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巫師大比拼

的確,約翰·哈里斯也發現了這個趨勢。這位健談的遊戲設計師,曾經在微型計算機歷史上開發了兩個最流行的程式,他現在對駭客道德被忽視的現象也感到左右為難,不知道應該擁護還是反對。現在,產品的新包裝上不再印上作者的名字,哈里斯對此很不滿意,然而,更令人不滿的是,當他向迪克反映這種情況時,迪克說:「先這樣吧——稍後我們再商量對策,你的下一款遊戲做得怎麼樣了?」但是,夏令營之後,情況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哈里斯覺得這個時候大家應該停下手中的工作,做一些惡作劇——比如來到六角樓,打亂房子裡的所有的東西,甚至是傢俱,把房子弄得亂七八糟——這才是on-line公司的員工狀態最好的時候,那些平時在公司兢兢業業開發軟體的程式設計師都覺得這件事非常過癮。

公司沒有堅持對產品藝術標準的高要求,為此約翰·哈里斯覺得十分懊惱。如果公司釋出一款他認為非常糟糕的遊戲,他就覺得這是對個人能力的一種侮辱。當他看見在atari電腦和蘋果電腦上的《消球2》時,他完全驚呆了。實際上,這款遊戲是他以前開發的遊戲的官方續集,如果這款遊戲的續集效果很好的話,他覺得自己就不會介意,但是,他們設計的這款遊戲效果太差了——笑臉太大了,笑臉來回移動的槽的兩端被封閉了。這款遊戲的質量非常差,約翰對此非常惱怒。實際上,他覺得on-line公司最近的遊戲普遍都質量不高。

約翰覺得,對於on-line公司,最糟糕的是肯·威廉姆斯和他的公司從來沒有真正重視atari800的價值,但是,在約翰·哈里斯的心中,atari800是非常偉大的,他對這種機器非常痴迷。約翰難過地發現,在on-line公司,atari電腦的地位總是次於蘋果電腦。即便是在《青蛙過河》那次風波之後,約翰在atari電腦上開發的遊戲的藝術感很強,而蘋果電腦上的遊戲比較混亂,但是,肯·威廉姆斯好像仍然不重視atari電腦。這對約翰·哈里斯造成非常沉重的打擊,他決定離開on-line公司,去找一家和他一樣重視atari電腦的公司。

但是,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on-line公司對約翰·哈里斯非常重視。現在,他擁有房子、名望而且經常登上《人物週刊》,他還擁有四輪驅動的卡車、投影電視和大量的銀行存款,而且,從弗雷斯諾到地中海俱樂部,經過一番辛苦,約翰·哈里斯現在終於有了女朋友。

在一次科幻小說會議上,他偶然碰到了一位以前在聖地亞哥認識的女孩。這次再見面,她變化很大——約翰後來回憶說:「她看起來非常漂亮,她瘦了,鼻子也做了美容手術。」這個女孩現在是拉斯維加斯的一位女演員,表演肚皮舞。約翰說,好萊塢很有名氣的肚皮舞舞廳經常邀請她跳舞。「在聖地亞哥的時候,她在和其他人交往,但是,現在她只和我交往,不再與別人聯絡,在每天24小時的時間裡,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有19個小時。」他經常參加完科幻小說會議之後,就去看她。她連續幾周都待在他的房子裡,他會到洛杉磯去看她。他們開始商量結婚的事情。約翰·哈里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幸福。

他知道他的良師益友肯·威廉姆斯給了他很大幫助,才使他的生活發生了變化。的確是這樣。約翰·哈里斯懷著對公司深深的質疑,帶著對公司的不滿,直接找到肯·威廉姆斯。但是,約翰·哈里斯沒有把自己想離開公司的想法告訴肯·威廉姆斯。他不再信任肯·威廉姆斯。當約翰解釋他為什麼在on-line公司感覺到被欺騙時,肯·威廉姆斯就跟他談起他在公司賺到的所有的錢。有一天,肯·威廉姆斯告訴《人物週刊》的一位記者,他說約翰每年的收入是30萬美元,當約翰想糾正這個數字時,肯·威廉姆斯拿出約翰最新的版稅支票,這讓他非常尷尬。4個月(約翰每個月領取一次公資,但是有時會隔一段時間領一次)的支票數額是16萬美元。但是,這還不是重點,肯·威廉姆斯從來沒有說過on-line公司的錢是靠約翰·哈里斯的努力賺來的。但是,約翰不再跟肯·威廉姆斯討論這個問題,只是同意了肯·威廉姆斯提出的所有方案。他不知道這是因為不好意思,還是因為覺得不安全,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於是,他不再搭理肯·威廉姆斯。他去看自己的女朋友,開發atari電腦上新的彙程式設計式,到當地的遊樂場玩遊戲(在stargate機器上,他得到的分數非常高),為下一款遊戲構思。而且,他與synapsesoftware公司的人取得了聯絡,這個公司對atari800非常重視。

實際上,synapse公司幾乎是唯一一家為atari家用電腦服務的軟體公司,但是,公司正在計劃轉向其他的系統。synapse公司的遊戲充滿動作、爆炸、射擊和構思精巧的畫面。約翰·哈里斯覺得他們太了不起了。他到伯克利去參觀公司,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公司非常體恤程式設計師,程式設計師通過公司內部的電腦公告板交換和交流實用程式。通過一位程式設計師的介紹,他發現synapse公司的遊戲中一個精彩例程的一部分是從《青蛙過河》磁碟上覆制的物件程式碼,這是他們在軟體展銷會(softwareexpo)上從約翰那裡偷來的——這種偷盜行為使約翰感到非常失落——但是,他沒有特別生氣,反而覺得很開心,因為synapse公司的駭客通讀了他的程式碼,並找到了一些有價值的東西。synapse公司答應約翰,可以給他提供任何技術幫助,他可以加入他們的程式設計團隊。而且,他們付給他25%的版稅。簡而言之,synapse公司給出的條件是on-line公司根本不會提供的。

約翰同意為synapse公司開發下一個專案。on-line公司的超級軟體明星離開了。

約翰正在房間裡考慮怎麼跟肯·威廉姆斯說這件事,這個時候,電話響了。約翰像往常一樣拿起電話,說「嗨」,打來電話的人是肯·威廉姆斯。約翰變得很慌張。他脫口而出,「我現在打算去synapse公司程式設計,」他的語氣讓肯·威廉姆斯無法忍受。肯·威廉姆斯問他為什麼,約翰說因為他們可以支付25%的版稅,而肯·威廉姆斯卻只能給他20%的版稅。肯·威廉姆斯說:「這太愚蠢了。」但是,約翰和他又說了很多。他跟肯·威廉姆斯談起on-line公司的很多事情,這些話他以前根本不敢說。他甚至還跟肯·威廉姆斯說了他以前的想法:約翰後來回憶這件事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寒而慄——他跟肯·威廉姆斯說,他為公司做了很多事,而公司的產品都是垃圾。

約翰·哈里斯丟失的程式、與眾不同的原始碼、滯後的完美主義以及atari800的沙文主義,都成為sierraon-line公司的駭客靈魂。他既是肯·威廉姆斯生存的禍根,又是肯·威廉姆斯取得成就的標誌。他與肯·威廉姆斯之間的親密關係展示了on-line公司的仁愛之心,老闆和員工之間不是充滿隔閡的。現在,約翰·哈里斯離開了,on-line公司放棄了原來的理想,這著實令人嘆息。隨著他的離開,《青蛙過河》也消失了——暢銷幾周的熱門遊戲從softsel的熱門遊戲列表上撤下來了。

約翰·哈里斯的離開並沒有影響到肯·威廉姆斯,他好像很高興看到這樣的結果。就彷彿他不曾在幾個月前大聲地說著把約翰·哈里斯的名字印在atari遊戲上可以促銷遊戲一樣。肯·威廉姆斯現在確信獨立的遊戲設計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說:「我覺得我對創作者的理解,與創作者對創作者的理解是不一樣的,我希望我是正確的。現在我接觸的(駭客)他們處在正確的時間和地點。約翰·哈里斯就是這樣。他是一個普通的程式設計師,根本沒有創造力,只不過他在正確的時間為atari電腦進行程式設計。」

肯·威廉姆斯不像駭客那樣浪費大量的時間提高產品的效能,他更偏向於按時釋出不太完美的遊戲,這樣,他就可以為這些產品進行廣告宣傳了。他不想像《青蛙過河》遊戲那樣由於約翰·哈里斯決定不想工作就被擱淺了。「你的公司不能依靠那些發現自己的程式被盜後就變得低沉的人。你需要那些只要做出承諾,就一定能交出作品的人,對於公司給的價格,他們能欣然接受,他們可以獨立解決自己的問題。但是,約翰·哈里斯會叫你陪他喝酒,給你打電話諮詢問題,帶他去地中海俱樂部,要把他安頓下來。我是一款真正懂約翰·哈里斯和他的情感問題的專家。我不想制定1983年的遊戲計劃,不想花30萬美元訂購rom磁帶用來銷售一款打算讓約翰·哈里斯開發的遊戲。如果他的女朋友不喜歡他了,或者說他病倒了,他就會離開公司。」

「如果靠著一個平庸之才就能創造出像《青蛙過河》這樣的產品,那麼想象一下經營好一家真正的公司將會取得多麼大的進步。我們的公司一定會勢不可擋。如果我繼續依靠那些因為別人給他高工資他就隨時可能會離開我的人,或者因為女朋友和其他人約會了,便立即要求辭職的人,那麼公司最終一定會破產,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我必須把這些軟弱的人清除掉。」

對於肯·威廉姆斯,軟體是一個會變形的新時代工具,它是有魔力的,就像救星一樣。而且,軟體就是商業。肯·威廉姆斯已經淡忘了自己的駭客出身,很多駭客不想為那些冷漠的公司工作,很多駭客不想為任何公司工作。他不能理解駭客在做決定時為什麼不考慮傳統的商業模式。

但是,肯·威廉姆斯根本不關心駭客的想法。因為他就是從他們這個時候過來的。肯·威廉姆斯開始尋找新的專業程式設計師,一些目標明確的人,這些人要像工程師一樣對自己的工作有責任心,不能是一個愛慕虛榮的藝術家,只想讓作品更完美,取悅他們的朋友。「能夠完成作品,很優秀、很踏實的程式設計師」這就是肯·威廉姆斯想要的。他說:「我們不再依靠程式設計師。不要總以為程式設計師都是有創造力的人,這個想法非常愚蠢。與其等待應聘郵件,或者等待像約翰·哈里斯這樣的人設計產品,還不如找一些沒有創造力,但是很優秀的實踐者。」

肯·威廉姆斯覺得他已經找到了一些有潛力的遊戲開發人才,這些人在原來的公司也是從事程式設計的工作。在這些有著明確目標的專業人員當中,一位是在電話公司工作的本地的程式設計師;另外一位來自加州南部,他是一個40歲的已婚男性,他工作了很多年,他的工作是利用數字影像為政府專案而工作。根據肯·威廉姆斯的描述,這個人「具有良好的軍事素養」;另外一位是來自愛達荷州鄉下的素食主義者,他和自己的家人居住在木製的圓頂房子裡。

肯·威廉姆斯想用這些專業人員代替公司的駭客。他開始在41號公路上以前的辦公室裡進行這個偉大的嘗試。他想把新手培養為組合語言程式設計師,一個全面的人才。但是,如果要進行培訓,需要花費很長時間,而且,現在公司裡也找不到既有時間,又有精湛技術的專家。公司想招聘大量組合語言程式設計師很困難,即使通過獵頭公司和分類廣告的廣泛搜尋,也很難保證肯·威廉姆斯明年計劃的人數。他1983年的計劃是釋出100多種產品,所以,需要很多程式設計師。而且,幾乎沒有產品涉及以前那種創新性的產品。on-line公司現在的主要精力是把流行的遊戲移植到其他機器上,尤其是那些低成本、暢銷、基於rom磁帶的電腦,例如vic-20,或者得州儀器。on-line公司的「戰略方針」闡述了公司的目標:「我們相信家用電腦的市場會不斷擴大,不可能出現‘收益飽和’,1983年一定會出現很多新型電腦,它們將和蘋果電腦、atari電腦進行市場競爭,新的電腦會創造一個全新的市場,等待著1982年的贏家去開發,我們將充分利用這一機會……」

公司的精力集中在產品的轉型上。這是一種通過創造新產品,轉移駭客興趣的方法。on-line公司沒有在以前優秀的產品的基礎上開發更優秀的產品,而是嘗試通過大量發行那些中等水平的產品來實現銷量的最大化,這些執行在相對較低檔次的機器上的遊戲比原版遊戲要遜色得多。公司之所以轉換這些遊戲,是希望能夠產生像哈里斯的《青蛙過河》那樣的遊戲,這款遊戲的藝術價值非常高,公司想靠原版遊戲的口碑將這些遊戲打入市場。

約翰·哈里斯回到自己的家,這裡到處散放著電子產品,他開始認真思考「專業」程式設計師的含義——他們內心並不熱愛遊戲,只是從精神上崇尚駭客完美主義——這些人開發的遊戲註定沒有靈魂,效果不佳。但是,肯·威廉姆斯沒有聯絡約翰·哈里斯,畢竟現在約翰在synapse公司進行程式設計。肯·威廉姆斯想通過一次會議促成on-line公司和一個新公司的合作——該公司將提供由專業程式設計師組成的生產線,完成on-line的產品的轉換。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這簡直讓人難以置信,肯·威廉姆斯心存疑慮地去參加會議。這個新公司負責接待他的人是巴里·傅希孟,他留著披肩長髮,眼睛很像彼得·羅瑞。隨著家用電腦行業的飛速增長,傅希孟的財富也不斷增加。一開始,他是一位設計師,負責為廣告和on-line公司的產品包裝繪製插圖,後來漸漸擴大,為幾家電腦公司進行所有的藝術加工。從那時開始,他為軟體公司的所有需求提供服務。如果你想了解哪個地方的rom磁帶價格最優,他就充當中間人的角色,為你找到便宜的rom磁帶,這些磁帶有可能是從那些鮮為人知的供應商那裡找到的。

不久前,他得知有一大筆資金正在尋找投資目標。肯·威廉姆斯說,有一天,巴里給他打電話,問他如果要收購on-line公司,需要多少錢。肯·威廉姆斯跟他說,需要2000萬美元,然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過了幾天,巴里給他打來電話,跟他說,2000萬美元可以成交。但是,肯·威廉姆斯仍然沒有太當回事,說:「好的,但是我還需要控股。」不久以後,巴里又給他打電話說,控股也沒有問題。他答應得如此痛快,讓肯·威廉姆斯不禁對巴里·傅希孟和他的這家正處於發展階段的公司產生了懷疑(巴里和他的同事遞過來的商務名片上的公司名稱都不一樣),他看起來像是一個不履行承諾的人。巴里·傅希孟好像是具有矽谷風格的、浮士德式交易的受益人。

這筆新的生意聽起來非常奇怪。傅希孟陪同他所代表的那家新興公司的兩位創始人去和肯·威廉姆斯會見。這家新公司只負責進行產品轉換。價格非常低——手續費是1萬美元,版稅是5%。公司的名字是"richandrichsynergisticenterprises"。瑞奇(rich)是兩位創辦人的名字。

巴里·傅希孟穿著一件黃色的球衣,紐扣是解開的,脖子上的金項鍊和他銀白的鑽石手鐲、金錶交相輝映。他為兩位創始人瑞奇和他的一位合作伙伴特蕾西·克歐斯帶路,特蕾西·克歐斯穿著有些像朋克風格的西服,身材矮小,留著金髮,鼻子像紐扣一樣,他以前是搖滾樂的經紀人,他講話時聲音低沉,眉毛高挑,一看就知道有著殷實的家底。

在會議室,經過簡單的介紹之後,他們圍著長長的、木製的會議桌坐下來,這個會議室與肯·威廉姆斯的辦公室相鄰:地上鋪著不倫不類的大地毯,牆面是白色的,還有幾個木製書架和一塊黑板。房間的佈置很隨意,毫無特色,在任何公司的小辦公室裡都可以看到這樣的佈置。

「瑞奇和瑞奇……」肯·威廉姆斯翻看著兩個程式設計師的簡歷,然後跟他們說:「我希望你們能讓我rich(富有)。」

兩個人都沒有笑,其實,如果他們平靜的表情是某種訊號,笑一下倒並不過分。他們都很嚴肅,他們的簡歷比他們的表情更嚴肅。他們兩個都在近期完工的日本東京迪斯尼樂園的數字裝置密集區域擔任主要負責人(其中一位瑞奇先生說,整個樂園都是基於電腦裝置的),但是,在他們的簡歷中,並沒有重點提及這個樂園專案,而是充斥著大量其他的術語,其中包括曲線電路分析、噴氣推進實驗室(jetpropulsionlab)、核反應控制、導彈系統分析員、獵犬導彈飛行內部指導和控制系統。兩位瑞奇先生都穿著運動夾克衫,沒有打領帶,他們的衣服都很平整,身材也保持得很好,看上去十分得體。兩個人看上去都是30多歲,頭髮修剪得很整齊,眼睛十分有神,不停地掃視整個房間,顯得有些輕率。

第二位瑞奇先生說:「我們的員工都來自比較專業的領域,而不是那些從事家用電腦行業的人。他們在一個秩序嚴謹的公司工作,而不是從事家用電腦那樣的公司。他們懂得如何正確地編寫檔案和編寫程式碼,」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說,「和駭客不一樣。」

他們公司想要開發一套遊戲轉換的工具和技術。當然,這些技術、演算法和交叉彙程式設計式都是公司專有的。因此,兩位瑞奇先生必須按照常規方法編寫原始碼。他們的辦公室坐落在南加州幽靜的地方。他們表示,他們並不注重駭客所崇尚的高超技巧和雅緻的程式,他們只注重產品。產品對於使用者是不透明的。使用者以產品的形式購買程式,程式設計方法深深地隱藏在產品中,就像製作唱片中的凹槽的機器一樣,這些對於使用者並不重要。而且,產品上沒有兩個程式設計師瑞奇和瑞奇的名字,根本沒有駭客的自我意識。公司只需要提交遊戲清單,然後生產線就大量生產產品。

肯·威廉姆斯非常贊成這個想法。他後來說:「這樣可以使他們變得富有,也可以讓我賺錢。」如果他交給兩位瑞奇先生的兩個實驗專案已經完成,他說:「我就把我所有的轉換專案交給他們兩個完成!這比依靠約翰·哈里斯好多了!」

肯·威廉姆斯不僅對兩位瑞奇先生非常滿意,他也覺得他們公司開發的遊戲非常棒。鎮上一位《華爾街日報》的記者,要採訪他和羅伯塔,介紹on-line公司的情況。和往常一樣,為了放鬆一下,中午的時候他離開了辦公室,來到他新房子的施工現場。今天,施工人員正在佈置寬敞的遊戲房上的7根25英尺長的橫樑,不遠的地方就是室內壁球場。他在破舊的藍色蘋果t恤衫外面套了一件法蘭絨襯衫,然後驅車趕往泥濘的現場,看到液壓吊車正在吊起橫樑,施工人員把每根橫樑都放進壁龕中。這個過程非常順利,就像思路清晰的程式形成的彙程式設計式碼一樣,肯·威廉姆斯凝視著這一切,他眼前的場景令他非常自豪。他反覆問自己:「這難道不是奇蹟嗎?」

房子的建造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這個房子距離旁邊的大山150英尺。房屋的結構最終成型了,這時已經可以爬上樓梯,或者通過正門看到房屋的輪廓。現在,房子對自然界是完全開放的,風可以吹進來,雨水可以落下來,沒有門和牆,人們可以自由出入。這是一個非常完美的、永無止境的駭客的房子。但是,施工人員很快就會砌上牆壁,阻斷與外界的溝通,安上門窗,防止突然有人闖入,侵犯個人隱私。所有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想法,沒有人會與眾不同。

駭客主義同樣如此,也許……沒有人在運營公司時會真正遵守駭客道德。你遲早都要接受現實。你也希望建造那些古老而熟悉的牆和門,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只有那些瘋狂的人才不用門和牆。可能只有利用電腦作為駭客的烏托邦,進行計算機模擬時才能實現理想主義。可能只有在電腦裡才能維持自己的夢想。

肯·威廉姆斯圍著房子轉了幾圈,和施工人員交談了一會,突然想起來他必須要趕回去。他要向《華爾街日報》的記者講述他們是如何從一個夫妻經營的軟體公司起步,依靠冒險遊戲不斷發展壯大的。

1983年,在勞動節的那個週末,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舉行了喬遷慶宴晚會。200多個人在這個佔地一萬平方英尺的杉木房子裡四處參觀。他們非常欣賞那些彩色玻璃圖片,他們對鵝卵石的壁爐非常好奇,他們在壁球場(全綵色的蘋果電腦的商標鑲嵌在閃閃發光的木頭中)舉行比賽,在桑拿房中洗桑拿,熱水浴缸讓人感到非常放鬆,他們在後院的弗雷斯諾河邊拔河,在排球場裡打排球,通過衛星天線觀看電視,從舊金山請來的喜劇團把人們逗得開懷大笑,在巨大的遊戲房裡,大家可以玩6款投幣遊戲,室內還有一個通長的酒吧。

現在的情況讓人喜憂參半。公司現在面臨一些經濟實力雄厚的新公司的競爭,經濟出現滑坡,需要投入大量資金生產rom磁帶,以支援vic20等低檔的電腦(但是這些資金投入從來沒有賺取任何收益),sierraon-line公司的產品現在缺乏創新性,沒有第三代駭客編碼風格的新產品,公司的年收入比去年要少很多。肯·威廉姆斯不得不尋找更多的風險基金,有人投資了300萬美元。50萬美元已經直接打給他,這些錢還遠遠不及這座新房子的成本。

初夏,肯·威廉姆斯通知迪克·桑德蘭到布瑞肯位元(brokenbit)來見他。在他們正式談話之前,肯·威廉姆斯遞給他的前老闆一個檔案,上面寫著:「你在sierraon-line公司的董事長職位到此終止。」迪克·桑德蘭非常生氣,最後,他向肯·威廉姆斯和on-line公司提起訴訟。他說:「我簡直氣瘋了,我有自己的聲譽,我幫助他把公司運營起來,但是,現在他卻要自己掌管公司。」而on-line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員,尤其是那些懷念以前夏令營時光的員工,他們則非常高興。他們把桑德蘭的姓名牌從停車場拿下來,釘在女廁所的門上。他們整理了一堆桑德蘭掌權期間的備忘錄,將其命名為「壓迫時代」,然後把它們扔到臨時燃起的篝火中。剎那間,公司的員工覺得他們好像把官僚主義燒成灰燼。

肯·威廉姆斯還有其他幾個比較樂觀的專案。一是希望通過新開發的、低成本的字處理程式賺錢,二是通過提供《》和《thewizardofid》中的卡通人物的使用許可證,為公司賺取100萬美元的收入。另外,他還和約翰·特拉沃爾塔進行了談判,希望使用他的健美比賽中的參賽者的名字。儘管有了這些專案,但事實證明軟體業務與以前相比是越來越不穩定了。

你同傑裡·傑威爾談談就會發現其中的原因:sirius公司的傑威爾從薩克拉馬託下來了,他還在為他的《twentieth-centuryfoxgames》交易而惋惜——他的公司以前開發的磁帶遊戲在1983年的電腦遊戲中,由於供過於求而失敗,他集中力量想開拓atarivcs機器的市場,但是,根本沒有賺到錢。他的公司危在旦夕,他懷疑今後幾年,他們的幾家兄弟公司是否還會在市場上存在,在公司解僱程式設計師之前,那些頂尖的程式設計師可能都會辭職。

肯·威廉姆斯也仍然面臨著程式設計師的問題。那些負責ibm專案的駭客,他們的工作進度遠遠落後於預定計劃。因為一些「專業」程式設計師並不熟悉沉浸在電腦遊戲中的快樂,所以不能在自己的遊戲中體現這種快樂。甚至,他和鮑勃、卡羅琳·博克斯也鬧得很不愉快:這兩個人以前從事淘金工作,後來成為程式設計師,肯·威廉姆斯對他們開發的遊戲提出批評,但是,他們對肯·威廉姆斯的批評表示不滿,於是,他們離開了公司,成為獨立的軟體創作者。

另外,還有約翰·哈里斯。最近,《青蛙過河》遊戲仍然是on-line公司的暢銷遊戲,他和肯·威廉姆斯就這款遊戲的版稅問題無法達成一致意見,最後不歡而散。派克兄弟想要買下這個程式,然後轉換到磁帶上,肯·威廉姆斯想將這20萬美元的收入中的20%拿出來支付給約翰。但是,約翰覺得太少。他們在肯·威廉姆斯的辦公室討論這個問題,最後,肯·威廉姆斯對著公司以前的超級軟體明星大吼:「滾出我的辦公室,約翰。你簡直是浪費我的時間。」

這是在喬遷宴會之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面,肯·威廉姆斯的喬遷宴會並沒有邀請約翰。但是,哈里斯還是帶著他的女朋友出席了宴會。他的女朋友戴著約翰送她的巨大的訂婚鑽戒。肯·威廉姆斯友善地迎接了這個駭客。這不是一個仇恨的日子,而是一個喜慶的日子。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威廉姆斯擁有這所價值80萬美元的新房子,至少sierras上空沒有烏雲籠罩。電腦帶給他們以前不敢想象的財富和名望。肯·威廉姆斯穿著短褲和一件t恤衫,眺望了一眼黃昏中的戴德伍德山,伴著他從南加州請來的藍草樂隊的節奏,高興地跳起舞來。過了一會,就像他以前夢想的一樣,他和朋友坐在熱水浴缸中開始泡澡,他是這些山區20多歲就擁有熱水浴缸的一個大富豪。他們坐在熱水浴缸裡,胳膊放在浴缸邊上,在這裡隱約能聽到不遠處的遊戲房裡傳出的輕柔電子音樂,混雜著sierra森林傳來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