裡邊也是璞。」
楚王說:「我有譜兒啊!你再想一想,你是不是喝多了?」
卞和說:「沒有,這就是好東西,您的專家不靠譜。」
專家們急了:「不能,若我們不靠譜,說明是大王有眼無珠。」
大王說:「說得對,小小地懲罰他一下,把他另一隻腳砍掉。」
卞和回到家去,抱著石頭天天哭,哭到眼睛出了血。訊息傳到楚王這裡,楚王傳他來問:「天下被砍了腳的人很多,怎麼就你哭得這麼慘呢?你說你至於不至於?」
卞和說:「我哭的不是別的,我哭的是玉在璞中無人識。難道說偌大的天下,就沒有人知道它是個寶貝嗎?」
這下他徹底把楚王感動了,於是又請專家,倒霉就倒霉在這些專家身上了。
楚王問:「這東西到底怎麼樣?」
專家們說:「這要想看的話,就得切開看。」
早說啊!切開一看,裡邊是一塊無瑕美玉。楚王很感動,沒見過這麼好的玉,說:「卞和委屈你了,寡人必有重賞。」
於是,楚王就把這塊玉留了下來,叫「和氏璧」。
從此,「和氏璧」就一直在楚王宮裡存著,存了四百年。四百年之後,這塊玉被賞給了大丞相昭陽,他很喜愛,所以在家裡辦了展覽請朋友們來看。在展覽過程當中,和氏璧丟了。
過了五十年,和氏璧在集市上出現,被趙國人繆賢看見了,他知道這是好東西,把它買了下來,獻給了趙王。趙王一瞧這是個寶貝,就留了下來。這訊息被秦昭王得知,說我們很想要,就跟趙王說要以十五座連城換和氏璧。於是,趙王派藺相如帶著和氏璧到秦國去。到了殿上,秦王一看很開心,就把這和氏璧給文武群臣看看,又送到後宮給娘娘們看看,再給廚子們,大夥兒都看看……
藺相如一瞧,這不對勁。在趙國,這次寶璧出朝,我國的君王沐浴三天,日日吃素、焚香禱告才把它請出來。到了秦國,人人都拿在手裡玩弄,這說明十五連城換璧是假。
想到這裡,藺相如有了一個主意,便對秦王說:「那璧上有一裂紋您看見了嗎?」
「沒看見,在哪兒呢?」秦王命人把和氏璧遞給藺相如問。
藺相如身後就是柱子,他接過和氏璧,倚著柱子說:「我看你們換城是假,詐騙是真。今天我決定了,我要把它摔碎在這兒。」
「別!咱們好商量!」
「好商量也行,也得照我們君王那樣,沐浴更衣、三天吃素,到最後當著各國使臣的面,我才能把它交給您。」
藺相如回到旅館,打發人把和氏璧包好,順小道送回了趙國。待秦王沐浴吃素的日子到了之後,他在殿上對秦王說:「我看出來了,你們是狼子野心,你們是不可能把十五座連城給我們的。如果你們真想要和氏璧的話,就把地圖先畫給我們,我們接手之後璧自然就到了。否則,今天我就是死在這兒,也沒有什麼可惋惜的。」
秦王很生氣,但在各國的使臣面前,要是真殺了藺相如,則會顏面掃地。所以,他無奈地又把藺相如送回趙國去,這就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完璧歸趙」。
正是這塊璧到最後成了玉璽,秦國滅趙得到它之後,當時的大丞相李斯用小篆在上面刻了八個字,於是成了傳國玉璽。
哪八個字呢?雲鶴九霄,龍騰四海。
「傳國玉璽」和氏璧上刻有八個字,自然不是「雲鶴九霄,龍騰四海」,而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封建社會的帝王很在意這個,誰手裡攥著它誰就是皇上了。
玉璽一輩一輩地往下傳,中間丟了好多回。
秦始皇的時候,帶著玉璽坐龍舟過洞庭湖,途中,水翻騰了起來。這是不是湖底有龍王不開心了?秦始皇就把這玉璽扔進了湖裡。過去講究這個,這就鎮住了龍王。
民間傳說,哪個縣哪個府裡,鬧了水災,說有水怪,最後怎麼辦?都找縣衙,請縣太爺拿印章在紙上一蓋,扔到裡邊去,即可賑災治怪。更何況是皇家玉璽。
秦始皇把玉璽扔到水底,在那個年月哪還能找到?但是,八年之後,被人撈上來了,要送還給朝廷。總之,這玉璽就一輩一輩傳下去,每一個正統皇帝都得有它,沒有它的叫「白板皇帝」,意思是這皇帝是假的。
這個過程其實很複雜。包括王莽篡漢的時候,派人去找太后要玉璽,太后拿起就用文言「罵街」,反正就是抒發胸中的不滿。最後把玉璽往地上「啪」地一扔,摔掉了一個角。王莽接過來之後,找能工巧匠把這角用黃金給鑲上了,打這兒起,留下了一句民間俗話:有錢難買金鑲玉。我們常說「金鑲玉」,其實是說黃金鑲的玉璽。
上下五千年,玉璽經常丟,很奇怪,每一個朝代它都出現過,也都丟過。但是按照民間的說法,非得有仁義天子在的時候它才能出現,這東西只要一沒了,就說明這帝王要完。總之,玉璽時隱時現,咱也不知道是哪個魔法師在作法。
這一次,董卓進京之後首先就要搜尋玉璽,那是憑證。總得有了合同章、有了公章,才能說誰是法人。但是董卓沒找到。那天,袁紹和曹操帶著一千御林軍,在皇宮裡邊殺了個夠,大宦官張讓帶著兩個小朋友從皇宮跑出去,皇宮裡早亂成了一團。遍地是死人,煙霧騰騰、火光瀰漫,在那樣的過程當中,玉璽就找不到了。那麼,它什麼時候才能再出現,再拿回來呢?請您往後翻翻,等到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時候,這塊玉璽就再次出現了,重歸漢室。
但董卓不知道。董卓犯愁,沒有玉璽,可說不過去。你說他自己來根蘿蔔,自己刻一個,也不像話。本來這些日子他心裡邊就因為這塊玉璽很犯愁,又加上呂布的出現,這麼好的人才到不了他的手裡邊,所以倒上悶酒喝著,心裡頭彆扭。
董卓身旁,是他的謀士李儒,他是董卓的智囊團,而且董卓對他可以說是言聽計從。他在旁邊看著董卓,「撲哧」一聲樂了,說:「您莫非有要事在懷?」
「唉!李先生,我想的是那呂布呂奉先。若有此人,何愁大事不成啊?」
「哈哈,好,些許小事,何足道哉?」意思是您為這個愁,可就有點犯不上了。
「先生,計將安出?」
「咱們有人跟呂布是同鄉,可以讓他順說呂布前來歸順。」
「哦?此公何人也?」
李儒樂了:「虎賁中郎將,李肅。」
說得對嗎?對。這位李肅跟呂布是老鄉,是發小兒,有這麼個交情。
「好,快請!請他來共謀大事。」
緊接著就把李肅叫來了,那還不簡單嗎?又不是叫說相聲的來喝酒,這個今天沒工夫明天再說吧,那個又睡著了……李肅就是輸著液也得給抬來,沒有腳也能抬來,卞和先生就是前輩。
虎賁中郎將李肅來了,進來深鞠一躬。
「快坐快坐,李將軍,聞得將軍與呂奉先是同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