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掛印裸辭 督郵當街被打

郭德綱講三國 郭德綱 第2頁,共2頁

「這是安喜縣的老紅人了。」

「不敢不敢,在這兒伺候好幾位太爺高升了,現在跟著劉大人。這個玄德公,劉大人,我也沒想到,真是讓我發自肺腑地佩服。為人忠厚、善良、正直……」

「行了,別說這沒用的話了,我叫你來呀是有事兒。」

「大人您吩咐。」

「你會寫字嗎?」

「大人,我是師爺,會寫字。」

「好好好,晚上回去給我寫字,寫一寫這四個月,劉玄德在此地貪汙了多少的金銀,古玩字畫都有什麼。這一篇紙你給我寫滿了,明天交給我。」

《三國演義》故事的開端,就先安排了一個暴力專案——鞭打督郵。督郵在整個故事當中只出現過這一次,捱了頓打就回去了。從《三國演義》到《明英烈》你不會再看見督郵,他的意義就在這兒。作者是要用他來告訴大家桃園弟兄中每個人的性格,也通過這件事情讓這幾個人不能在安喜縣踏踏實實地上班,不再料理當地老百姓的生活了。他們註定是要做大事的,所以作者才這樣安排。

督郵大人的話一說出來,師爺就明白了,這不就是害人嗎?要換了別的師爺,可能就聽話了。為什麼呢?我跟你又沒有交情,這是上司讓我這麼寫的。寫完之後,大不了把你弄走,下面再來太爺,我還接著伺候,我犯不上。但這個師爺真好,他站起來了,一躬到地:「大人此言差矣。」

督郵端著水正要喝,差點把茶杯嚥了。他把杯子撂下了,問:「何差?」

「玄德公到安喜縣以來,現如今我們這個小地方,夜不閉戶,百姓們安居樂業,此皆玄德公之功也。所以您讓我構陷玄德公,萬難從命。」

並不是每個人處在這個狀態下,都敢說這話的,師爺有骨氣。好多人看起來挺橫,當官的一來,當時就蔫了。

這話說完之後,督郵的臉色可就變了。沒想到,連個品級都沒有的師爺,也敢這樣和他說話。

此時的師爺,雖然算是「公務員」,但只是縣衙裡面的小吏,身份較低。但如果到了明朝,師爺根本就是縣太爺的私人物品。我們看的電影、電視劇中,衙門裡面都有一位師爺,站在老爺跟前。縣官審案時,師爺在一旁寫字。這師爺是由縣官給他開工資,是他帶來的,不在編制裡邊,可以僱三個,也可以僱五個,只要他給得起錢。為什麼帶人來呢?因為他們可以幫著掙錢。過去,常常一任縣官上任,會帶來七八個人,都是之前縣衙門裡的班頭、衙役、差人,人家有自己的一整套人馬,來了新地方,各個部門都得是自己人。因為他是拿做官當生意乾的。

後來到了清朝,還有「捐班」一說,「捐班」就是買官。比如,我要買一個縣太爺,或者哪個府的知府,只要錢夠了,運動足了就行。可我湊不齊這麼些錢,叫上哥兒幾個一塊兒,大夥兒湊錢買官。買完之後咱們分,我是縣官,你是師爺,你負責刑房,你負責……之後大夥兒一塊兒去上任。如此,能不貪嗎?這做的是生意呀!上任之後,三下五除二地把買賣安排一下,從老百姓身上弄錢。也許回去就不幹了,也許接著投資,再買更大的官。封建社會,這樣的官不少,但像文中描述的好師爺太少,有骨氣。

「好好好,竟然在我面前大聲咆哮,目無國家王法。」督郵很生氣。

怎麼就目無國家王法了?你哪句說的是王法?你不如跟師爺說咱一塊兒啊,幫我詐騙,我要勒索,我要害人了。師爺不跟你幹壞事,就叫目無王法?

「豈有此理,來人吶!」督郵自己帶二十來個人,上一個縣護送他來的還有二三十人,但他一進了行轅,送行的人就走了,所以現在院裡邊都是他自己的心腹。一說來人,大門一開,進來了四個兵。

「把此逆賊捆在明柱之上,背花五十。」

「逆賊」,是說師爺是個造反的賊。督郵住所的廊簷下有柱子,他命人將師爺綁在那個柱子上,打後背五十下。

封建社會,官府裡的老爺一吩咐,下面的人就必須烘托氣氛。比如大老爺升堂,老爺往這兒一坐,兩旁的衙役就喊「威——武——」,接著就帶人犯上來。人犯一上來就害怕了,這是老爺的官威,所以「三國」故事中也是一樣的。平時還是「您留神看臺階啊,慢著,這兒走,滑……」這會兒就不拿人當人了,都是拽著到院子裡去,先把這外衣給他脫了,要打後背就得先把師爺攬到柱子旁邊,讓他面朝柱子並用手摟著這柱子。打之前就先捆上,然後脖子上一道,腰上一道,腿底下還有一道繩子,等於這個人跟柱子是抱在一起的,露著後背。一旁就有人準備鞭子,這鞭子是用牛皮跟鹿筋做的,裁好之後編成小辮。一說要打人了,弄一桶涼水,把這鞭子往裡一泡,這樣打起來又狠又損。

弄好了,督郵手下的幾個大個兒擼胳膊挽袖子,把這鞭子拿出來一捋,掄起來,「啪——」從右往左先來一下,緊跟著從左到右又來一下。就這兩下,後背上的肉就翻出來了。這叫什麼呢?叫「十字披紅」。你別看肉翻出來了,但這還算好的。有那個壞的、損的人打完之後,如果這肉不翻出來可就壞了,那容易死人。翻出來了好歹是外傷,就怕悶在裡頭,那被打的人就離死不遠了。疼嗎?能不疼嗎?師爺也不是個武行,是個唸書人,四十來歲,哪受得了。

督郵住的行轅不是衙門口的大堂,實際上是縣衙旁邊的一個跨院,這個跨院有門,這扇門是開著的。前文我們也介紹了,這位師爺在縣裡的年頭不短,而且人好,還是本縣的人,所以大夥兒對他都熟悉。有人從門前一過就看見了,是王先生王師爺。開始只有一兩個人站在門口看,後來越聚人越多,大夥兒瞧不下去了。「咱們得救他。」人緣在這兒就看得出來,如果師爺一天到晚勒索百姓,那他捱打大夥兒都得叫好,得搬凳子坐那兒喝茶水、嗑瓜子。但如今百姓一瞧,這可不行,百姓看不下去了,要往裡面衝,可是督郵院裡還有二三十個兵,阻擋百姓還不容易?他們有的舉著鞭子,有的拿著棍子,百姓往前衝腦袋也破了,身上也捱了幾下,衝了兩回就不敢衝了,只能聚在門外面看著哭。一是心疼師爺,一是心疼自己。

這會兒工夫,就聽得路西馬掛鑾鈴,大夥兒一回頭:「救命星啊!您可來了!」張三爺是該出場了,他騎著匹踏雪烏騅而來。這一天半里,張飛心裡面恨得不行,也不知道去哪兒撒這點兒邪火。老磨叨這事兒:「不行,這小子不像話,不尊重我大哥,怎麼辦呢?」這時他已經騎著馬出去兜了一圈了,解解心煩,稍微好了點兒,往回一走,就看到那兒圍著一幫人。到了跟前,問百姓怎麼了,怎麼腦袋還破了?

「哎喲三爺,您可來了,不知為什麼,督郵大人打人來著,他打這個王師爺,他是好人啊,已經打得都不行了,您快看看,在那兒呢!」

一聽「督郵」二字,張三爺興奮了,可有機會了!他一甩鐙,由馬上下來,分開眾人往院裡就闖。院裡的兵管你是誰,拿著鞭子、棍子就趕,他們狗仗人勢行,但真按能耐,都打不過張飛。張飛一抬手扒拉一個,一抬腳「點踹臥牛腿」,又踹走一個,三步兩步就到了跟前,剩下的幾個兵都畏畏縮縮不敢上前了。

等他們反應過來,三爺已經進屋了。一進門正看見督郵,督郵剛才在端著茶杯喝水,這會兒剛把杯撂下,聽見院裡亂,他就往外探頭,只見一股子黑風,張飛就進來了。還沒等督郵看明白是誰,張飛的巴掌伸出來跟蒲扇似的,掄圓了就「啪」的一聲打在督郵臉上。督郵原地轉了三圈,往後一倒,就掛在了牆上。督郵心想,這牆上終於是有了名人字畫了。緩了緩神兒,怎麼自己的牙掉了?「你打的是我呀?」三爺到跟前一抬手,「啪」的一下就把督郵頭上的帽子給打掉了。從這開始,張三爺就犯了國家的王法了。為什麼呢?因為督郵是朝廷的官員,把他的帽子給打掉了,就是犯了法。但張飛這會兒顧不過來,帽子打掉,拿手一薅這髮髻,往外就走。如果拉著他的胳膊,他還可能反抗,但張飛揪著他的頭髮,「您別別別,疼啊」,督郵就被一下子拎了出來。外邊有兵拿著傢伙,可是誰敢上前呢?神鬼怕惡的。再一瞧張三爺,眼珠子通紅,要吃人呢,這手還抓著自己的大人,所以沒有兵丁敢上前。

就這一會兒工夫,張三爺抓著督郵,從院裡出來到了行轅門外,門口都是老百姓。這場面大夥兒都愛看,熱鬧嘛!到了門口,張三爺一伸手,把這督郵身上的絲絛解下來,「啪啪啪」繫了兩個扣,就把人在拴馬的樁子上捆好了。這地上也不知道哪兒的一筐柳條,也許是百姓們誰撿來打算燒火用的,正好放在了地上。三爺樂了,一把就抄了起來。

「你是督郵?」

「是是是。」

「你找我大哥要金子了,沒給。現在我給你,我這兒有柳條金,來吧。」

張三爺打得多賣力氣咱不好說,反正這一筐柳條全抽折了。那些兵也不敢過來,就在那兒看著。老百姓跟著叫好。打得督郵直喊救命。

就這會兒工夫,劉玄德來了。都鬧成這樣了,劉備當然知道了,他趕緊帶著關羽匆匆趕來。

「三弟,你住手!」

張飛把手裡的柳條「啪」地一扔:「大哥,似這樣的害民賊你留他做甚?」

劉備的心情很複雜,為什麼呢?之前他想的是匡扶漢室,我是國家正式「在編」的縣太爺,我要在這兒好好工作。但現在這個狀態,這事兒該怎麼圓場,如果到上司那兒講理,我講不出理,督郵說了算呢……

「我……」劉備就愣住了。

這時關羽過來了:「大哥,荊棘叢中,豈安鸞鳳?」

意思是說,荊棘的樹枝上都是刺,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植物,它能落鳳凰嗎?

「唉……」劉玄德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這也是我劉玄德命當如此。

張三爺看了看:「哥哥,殺了他吧!」

督郵嚇壞了:「幾位爺,可千萬別,求求你們,饒我……饒我一條狗命吧!」

劉玄德嘆了口氣,心說贓官,我有心殺了你,但恐怕髒了安喜縣。事到如今,說別的也沒用了,俺劉備空有一份報國之心,怎奈權臣當道,也罷。「二弟,取印信前來。」

縣官都有一塊印,就放在後屋,關羽很快拿出來了。劉備接過來,給督郵掛在了脖子上。「將此印信退還朝廷,我弟兄三人從此要浪跡天涯。父老鄉親們,再會,再會!」劉備說完,哥仨就一起往外走。

百姓們捨不得,但是也有明白人:「別攔著了,惹了大禍了,趕緊讓他們走,還能活條命,哥仨留在這兒就該出事了。」

「劉大人您一路好走啊!我們謝謝您吶,我們謝謝您!」

那麼,劉備這個行為叫什麼?裸辭。不計後果,沒有前途的辭職,叫「裸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