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蘋果節

這些要求並沒有讓軟體發行商氣餒,他們都想和這個最有市場潛力的駭客簽約。肯·威廉姆斯一直非常關注他和他的暢銷軟體。這位年輕的遊戲作者到了奧克赫斯特後,他答應了lordbritish的所有條件,包括他提出的30%的版稅的條件。肯·威廉姆斯想立刻簽約,理查德·蓋瑞特後來說:「(那一天)因為我沒有簽約,他感到很生氣。」但是,等他返回得克薩斯州後,理查德·蓋瑞特還是簽了約。他覺得「沒有理由拒絕那麼優厚的條件」。

現在,產品延誤了幾個月的時間,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除錯軟體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在電腦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除錯時間很短的時候),另外還有其他原因,而程式現在已經完成了。

在蘋果節上,理查德·蓋瑞特手上拿著遊戲,帶著金項鍊,穿著絨面革束腰外衣,他又高又瘦,留著棕色頭髮,是一個典型的得克薩斯人。他展示了自己的傑作,吸引了很多人到on-line公司的展位前圍觀。人們聚集在21歲的理查德·蓋瑞特身邊,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樣的好運氣,理查德·蓋瑞特輕鬆地展示著《創世紀2》中如何找機會到達冥王星(pluto)。人們開始感嘆:這確實是開發《創世紀》的人!在蘋果節上,公司以59.95美元的價格賣出了上萬套遊戲。理查德·蓋瑞特希望《創世紀2》的第一筆版稅收入會超過他以前的遊戲的收入總和。他是一個非常樂觀的年輕人,只是現在遇到一個棘手的問題,讓他感覺很懊惱,公司無法在這個週末釋出《創世紀2》。這都怪馬克·達欽恩歐,他沒有對程式執行復制保護,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執行復制保護。

馬克向迪克·桑德蘭保證,他的spiradisk系統完全可以在《創世紀2》上執行,在技術上有所突破,可以加快載入時間,降低盜版網路的速度。他解決了spiradisk以前的版本中的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他說如果複製保護程式不使用spiradisk,就會出現一些問題。迪克覺得馬克之所以這樣說是為了推銷spiradisk,想賺取版稅——像《創世紀2》這樣的暢銷遊戲,能夠為他帶來超過1萬美元的版稅。

理查德·蓋瑞特和他的朋友查克·布埃切(也是一名程式設計師),以及on-line公司的產品經理等人都覺得能否使用spiradisk進行復制保護還是一個未知數,迪克·桑德蘭給達欽恩歐打電話讓他使用以前的方法執行復制保護。但是,馬克仍然推辭了。

迪克覺得非常生氣。這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剛剛21歲就這樣妄自尊大,他住在肯·威廉姆斯的房子裡,竟然利用on-line公司的聲望推銷自己的系統……現在,他居然還暗示迪克,這款本年度最賺錢的遊戲現在還不能釋出——因為他想用自己的方法進行復制保護。馬克的話並非危言聳聽,作為唯一一個掌握複製保護方法的人,他確實有能力阻礙這款遊戲的釋出——要想找個人取代他得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而更恐怖的是,如果馬克·達欽恩歐願意,他可以撤銷他為on-line公司的整個產品線所提供的服務。沒有他,公司將不能釋出任何產品。

桑德蘭覺得很失落,肯·威廉姆斯還沒有參加這次蘋果節。他在從芝加哥返回的路上,剛剛參加了一個彈球遊戲和投幣影片遊戲製造商的會議。桑德蘭沒有任何技術方法判斷達欽恩歐的觀點的正確性。因此,他把on-line公司的一名年輕的程式設計師查克·布埃切叫過來,讓他到蘋果節舉辦地點入口處的公共電話亭給達欽恩歐打電話——當然,不要洩露自己的身份,這是迪克的命令——只和達欽恩歐討論一些技術方面的事情,這並不會造成任何不良影響(如果程式設計師可以緩和馬克的強硬態度)。

果然,儘管布埃切這個「雙面間諜」打電話時戰戰兢兢的,但是,這個電話還是打破了僵局。達欽恩歐態度緩和的原因可能是因為這個電話提醒了他,如果他減慢了程式開發的速度,就會影響他人開發的程式釋出給使用者的進度——馬克·達欽恩歐處於一種尷尬的境地,他是一個駭客,但是卻妨礙了其他駭客的優秀程式的釋出。最後,他同意了複製保護該產品。但是,肯·威廉姆斯還是知道了這件事,他對駭客馬克·達欽恩歐的印象更差了。他後來發誓,一旦on-line公司找到了可以替代馬克·達欽恩歐的人選,就立刻把馬克趕出奧克赫斯特。

在兩年的時間裡,蘋果節展銷會是和蘋果電腦相關的公司的聚集地,例如on-line、sirius和brøderbund、軟體供應商、外掛供應商,以及執行在蘋果電腦上的外圍裝置的供應商。令人高興的是,蘋果電腦給予了on-line等幾家兄弟公司謀生之道和靈感,而且,這些公司為數以萬計的蘋果電腦使用者提供了很多產品,例如電子遊戲機、印表機緩衝器、磁碟驅動器、程式設計指南、操縱桿、ram卡、rgb顯示器、戰鬥模擬器,以及硬殼電腦手提箱等。現在該到了on-line的這幾家兄弟重新加強聯合的時候了,他們需要尋找新的程式設計師,提高訂單數量,讓使用者瞭解公司,以及公司如何生產產品的。

但是,1982年舊金山的蘋果節可能是最後一屆重要的蘋果節了。一方面,on-line公司和它的競爭對手現在可以為各種機器釋出程式,蘋果電腦不再處於統治地位。另外,這些公司開始發現在面向使用者的展銷會上,必須要投入大量時間、精力和資金——這些資源是必不可少的:在拉斯維加斯和芝加哥舉行的大型家用電子產品展銷會上,駭客並不是英雄,那些銷售業績良好的推銷人員才是英雄。

和以往一樣,展銷會上人山人海,一個更明顯的現象是,經濟的快速增長導致使用者對電腦的需求不斷增加。整個蘋果節會場,夾雜著腳步聲、談話聲、電子遊戲的噪聲,顯示出前所未有的繁榮景象。在展銷會中,到處都是百萬富翁設立的展位,這些百萬富翁在兩年前都經歷了一段慘淡的、沒有收益的時期。後來,情況開始發生改善,他們開始創辦公司,有很小的展位或者沒有展位,由於蘋果電腦和相關的家用電腦的出現,使這些夢想家激動不已,嚐到了甜頭。

品嚐到了成功喜悅的人們有點沾沾自喜。

人們開始傳播著一些不可思議的故事,最不可思議的是霍雷肖·阿爾傑的傳說,他不費吹灰之力成為百萬富翁。這是一股淘金熱,實際上,即便那些嚴謹的投資家投入很少的資金,得到的收益也要比肯·威廉姆斯剛剛起步的時候多很多。風險資本是必需的。那些穿著細條紋西服,在矽谷的普通的發行餐廳吃飯,頻繁出席行業研討會(「營銷,營銷,營銷」)的人,我們可以把他們正式地稱為「冒險家」。他們都是讓人無法忍受的人,是懷著駭客夢想的投機者,但是,如果你有幸吸引他們的興趣,你就得到非常豐厚的回報。在蘋果節上,有一群人比所有其他人都更深知這一點,這群人就是electronicarts公司的創始者。他們的理念是摒棄on-line等兄弟公司的傳統做法,創辦一個比newage更先進的公司。他們想把軟體帶入另外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些創業家把electronicarts公司的使命寫到一本小冊子中,並散發給那些他們想要從其他遊戲發行商那裡挖過來的「軟體藝術家」。這本小冊子的內容聽起來就像一個廣告撰稿人寫的宣傳稿,非常有吸引力。在這本宣傳冊子中,一句話一個段落,充滿了「興奮」、「想象力」和「非傳統」等字眼。它的優秀之處在於所呼籲的重點——直接指向讀者的駭客精神。electronicarts公司的人非常清楚,通過向駭客承諾高額的版稅,使他們可以買到桃紅色的泛美(trans-am)賽車,與那些喜歡軟體的少女到加勒比海去約會,就可以激發他們的鬥志。他們表示:「我們相信那些創新的創作者的一定具有自主意識,不會滿足於為軟體‘工廠’或‘官僚主義’打工。」他們承諾為加盟electronicarts公司的創作者提供一些功能豐富而強大的工具和實用程式。他們承諾更注重駭客的個人價值,而不是金錢。這樣將會形成一個「偉大的軟體公司」。這就意味著公司會吸引一些注重駭客價值、具有創造力、誠實可靠、有遠見的程式設計師,目前還沒有哪一家公司能夠做到這些。

創立electronicarts公司是特里普·霍金斯的想法,他以前是蘋果公司的一名銷售主管,主要負責美國的專案,後來辭職了。他利用風險投資公司中一間閒置的辦公室創辦了公司,公司的成員來自於蘋果、atari、xeroxparc和visicorp等公司,公司通過制度改革吸引了很多駭客,也說服史蒂夫·沃茲尼亞克加入了公司的董事會。

electronicarts公司沒有在蘋果節設定展臺,但是,公司的宣傳十分到位。在展覽開幕之夜,electronicarts公司舉辦了一個大型晚會,展臺的工作人員打扮得就像政治家一樣。其中一位工作人員是蘋果公司以前的經理帕特·馬里奧特,她長得又高又瘦,一頭金髮,帶著一副巨大的圓框眼鏡,深褐色皮膚,熱情洋溢地向記者介紹公司的情況。她說,特里普之所以創辦electronicarts公司,是因為他看到了商業未來飛快的發展速度,他「不想錯過這個絕佳時機」。而帕特之所以與他並肩奮鬥,是因為她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機會,當然,這也是一次賺錢的好機會。

她說:「順便說一下,我想變得富有。」她跟大家說,在矽谷,財富無處不在。大家四處可見寶馬汽車和股票期權計劃等,這些都是矽谷催生的產物。這些企業都實力雄厚,每年的收入可達十幾萬,或者將其稱為——大富豪模式(croesusmode),它們產生的鉅額財富數不勝數。當你看到自己的朋友從事這樣的行業的時候,你就會問自己,為什麼不是我?因此,當財富的大門向你敞開的時候,你自然而然地就會投身其中。而軟體行業就是一個非常有吸引力並且非常賺錢的行業。最後,帕特·馬里奧特溫柔地引用了記者亨特·斯·湯普森的話,她說:「當現實變得古怪,古怪也就成為了正面事物了。」

帕特·馬里奧特希望在融入大富豪模式的同時,兼顧自己60年形成的個人價值觀。例如,她不會為一個不道德的公司服務。帕特曾經是一個自由程式設計師,曾經在崇尚駭客文化的伯克利公司和營造專業氛圍的ibm公司工作過。她說:「伯克利是一個真實而有魅力的公司,ibm是一個強大而有經濟實力的公司。我希望找到一個兩者兼備的公司。」而electronicarts就是這樣一個公司。公司的產品和理念是真實而有魅力的,公司的創始人都是有實力的富翁。我們應該敬重那些程式設計師,他們是電腦時代的藝術家,應該享受到像搖滾明星和電影明星一樣的讚譽。

這條訊息在蘋果節上廣泛傳播,很多程式設計師開始聚集在會展中心外面,等著去斯坦福考特斯喬酒店的公共汽車,參加electronicarts公司舉辦的晚會。在這些人當中,還有一個特殊的團隊,他們是on-line公司的程式設計師和「嘎吱船長」約翰·德拉浦。

約翰·德拉浦頂著一頭黏黏的爆炸頭,日子過得很滋潤。他曾經因為使用蘋果公司的電話介面作為電話盜用器而被捕入獄,在服刑期間,他開發了一個字處理程式,命名為"easywriter",這個程式使他得到了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令人奇怪的是,當ibm尋找官方的字處理程式的時候,它選定了easywriter。當時,那個釋出德拉浦的程式的公司非常具有生意頭腦,他們作為ibm公司的中介,並沒有透露這個程式的作者是聲名狼藉的嘎吱船長。據說,德拉浦從這筆交易中掙了100萬美元。但是,他仍然穿著褪色的牛仔褲,破舊的球衣,牙齒也參差不齊。當這位從前的電話駭客對他大談ibmpc技術層面的問題時,馬克·達欽恩歐對他既敬畏又反感。

等了一會,他們放棄了坐公共汽車,叫了一輛計程車。計程車司機犯了一個錯誤,在車上抽菸。約翰·德拉浦把煙從司機的嘴邊奪下來,高聲喊叫著命令司機將所有車窗都開啟,舊金山11月的夜晚秋風瑟瑟,所有溼氣都撲進來。

賓館內非常熱鬧。那些穿著牛仔褲和運動鞋的駭客似乎被這個場面驚呆了。但是,electronicarts公司為他們精心準備了節目:搖滾樂隊演奏著舞曲,公司還租借了十幾個豎立的投幣電子遊戲,可以免費無限次地供大家娛樂。這是駭客蜂擁而來的原因。晚會逐漸進入高潮,很多業界著名的創業者也來到晚會,有的是為了看熱鬧,而有人是真的想在日新月異的行業中投機獲利。

但是,晚會的焦點人物是ea的董事會成員史蒂夫·沃茲尼亞克,在很多演講中,他都被稱為「行業的創始人。」這個稱號常常指那些摒棄舊事物,開拓新思路的年輕的精英,但是,沃茲尼亞克看起來很沉醉這個稱號。一年多的時間,他周遊全國參加行業聚會,反覆接受大家的讚譽。他利用大富豪模式賺取的錢出席一些大型搖滾音樂節。他仍然堅信駭客道德,在他所到之處,他不僅宣傳駭客主義的原則,而且,他將自己的親身經歷作為示範。例如,今天晚上,他利用蘋果公司目前的政策作為一個主要的示例,列舉了保密的一些害處。公司的保密制度和令人窒息的官僚主義,使他動搖了回到公司繼續開發apple2電腦的念頭。

總而言之,這個晚會非常成功,大家都談笑著,情緒非常高漲。這種情景是不是和好萊塢早期的情景很像?是不是很像20世紀60年代的唱片行業?未來就在他們腳下,駭客精神和無窮的財富相結合,歷史就在那一刻完美定格。

on-line公司的駭客在晚會結束時大受感動。在接下來幾個月裡,很多駭客都來到electronicarts公司簽約。其中,有一位駭客在離開時咧著嘴大笑——他在《吃豆人》、《機器人》和《大金剛》遊戲中都獲得了最高分數。對於這個暢銷遊戲的作者,這是一個難忘的夜晚。

肯·威廉姆斯到達蘋果節時,情緒非常低落。在芝加哥舉行的彈球遊戲製造商大會非常令人失望,一些大型公司,尤其是atari公司,投入大量資金爭取投幣遊戲機製造商,公司與製造商簽訂協議,他們比任何家用計算機遊戲版本都享有優先權。《青蛙過河》毫無疑問在此之列,肯·威廉姆斯只爭取到了這款遊戲10%的版權費。

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直接來到公司的蘋果節展示現場。on-line公司佔據了入口處的一個巨大的展位,就在自動扶梯的旁邊,人們會坐電梯到布魯克斯霍爾的地下廣場來消費。展位處掛著一幅賽拉瀑布的巨幅照片,想告訴大家on-line公司已經更名為sierraon-line(簡稱on-line)。公司還提供了幾臺嵌入面板的電腦操縱桿顯示器,供那些成群的電腦迷執行sierraon-line公司最新的遊戲。面板中的顯示器正好在視平線上方,因此,觀眾可以很方便地欣賞到遊戲精心構思的效果。而且,為了吸引顧客的注意,他們把一個巨大的銀幕彩色電視與電腦連線起來,連續播放最暢銷的on-line公司的《青蛙過河》遊戲。因為在蘋果電腦上的遊戲沒有連續的音樂和電子遊戲風格的影像,而約翰·哈里斯在atari電腦上開發的遊戲可以達到這種效果,所以,on-line公司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把atari800藏在帷幕下面,在蘋果節上執行atari電腦上的遊戲:這就像在通用汽車展銷會上展示一輛日本汽車一樣。現場的人非常多,環境十分嘈雜,誰會注意這些細節呢?

但是,《softalk》的出版商艾爾和馬蓋特·湯姆爾維克卻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他們能夠立刻發現這個問題,是因為《青蛙過河》遊戲在on-line公司並不是一個普通的程式,它經歷一次令人沮喪的轉變。和每個看到約翰·哈里斯的優秀作品的人一樣,他們年初見到這款遊戲的時候,感到既敬畏又高興。但是,不久以後,他們看到這款遊戲在蘋果電腦上的效果以後,便完全驚呆了,這太可怕了。對於艾爾和馬蓋特·湯姆爾維克,《青蛙過河》遊戲在蘋果電腦上的執行效果非常差,說得好聽點,這是一個錯誤,說得難聽點,這完全是對蘋果電腦市場的一種背叛,而on-line公司一開始是靠蘋果電腦起步的。

蘋果電腦是湯姆爾維克的一種精神信仰,on-line公司釋出的執行在蘋果電腦上的《青蛙過河》非常劣質,這是對高尚的信仰的一種玷汙。顯然,艾爾和馬蓋特覺得應該向蘋果社群的人們揭露這件事情,其實他們很少利用自己的雜誌發表對遊戲的負面評論。雜誌的評論員同意他們兩個的意見,尖銳地諷刺了該遊戲:「遊戲的指導思想就像撒哈拉沙漠裡過期的生菜一樣,遊戲中的青蛙就像國際象棋裡帶著退化翅膀的兵卒一樣……河中的伐木看起來就像剛從奧斯卡邁耶工廠偷出來的一樣……」

評論員的批評還遠不止這些。他質問以前是一個「充斥平庸之才」的公司怎麼成了現在這個樣子。on-line公司為atari電腦使用者提供了一個優秀的程式,卻給了蘋果電腦使用者「一個耳光」。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破壞了駭客道德的精髓,on-line公司的員工需要不斷努力,直到公司的駭客水平超過前人的成就。評論員對on-line公司說:「你們丟棄了我們嗎?」

因為馬蓋特和艾爾與威廉姆斯夫婦關係非常好,所以他們想在12月份的《softalk》上發表評論之前,先向他們解釋一下。但是,他們很難與肯·威廉姆斯或羅伯塔取得聯絡。on-line公司的官僚主義非常嚴重。威廉姆斯夫婦一般都不接聽電話。你要先和接待員聯絡,他幫你和秘書聯絡,秘書會記下你的名字和公司的電話號碼,並告訴你稍後將有人回覆你,如果你比較幸運。最終,艾爾聯絡到了肯·威廉姆斯的弟弟約翰,他向艾爾解釋說:這款遊戲之所以會這樣是有原因的……但是並沒有向湯姆爾維克解釋原因。on-line公司的管理變動造成人員流失,最終沒有人解釋這個原因。

艾爾和馬蓋特帶著早期的雜誌來到蘋果節。他們看到on-line公司用atari電腦上的《青蛙過河》代替蘋果電腦的《青蛙過河》這種拙劣的手段,更堅定地認為雜誌上的評論是非常公正的。他們覺得如果與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談一下這個問題的話,這件事情就可以友好地解決。他們這樣做和我們的目的一樣嗎?也是為了維護蘋果電腦出色的人文精神?對於《青蛙過河》遊戲的否定,就是想繼續維護蘋果電腦的人文精神。

當on-line公司展位的工作人員把新一期的《softalk》交給肯·威廉姆斯後,他立刻翻看對《青蛙過河》的評論。羅伯塔也從他後面湊過來看。他們已經知道這是一個負面的評論,剛開始或多或少還以為是對遊戲的圖形的批判,但是沒想到是如此嚴厲的批評。評論中指出on-line公司釋出了一款如此優秀的atari版本的《青蛙過河》和一款如此劣質的蘋果版本的《青蛙過河》,這款遊戲是不是背叛了蘋果電腦使用者?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對此並不知情。評論最後總結道:「不管《青蛙過河》是一個錯誤還是一種背叛,你們都需要做出自己的決定,給使用者一個交代。」

肯·威廉姆斯說:「他們這樣做太不公平了,首先,《softalk》並不瞭解在蘋果電腦上開發和atari電腦相同的遊戲有多困難。」湯姆爾維克夫婦很明顯想攻擊on-line公司——on-line等幾家兄弟公司剛形成聯盟時,威廉姆斯夫婦曾經幫助這個雜誌謀求發展。羅伯塔覺得這次攻擊是蓄謀已久的:不知道什麼原因,《softalk》雜誌總是對on-line公司非常冷淡,但是,每次羅伯塔詢問湯姆爾維克夫婦是否自己的公司有什麼問題時,他們總是說很好。

羅伯塔跟肯·威廉姆斯說:「他們的雜誌不想和我們合作了,我們把廣告撤回來吧。」

這其實表示on-line等幾家兄弟公司已經受到侵犯。現在的問題已經不再是個人友情可以控制的了。既然on-line等幾家兄弟公司更像生意上的夥伴,他們之間就互相競爭。威廉姆斯夫婦很少與brøderbund公司或sirius公司打交道,也不再交換機密資訊了。傑裡·傑威爾後來說:「我們以前和brøderbund公司、on-line公司經常聯誼……但是,現在,如果邀請競爭對手參加聚會的話,他們就會想盡辦法汙衊你的公司,並試圖把你的程式設計師挖走。社交越來越少,競爭越來越殘酷。我們能做的,就是讓競爭對手對我們的瞭解越少越好。」這是必須承認的事實。

肯·威廉姆斯在展覽大廳偶遇道格·卡爾斯頓時,簡單地說了一下這個情況。道格看起來有些觸動——作為幾家聯盟公司的領袖人物,他一向開誠佈公。他們兩個決定兩家公司要像一年前那樣,更加團結。於是,他們開始討論新的競爭形勢,談到了有一家有800萬美元風險資金的新公司進入了市場。卡爾斯頓說:「我們兩家公司與這家公司相比顯得太小兒科了,我才有100萬美元的風險資金,你有……」

肯·威廉姆斯說:「200萬美元。」

卡爾斯頓說:「那麼你用來換風險資金的股權比我們還要多一點,我們拿出了25%的股份。」

肯·威廉姆斯說:「沒有你們多,我們拿出了24%。」

他們談論著沒有在蘋果節上展示的sirsussoftware公司的產品——表明展示活動已經演變成交易活動。肯·威廉姆斯覺得傑裡·傑威夫投入大眾化市場的理念非常好,他預測:「他會比我們更有錢。」

道格笑了笑,說:「我不在乎是否每個人都變得有錢……只要我有錢就行了。」

肯·威廉姆斯說:「我不在乎是否每個人都變得有錢,只要我更有錢就行了。」

肯·威廉姆斯想成為展覽會的核心人物,他帶著羅伯塔出席了展覽會,她看起來非常時髦,穿著名牌牛仔褲、長靴,帶著黑色的貝雷帽,他們在展覽會上轉了一圈。肯·威廉姆斯是一個天生健談的人,幾乎每個展位的人都認識他,和他熱情地打招呼。他邀請好幾位年輕程式設計師來奧克赫斯特,為on-line公司設計程式,說這可以使他們成為富人。

儘管他們儘量避開《softalk》的展位,但是,威廉姆斯夫婦偶然碰到了馬蓋特·湯姆爾維克。尷尬的問候之後,她問肯·威廉姆斯是否看到了《魔水晶》的相關報道。

肯·威廉姆斯說:「我只看了和《青蛙過河》相關的評論」,停頓了一下後,他接著說:「我覺得有些難堪。」

馬蓋特擁抱了他一下,表示自己並無惡意。她說:「肯·威廉姆斯,這款遊戲非常糟糕,我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們都很喜歡你。因為你的產品一定比這款遊戲更好,我們希望你可以開發出更出色的產品。」

肯·威廉姆斯勉強地笑笑,說:「好吧,你不覺得它不單單抨擊了這款遊戲嗎?它批判了整個公司。」

馬蓋特對此沒有反應。但是,威廉姆斯夫婦覺得事情並沒有結束。他們再一次體會到當事情鬧大的時候,人際關係就會惡化。

當天晚上,on-line公司在北海灘的印度飯店舉辦晚宴。肯·威廉姆斯幾周前就擔心在這次傳統的晚宴會有人鬧事。但是,每個人都很快樂,沒有發生吵鬧的事情。可能是因為只邀請了兩個程式設計師(理查德·蓋瑞特和查克·布埃切),其他人都是一些年紀較大的人,他們大多數只關注銷售、會計和營銷。晚會上提供了常見的烤麵包,當然,還有特色專案——薄荷酒——可以從裝了金屬壺嘴的瓶子中倒出來。工作人員直接把烤麵包送到尊貴的客人史蒂夫·沃茲尼亞克面前。肯·威廉姆斯下午偶然碰到他,令肯·威廉姆斯非常高興的是,這個傳奇的駭客接受了遲到的宴會邀請。肯·威廉姆斯特別稱讚了沃茲尼亞克的卓越貢獻,稱讚了沃茲尼亞克設計的最早的apple1主機板,說這是家用電腦解放時代的精神的最好體現。肯·威廉姆斯喜歡大塊的環氧樹脂和矽,在1976年的新紀元時,沃茲尼亞克就是用這些東西在車庫中自己動手製作電腦。沃茲尼亞克耐心地聽著自制軟體時代的事情,非常感謝肯·威廉姆斯的讚譽。當有人來敬酒時,他開懷大笑。這個時候,迪克·桑德蘭過來了。再次把薄荷酒端上來。

但是,對於沃茲尼亞克來說,最大的驚喜是遇到了lodbritish。幾個月以後,他還在談論與這個天才見面時的愉快場景。

宴會結束後,他們來到泛美大樓跳迪斯科。狂歡之後,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筋疲力盡地回到賓館。但是,剛到賓館,他們就接到一個緊急電話。他們在馬奇牧場路上的a型木製房子著火了。只有保姆在那裡,她勇敢地把兩個孩子救出來。但是,房子已經嚴重燒燬了。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要求和兩個孩子講話,以確定他們真的安全,然後,他們兩個連忙開車往家裡趕。

等他們趕到自己的住處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兩個孩子安全,但是房子全燒燬了。於是,威廉姆斯夫婦決定明年一定要搬離這裡,他們富麗堂皇的房子目前正在建造中。大火併不是真正的災難,肯·威廉姆斯覺得最傷心的是:家裡那些無可替代的資料燒燬了,那些材料對他非常重要,比那些原始的實用工具要重要得多。大火燒燬了肯·威廉姆斯的apple1主機板,這是他與電腦人文主義時代理想開端的聯絡紐帶,主機板掩埋在碎石中,根本無法修復,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