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將虛假的顏料在天上傾倒一空」(《十四行詩31》),「到達天之蔚藍處後/一定空無一人/那是個恩澤浩蕩的謊言」(《十四行詩34》),「白日里藍天編織著謊言」(《十四行詩45》),「鳥不知道天空的謊言」(《天空的謊言》)。
在創作後來被收錄在《六十二首十四行詩》和《關於愛》這兩本詩集中的作品的時候,我抱有這樣一種觀念,認為藍天的藍彷彿是掩蓋其背後宇宙的虛無的窗簾。而將無數的星星的存在暴露給我們的夜空,則一直坦誠地告訴我們人類生存條件的真諦。那時候我所使用的「謊」這個詞與人際關係中的謊言沒有任何關聯。對此我也沒有疑問。是因為我是一直受益於良好的人際關係,還是因為我覺得現實中自己編織的謊言以及被用在自己身上的謊言無法成為詩歌創作的題材呢?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對我來說,人類所編織的謊言都不是那麼深刻的東西吧。那個時期所創作的有關人類編織的謊言的作品,是下面這樣一首為兒歌創作的歌詞。
「騙人的/騙人的/都是騙人的/一切都是騙人的/如果你跟誰撒謊的話。」(《騙人的/騙人的/都是騙人的》《日語練習》)這裡所論述的不過是一般意義上的道德而已。從詩歌的角度來看的話,可以說沒有觸及人際關係的《藍天的謊言》這首詩更加有原創性。那時候我的注意力不在人身上,而在圍困著人類的宇宙上。那時候的我不僅對政治意識形態毫不在意,而且在面對人際關係時,雖然為其所苦,但並沒有重視它,而是寄希望於通過單純的舉動來加以解決。我的思維跳出了人類社會的視角(雖然這種事原本是不可能的),將自己的生命同宇宙連線起來進行考慮。藍天的藍是騙人的,這種感性思維已經很早就從我身上消失不見了。儘管如今的我認為這是值得高興的。
如果你想知道現在的我是如何看待謊言的,我希望你最好讀一下收錄在《裸體》中的《謊言》這首詩,在此我就不做引用了。這首詩是用男性第一人稱寫的,其中所闡述的想法與感情並不是騙人的。你可以將其理解成我實實在在的想法和感情。我認為,詩歌這種文學形式的一個特徵就是裡面包含了你在現實中沒有感受到的情緒以及並非屬於自己的想法。話雖如此,詩歌中這種意義上的謊言卻往往有可能是真正的現實。這些謊言如果來源於人類所謂的集體無意識的話,或者到達日語這種語言的潛意識下的深度的話,那麼創作詩歌的人就可以放棄個人的身份,而以一種媒介的身份默默無聞地發揮自己的作用。這種意義上的詩人,與生活在現實中的他或她,很難說這兩者之間是沒有矛盾的,但是我相信,不接受這種矛盾的話是無法持續創作詩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