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掛印裸辭 督郵當街被打

郭德綱講三國 郭德綱 第1頁,共2頁

八月中秋白露,路上行人淒涼。

小橋流水桂花香,日夜千思萬想。

心中不得寧靜,清早覽罷文章。

十年寒苦在書房,方顯才高志廣。

督郵坐在馬上,連句「嗯,請起」都沒有,只是從鼻子眼兒裡冒出一聲「咹」。這個督郵狂妄慣了,他覺得,我到這兒來,哪個縣的縣官瞧見我,都跟瞧見親人似的,因為我的一句話掌握著你當官的命運。

兩旁的隨從以及上一個縣派來送他的兵丁一起,簇擁著督郵往前走。劉備兄弟三人跟在後面。他們是不可以走到前面去的,如果去了前面就算犯罪。張飛因此怒火中燒,好幾次恨不得躥過去把督郵打上一頓。關羽在一旁攔著他,說不能給大哥找事兒。

進得城來,到了縣衙,眾人把督郵讓進了行轅,劉備一行人在外頭等著。督郵一進屋就翻了臉,因為屋裡太寒酸了。雖然屋裡的傢俱都擦得很乾淨,但這跟他想的不一樣。他這一路下來,所到之處誰都巴結著他,在富裕的縣裡,住的地方裝修得特別好。新被子、新褥子,古玩字畫,樣樣都在屋裡備好了,彰顯了他的身份。可到了劉備這兒一瞧,待遇不好。於是督郵坐在椅子上運了半天的氣,這才打發自己身邊的人說:「叫他進來。」叫誰進來?叫的是劉備,連稱呼都沒有。

「讓您進內回話。」

「是是是。」劉備撩著衣裳進來了。

來到屋裡,劉備一躬到地:「卑職安喜縣縣尉劉備劉玄德參見大人。」

督郵靠在椅子上,派頭十足道:「嗯,罷了。」

「是,謝大人。」

「貴縣,來到這兒多久了呀?」

「跟大人您回,將四個月。」

「才來四個月?貴縣是何出身呢?」

「是。卑職乃漢室後裔,中山靖王嫡傳,因破黃巾軍有功,蒙恩典,放我安喜縣縣尉。」

「哼,詐稱皇親,該當何罪?」

按理說,兩人的官位相當,只是督郵有監察的任務在身而已。可是督郵連座都沒讓,當時就翻臉了,這就是在找碴兒打架。說劉備「詐稱皇親」,他怎麼知道劉備是假的呢?他不知道,他只是覺得劉備的官這麼小,今天他說個劉備貪汙,明天劉備的官就當不了了。這就是不講理,欺負人慣了。

「詐稱皇親」,一說這個,劉備就不愛聽了。就算是倆說相聲的坐一塊兒,這位家裡面六輩都是說相聲的,別人跟他說,別騙人了,你們家十五輩都是熱心觀眾。這就叫「侮辱性極強」。

關鍵人家劉備正經是大漢皇室的後裔,景帝玄孫,中山靖王之後,這是真的。督郵這一說,把人家的根刨了,等於把人全家都罵了。可是劉備不敢搭話,只能暗氣暗憋。督郵見劉備如此,說他不光詐稱皇親,還詐冒軍功,打黃巾軍這點兒功勞也是假的,「此番朝廷沙汰官吏,就是要清除爾等」。他明著告訴劉備,他這回來淘汰的,就是劉備這樣的官吏。

劉備愣了:「大人——」

「你住口。」督郵不讓人說話,「這樣吧,我給你一晚上時間,回去你拉一個單子。你在上面給我寫清楚了,這四個月之內,你在安喜縣接受了多少賄賂,金銀多少,器皿多少,文玩字畫多少,明天把這個單子給我。我看一看再做定奪。」

這就是明搶啊!你還得承認你是貪汙,你還得給我拉一單子,然後我明天按這單子,找你要東西。

打這兒出來,那麼大的英雄,就這樣把火在心裡面窩著,沒有地方說理。回到衙門,劉備坐在屋裡,心口堵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唉——」劉備嘆了一聲,「大漢天下……」

如此看來,大漢江山不保,朝廷的官員下來明搶明奪,跟強盜有什麼區別?劉備正在生氣,師爺王震進來了,就是前文我們提到過的那位善良的師爺。他知道劉備剛從督郵那兒回來,趕緊追進來問:

「大人,您剛才去見督郵大人了?」

「見了。」

「怎麼樣啊?」

「唉,坐這兒。」

「好,謝大人,怎麼樣?」

「他讓我拉一單子,問我這四個月來,貪了多少錢、多少東西,明天找我要。師爺,您是知道的……」

「大人您不用說,我太知道了。我在安喜縣伺候了多少位縣太爺,我不是捧您,您是清似水明如鏡,不亞於紗照萬盞明燈,亮如白晝一般,天下要都是您這樣的父母官,那老百姓就享福了。我知道,他就是訛詐於您,您沒有啊!百姓們都說您秋毫無犯啊!」

「雖說我秋毫無犯,可明天怎麼交差?你沒看剛才他那個狀態,我問了,他這一路上,可是發了財了。無論到哪兒去,誰都為了保住自己的官給他行賄,都怕他說什麼不好的話。」

「大人,按理說這話我不該說,但您不行也得運動運動,您得花錢。」

劉備嘆了口氣說:「我拿什麼運動?咱沒有那麼富裕。我自己也沒有閒錢打點他,這你也清楚。又何況你看他這狀態,不是仨瓜倆棗就能了事的,人家是憋著發財來的。不是來兩根黃瓜他就能走了。這怎麼辦?」

「大人您彆著急,咱們想想辦法。」

剛說到這兒,督郵的近從又打外面來了:「師爺,督郵大人請您呢。」

你看,剛才叫劉備,是直接叫他進來,到了師爺這兒,是「請您呢」。

師爺急急忙忙去見督郵,進屋一瞧,督郵正坐在那兒喝茶,咧著嘴。師爺趕緊進來,一躬到地道:「下吏參見大人。」

督郵樂了,把茶杯撂下,站起身來,還攙了一下道:「免禮,免禮。坐坐坐。」

「不敢。」

「什麼敢不敢的啊,有座當坐,坐下好來敘話。」

「是是是,謝大人。」

師爺坐在這兒也不能大模大樣的,要坐得有身份、有尺寸。幾乎就是坐在椅子邊上,欠著身子,往前看著督郵大人。人家一張嘴,師爺就要趕緊站起來,這是做下屬官吏的規矩。

「安喜縣待了幾年了呀?」

「跟您回,我待了五年多,將近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