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難難道德玄,不對知音不可談。
對了知音談幾句,不對知音枉費舌尖。
漢末江山國運傾危,何進要召天下的英雄豪傑進京來,一起剷除權閹。袁紹這主意其實出得不好,但何進覺得對。因為何進的知識面一直停留在殺豬那兒。他想這很好,以後傳出去,這是大家的事情,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兒。
人有的時候不能光往好處想,每一個失敗的人,在做事之前想的都是好的。比如拍電影,花費兩個億、三個億拍的,到最後賣四元錢、六元錢。哪個戲拍之前,不得開兩年的會?要請專家,請明白人,請大文豪,天天坐一塊兒喝酒聊天,分析劇本,探討臺詞,研究時代背景,商量這個電影上映之後的觀眾情緒,結果票房慘淡,那怪誰呢?就是光往好處想,不怨別人,就怨自己,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不僅如此,何進還找了天下最不應該找的人——董卓。董卓是西涼刺史,他是以一個大奸臣的形象出現的,腦滿腸肥,吃吃喝喝,這只是臉譜化的一個片面的說法。其實董卓是個人物,他是甘肅岷縣那邊的人,他家離少數民族地區很近。他家裡本身很有錢,從小好打架,騎著馬、拿著弓箭,據說可以左右開弓,他可不是大傻胖子,兩膀一晃有千斤之力,是個人物。在甘肅當地,他跟那些游牧民族的人玩得特別好,那些人拿他當神仙一樣。他心狠手辣而且會交朋友,只要游牧民族的人來了,他都好好地招待,殺自己家裡邊耕田的牛給人吃,不管來多少人,不夠了全殺。最後,游牧民族的頭目太感動了,知道他家裡邊牛沒剩多少,回去之後給他送了一千頭牛,還臣服於他,願意跟他交心。所以說,他是最厲害的一股潛在的勢力。關鍵是他還有野心。何進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叫董卓進京。但又能怎麼辦?密詔已經來了,密詔是以皇上的名義也好,朝廷的名義也好,其實是何進寫的,不是公開的告示。意思是說現在朝裡邊十常侍禍亂宮闈,國家興亡需要你進京除賊,帶著兵上這兒來,把這事兒辦了,為國效力。
董卓收到密詔非常開心,好好好,我得去,我要帶兵進京。帶多少呢?二十萬大軍。但是,董卓身邊也有有文化的謀士,他畢竟是西涼刺史,大夥兒也得商量。一商量,說咱們活魚不能摔死賣,對於咱們來說這是一個好機會,這不是一封密詔嗎?咱把它挑明瞭,上奏天子,下告萬民,得讓皇帝知道,也得讓老百姓知道,現如今是皇上叫我來的,奉詔進京「清君側」,我的名分與別人不同,我是「清君側」。君王身邊有壞人,我來名正言順。如果你說你是奉密詔偷偷摸摸來,半道兒碰見巡邏的,你說什麼?性質就不一樣了。對外,董卓一亮這個旗號:「奉皇上召請,進京勤王」,就值一個熱搜。當天董卓這兒一發兵,緊跟著全國都知道了。因為當時接到密詔的並不只有董卓一家,何進給好幾位都寫了密詔。但是這裡面影響最大的是董卓,他的勢力最大。
訊息傳開了,朝裡邊十常侍聽聞,壞了,董卓喜提熱搜,阿卓來了我們怎麼辦?這就是鬥爭,這不是簡簡單單幾個說相聲的坐屋裡串閒話:咱們給誰造謠吧,咱們上哪兒彙報去吧。那個擱一塊兒值不了三毛錢。這是家國大事,董卓要來了,他來了咱們怎麼辦?董卓是豺狼心性,從根兒上說,是誰叫他來的,那還用說嗎?何進。好,殺何進。看來何進是活不過這一章節了。
他其實有好幾百種不死的方法,他有好多方法能讓自己名垂青史、耀武揚威。但他偏偏選擇了一條要死得很慘的道兒,這就是他的命了。
宦官們商量著該怎麼辦,說董卓來不來,咱們死不死是另一回事兒,眼下何進得先死。老話說得好「你不讓我好死,我也不讓你好託生」。何進要怎麼殺?說上他家殺也不現實,天下兵馬都在他手裡攥著呢。得把他誆到宮裡頭來,找誰呢?找他妹妹何皇后,現在是何太后了。
太后坐在那兒正喝下午茶呢,跟前坐著幾個姐們兒,正喝茶吃蛋糕。
「你那個包兒多少錢買的呀?」
「我這個上當了,一百五,他們愣說是假的,說不值……」
這兒喝著茶,幾位宦官進來了,進來把帽子一摘都跪下了,影帝附體。哭著說這些年來我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胸毛也有腿毛,沒有腿毛也有牢騷……太后得問呀,幾位怎麼了呀?快起來吧幾位。這幾位站起來了,說:「您救命吧,我們也是聞聽人言,由於我們的一些錯誤,何進何大將軍要殺我們。沒別的,您快救救我們吧。」
「你們都犯什麼錯誤了呀?」
「我隨地吐痰了」「我做飯鹹了」「我見誰沒鞠躬」……說的都是閒話,所以他要殺我們,您救命。在何太后這兒,他們是好人,因為在歷次的宮廷鬥爭中,宦官都幫過她,至少她覺得跟他們團結一塊兒是好的。在此時的狀態下,她更覺得天下無憂了,兒子是皇帝,她有什麼可怕的?董太后那一支已經全清除了,從上到下,連dna都清乾淨了,有什麼可怕的?所以說這都不叫事兒。
「你們別害怕。」
「不是您說不害怕就行啊!我們這害怕得不行了!」
「那你們說,怎麼辦呢?」
「我們想跟大將軍認個錯,跟他道歉,說一聲我有罪,我懺悔,我不對。」
「噢,那你們去吧!」
「我們不能去呀,我們去了,那還不得讓他把我們剁碎了啊!」
「那怎麼著呢?」
「請娘娘傳旨,請大將軍到宮中來,同著您老人家,我們給他跪下,央求他老人家饒恕我等。」
這就是誆人,要換作別人是不會相信的。但何太后她讓勝利衝昏了頭腦,天下是自己的對吧,兒子現在是皇上,哥哥這麼厲害,這幾個是求情來了。
「這不叫事兒,我叫他來,你們多磕頭少說話。」
「是是是,謝娘娘!」
高高興興,這旨就傳下來了,傳到了何進的府裡。何進跟前人多著呢,一聽這信兒,一下子炸了廟。這是玩誰呢?太拿我們當缺心眼兒的了。何進樂了:「我去。」
故事就是這麼設計的,「我去,太棒了,我妹妹想我了」。這一屋人都傻了,袁紹的眉頭都擰起來了,這分明是定下了誆駕之計,此一去凶多吉少,這比鴻門宴還鴻門宴。眾人都勸何進,但他不聽,非要去。
「我跟我妹妹手足情長,一定要去看一看她,哪怕是最後一面。」
曹操也在旁邊說:「將軍倘若是按照太后說的,見一見十常侍,有些話能講開了,疙瘩也就解開了。您這樣,您請十常侍出來,約他們到外邊來,咱們見面,好不好?」為什麼說曹操聰明,是一代奸雄?想的就是不一樣,你的目的不是見面道歉嗎?那就出來,在外邊道歉,找一個飯館或者其他哪裡,不是挺好的嗎?你不能去。
何進想了想,說:「去,我等不了了,我必須要去,就要去!」
這些人大眼瞪小眼。何進也覺得不合適,問:「眾位,何人願意保駕前往啊?」袁紹站起來了:「本初願往。」袁紹又叫袁本初,他願意跟何進去。於是,何進選了兩人,一個是袁紹,一個是曹操,點齊了御林軍一千人。
何進的身份高貴,就沒有騎馬,而是坐著車,左右是曹操和袁紹,騎著馬,全套的盔甲鎧冑,後面跟著一千御林軍。何將軍到了宮門那兒,兩位英雄說:「請您萬萬多聽我二人一句話,由我們保著您料也無妨。」說話的工夫就到了宮門,車停住了,何進從車上下來,往宮門那兒走,曹操、袁紹也跟著下了馬。到了宮門口,有幾個小太監來迎接大將軍:「太后娘娘有旨,單請您一人入宮。」
曹操看了一眼袁紹,哥倆一對眼神,心想這裡邊就是有問題。兩人對眼神的工夫,何進已經進去了,走到裡面還一回頭,那意思是說你們多保重吧。這兩個人就傻眼了,皇宮內院,進去可就看不見了。這種狀態下又不能擅闖宮門,如果是跟著何進,進去就進去了;若他們兩個人帶著一千人往裡邊衝則不行,這算造反。
兩人無奈,只能等著。不久,好像聽見裡邊有腳步聲了,兩人喘了口氣,心想這算差不多了。「來呀,把車順過來。」隨從把何進的車順過來了,曹孟德衝著牆裡邊喊:「將軍,天色不早該回府了,請將軍上車!」袁紹也喊「請將軍上車」。連喊了好幾句,就聽著裡邊腳步聲「噔噔噔」,緊跟著,裡邊有人答了一聲:「何將軍出來了!」順著牆頭,何將軍果然出來了,他的腦袋出來了,身子沒有。「咕咚」一下子,人頭落地。袁紹就愣了。「啊!」曹操一看,「果不其然,讓我們兩個人言中了。」
「本初。」
「孟德。」
「咱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呀?來呀,眾將官殺進皇城!」
大將軍何進前去送死,縱一萬個人不讓他去,他偏要去,攔不住。獨自進了皇宮,一會兒工夫,腦袋出來了,這回行了,吃什麼也不香了。
曹操看看袁紹,袁紹看看曹操,那還等什麼呀?替將軍報仇。兩位翻身上馬,一揮手,後邊一千御林軍就往裡邊衝。提前就已經安排好了,進宮之後看見沒鬍子的就殺,宮裡的宦官有很多,這也算是給何進報仇了。
不管怎麼說,宮裡的兵和宮外的兵是有區別的。宮外的兵都是戰場上的兵,打起仗來不要命。這一進宮來眼珠子都殺紅了,見人就殺。皇宮內院火光沖天、死屍遍地,一直打到了二更天。
宦官之首叫張讓,前文我們介紹過,最壞的就是他,但智商最高的也是他。他看出來了,不能繼續在皇宮待下去了,再待下去無外乎命喪黃泉。他想,我得跑,但我不能自己跑,我得帶著兩個小孩兒跑,第一就是小皇上,十四歲的少帝劉辯,第二個就是九歲的陳留王劉協。於是,他叫兩個孩子起床,孩子還問:「今天怎麼了?天亮得這麼早?」「什麼天亮得早啊!出事了,跑吧!」一大幫宦官,裹著孩子騎著馬,往外就跑,跑到北邙山的時候,皇宮外已經是刀兵戰火,殺亂了套。
眼看要到三更天了,張讓倒也知足,說我也差不多了,看現在這個狀況,我是難逃一死,別讓他們逮著,我自己解決吧。他給兩位小皇子磕了個頭,轉身投河自盡,算是落了個全屍。
兩個孩子嚇壞了,一個十四歲,一個九歲。九歲的孩子比郭汾瑒剛大三歲,頂多上三年級,他能懂得什麼?刀兵四起、眼前都是死人,「撲通」還有一位投河自盡了,孩子能不害怕嗎?兩個孩子嚇得從馬上掉了下來,手拉手趕緊跑。他們雖然不是一個娘生的,但畢竟同一個親生父親。這會兒已經誰也顧不過來誰了,兩個小孩兒轉過身去,剛好遇見一個農民伯伯。他家就住在附近,外面如此混亂,老伯伯也睡不著,一開門就看見了兩個孩子,看穿著打扮就不是一般人。
要說來倆孩子穿著大褂,那就得問問是不是龍字科的。
他一看這狀態,趕緊問倆孩子的來歷。這一問才知道,是少帝和王爺,趕緊就磕頭下跪見駕。「先進來,先進來。」把兩個孩子先讓進屋來,又給倒了水先安慰著,一會兒工夫,外面就來人了。有散落的宦官,也有朝裡的大臣,都找過來了,當中就包括袁紹和司徒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