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威廉姆斯的新辦公室凌亂不堪。一位新員工後來回憶說,他第一眼看到辦公室的時候,他假裝沒有看到四處散落的垃圾。然後,他看到肯·威廉姆斯正在工作,他便明白了。這位28歲的老執行官,穿著褪色的藍色蘋果電腦標誌的t恤衫,下身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膝蓋處還破了一個洞,坐在桌子後面,一邊和員工或其他人通電話,一邊翻著那些檔案。肯·威廉姆斯的t恤衫下的肚子向外突起,就像公司的銷售額一樣急劇上升。他快速地處理這些事務,快速瀏覽重要的合同,然後隨意將它們放在檔案堆中。創作者和供應商不停地打來電話,詢問合同中的問題。on-line公司正在開展的主要專案還沒有簽訂合同。沒有人知道哪個程式設計師在做哪些工作,很可能不同地區的兩個程式設計師正在對同一個遊戲進行移植。那些散落在地板上的主磁碟,有些還沒有備份,有些是ibm高度機密的磁碟,他的孩子可能會把它撿起來,或者他的狗會在上面小便。天啊,肯·威廉姆斯真的不是一個注重細節的人。
肯·威廉姆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覺得自己的公司發展非常迅速,必須要找到一個沒有駭客背景的人,以更傳統的方式管理公司。最後,他想到了一個候選人,就是他以前的老闆迪克·桑德蘭。
肯·威廉姆斯覺得迪克·桑德蘭是模糊質量(vaguequality)的一個代表人物,而模糊質量是一個大型企業應該具備的要素。很明顯,on-line公司缺乏質量:預見性、規則、控制、周密計劃、統一的前景、禮儀、遵守規則,組織層次。當然,駭客都厭惡這些缺少的質量。如果讓肯·威廉姆斯找出一個反對駭客道德的人,他認為自己以前的老闆是最佳人選。但是,聽別人說迪克的身體不太好,經常要吃一些難聞的藥。
當然,他選擇迪克還有另外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因為肯·威廉姆斯多年前離開informatics公司時,迪克·桑德蘭曾經跟他說:「肯·威廉姆斯,你根本沒有管理潛質。」因此,肯·威廉姆斯非常想成為迪克·桑德蘭的老闆,推翻迪克以前的言論。
對於迪克·桑德蘭,一開始聽到要為肯·威廉姆斯工作,他覺得非常可笑。肯·威廉姆斯在約塞米蒂國家公園附近山區的房子裡給他打電話,熱情地招呼他,「趕緊來管理我的公司吧!」迪克覺得,這樣來招聘執行官太可笑了,根本不可能。他對自己說:我不能同意這個邀請,我會被這樣的邀請搞暈的。迪克當時讀完了mba,他覺得這可以使他成為informatics公司的執行官。但是,當肯·威廉姆斯第二次給他打電話時,桑德蘭很擔心自己在informatics公司的前途,開始想起繁榮發展的微型計算機領域。1982年6月初,迪克開車來到brokenbit,與肯·威廉姆斯的高階管理階層吃午飯,這些人有奧克赫斯特各行各業的無名小輩和退學的大學生。他看了看這些風險投資專案,被打動了。最後,他開始考慮來on-line公司工作,他後來這樣描述on-line公司:「這個公司非常有潛力,我希望這些潛力能得以發揮,我想通過自己的領導使整個團隊更有凝聚力。」迪克相信家用軟體行業是一個「新興行業,就像黏土一樣……可以先塑造它,然後使其發展壯大,最終一定會成功……我覺得這是我生命中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機會。」
另一方面,他將要為肯·威廉姆斯打工了。在接下來一個多月的時間,迪克和妻子阿普瑞經常坐在洛杉磯家裡的後院,這裡有他們多年裝飾的心血,考慮他們離開這所房子後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很明顯,最大的風險是這個由痴迷的程式設計師變為軟體獨裁者的肯·威廉姆斯的個性。迪克向很多專業人士請教,一個細心的經理人為一個粗心大意的企業家工作,後果將會怎麼樣;他諮詢了管理專家,甚至還諮詢了精神病醫生。最後,桑德蘭終於想通了,他可以為肯·威廉姆斯工作。
1982年9月1日,迪克·桑德蘭被正式任命為on-line公司的董事長,與此同時,公司的名稱也發生了變化。考慮到公司在約塞米蒂國家公園附近,於是,將公司的名字改為sierraon-line,公司的新徽標為一幅圖畫,其中half-domemountain包含在一個圓中。公司進入一個新時代。
在迪克就職的前一週,肯·威廉姆斯感到非常有成就感。最近,他正在讓駭客試用《wallwars》遊戲,希望能夠取得良好的效能。他偶然遇到一位參觀者,和他談起公司很有潛力的明星程式設計師。他承認,一些遊戲的作者已經成為品牌名字,幾乎就像搖滾明星一樣。他說,「如果我釋出一款遊戲並在它上面寫上約翰·哈里斯的名字,就會多賣很多份。在atari家用電腦領域中,約翰·哈里斯家喻戶曉。對於那些atari電腦使用者,可能知道約翰·哈里斯的人比搖滾明星還要多。」
但是,現在迪克·桑德蘭即將執行新政策,肯·威廉姆斯希望可以降低程式設計師的影響力。他現在是一個提倡壓制駭客的人。他希望迪克能夠把程式設計師的版稅標準從30%降到20%。肯·威廉姆斯說:「我覺得開發熱門遊戲並不需要程式設計高手。現在,雖然編寫一個能拿得出手的遊戲還離開不開優秀的程式設計師,但不出一年,這種情況就會發生改變。程式設計師雖然算不上是廉價勞動力,但你只要花5萬美元,也能僱到一大幫。編寫程式不再是那麼高深的事情,(在電子遊戲中)移動宇宙飛船不再那麼困難,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了解市場需求,開闢發行渠道,融資,吸引消費者,在市場上促銷產品。」
那天,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用一貫漫不經心的語氣,預測著公司的將來:「到1985年的時候,我們不會達到2億美元的銷售額,也不會破產,我也不希望會這樣。」肯·威廉姆斯承諾,到時他會歸隱深山,就像一些高水平的朝聖者一樣,思考千禧年電腦行業的發展。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肯·威廉姆斯並沒有遵守自己的「歸隱」諾言。在一款熱門遊戲的所有功能尚未完善之前,放棄了開發工作,這並不是一個駭客的風格。肯·威廉姆斯把公司交給迪克管理,就好像他的目標是將公司規模做到足夠大以至於需要一個總裁來管理,而這一目標已經實現了。但是,作為一名駭客,肯·威廉姆斯還沒有達到目標。他仍然熱衷於管理on-line公司的過程,以及駭客的資訊共享和高高在上的頑固不化之間的文化衝突,使整個公司進入混亂狀態。
好像在為整個行業的靈魂進行鬥爭一樣,對於迪克·桑德蘭,sierraon-line公司最重要的是實行嚴格的公司制度,在這種制度下,員工和遊戲創作者只向自己的直接上級彙報情況。迪克讓秘書分發了公司的組織機構圖,最上面的方框表示肯·威廉姆斯,下面是迪克,下面是幾個用線條連線的方框,表示一些授權的通訊渠道。這與駭客主義完全相反,但是,並不妨礙迪克實施公司的制度,因為他覺得駭客態度會使整個公司破產,完全毀滅。
而且,迪克想解散夏令營。他聽說他們經常吵吵鬧鬧、吸食毒品,經常聚會,在工作時間搞惡作劇……他甚至聽一些告密的員工說他們晚上在辦公室裡胡鬧!他必須制止這些事情的發生,他希望肯·威廉姆斯在員工面前保持老闆的威信,使整個公司更有秩序,更合理。如果老闆和下層的員工在一個浴盆洗澡,怎麼維護公司的等級制度呢?
在迪克看來,高層管理人員必須謹慎對待資訊的流通,並做出明確解釋。那些不瞭解公司大局的人不應該對聽到的隻言片語感到糾結。但是,迪克在on-line公司必須對付那些不可置信的謠言,他們已經習慣於無拘無束地流通資訊。對於肯·威廉姆斯,迪克說:「他覺得應該讓其自然發展,而不應該鎮壓(謠言)。他根本沒有判斷力。」肯·威廉姆斯的任何事情都是公開的,包括個人生活和銀行存款。
但是,迪克知道肯·威廉姆斯也覺得on-line公司需要進行可靠的管理,否則公司就會破產。但是,肯·威廉姆斯不願意放棄自己的權利。桑德蘭想設定一個人事部門,想尋找一些有遠見卓識的人才,不盲目漲工資……然後,肯·威廉姆斯告訴他,他僱用了一個人擔任他的行政助理,這是一個以前沒有的職位,迪克說:「你猜一下,他僱用了一個什麼人?他僱了一個在洛杉磯駕駛百事可樂卡車的司機。」
「這是一個閱歷十分豐富的傢伙,」迪克說。他想起自己在商業學校時讀到的一句話:對於一個企業家,他有宏偉的目標,當公司不斷擴大時,他便無法控制局勢。這是由於公司一開始是靠駭客起家的。肯·威廉姆斯說駭客時代已經過去了,他想在公司限制程式設計師的權力。但是,他沒有幫助迪克。
公司的程式設計師都知道公司很賺錢,現在要把程式設計師的版稅由30%降到20%,這非常困難。但是,事實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然而當人們看到大筆的鈔票流入公司的時候,是不會相信這一點的。每個人都知道肯·威廉姆斯郊外的房子很大,長度達400英尺。房間內有當地最大的宴會廳,十幾個人全天都在那裡工作……他們已經在那裡開闢了整間辦公室,電話等裝置一應俱全。房子已經全部建好,肯·威廉姆斯週末的時候已經邀請公司全體人員到網球場打網球了。因此,這個時候選擇緊縮政策,是不合時宜的。
但是,肯·威廉姆斯卻不這麼認為。他既然僱用了迪克,就要支援他的決定。但是,他也要進行干預。肯·威廉姆斯覺得自己應該對員工和公司的前景負責。他和業內的其他人一樣,都非常瞭解這個行業,而迪克是一個新成員。而且,肯·威廉姆斯非常形象地說:現在選擇離開就好像在運氣正旺的時候離開賭桌一樣,更確切地說,像是告訴一個駭客不再讓他使用電腦一樣。但是,他並沒有向駭客談到這些。只要你擁有權力,對程式十分精通,你就不想失去自己的控制力。
羅伯塔·威廉姆斯同意肯·威廉姆斯的觀點。正如肯·威廉姆斯覺得on-line公司就像一個複雜的電腦程式一樣,羅伯塔覺得公司就像一款冒險遊戲一樣,它是一個創新性專案,需要精心美化和細心構造。像一款冒險遊戲的創作者一樣,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很喜歡完全掌控公司;想推翻他們的管理很難。她把現在的形勢比作僱用一名女家庭教師:「你想想看,我們僱用一個人每天照顧孩子,我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樣不好嗎?我可以設計冒險遊戲。而她可以跟孩子們講一些他們感興趣的事情——‘對呀,你可以做一些花生醬和果凍三明治。’我也許不喜歡花生醬和果凍。我喜歡讓他們吃牛肉,但是女家庭教師該說了,‘花生醬有營養,它包含很多蛋白質,你既然僱用了我,就要讓我決定吃什麼。’這和我們對迪克所做決定的態度是一樣。他說,‘你給我權力做這些事情,你曾說過想要退休和程式設計。’而現在我們說,‘是的,那時我們是想要退休,但是,最後我們還是不想放棄對公司的控制權。’」
sierraon-line公司想尋找自己的管理方式,第三代駭客對公司的變化感到悶悶不樂。他們在六角樓裡討論冰冷的晚餐,然後,開始玩《歸鄉歷險記》(dungeonsanddragons)遊戲。41號公路旁邊是一家名為丹尼斯(danny's)的旅館,野餐風格的桌子上鋪著塑膠方格桌布,他們在那裡吃著比薩,喝著可樂,討論公司道德狀況每況愈下的情況。這裡的大部分顧客是當地的居民,他們看起來不太喜歡on-line公司的人,但是,這裡是鎮上唯一能夠吃到比薩和玩電子遊戲的地方,等待上餐的時候,他們會玩一會電子遊戲,但是他們都漫不經心,提不起多大興趣。
他們對自己的情況非常自豪,能夠做自己喜歡的工作並獲得報酬是非常幸運的。在20世紀80年代早期,駭客遊戲是唯一具有商業價值的藝術形式,當時沒有資金,駭客必須自己做導演:獨立構思、編劇、指揮、執行並美化,最終完成一部傑作,產品會成為市場上暢銷的遊戲。第三代駭客看重的是藝術性。出版商之間的競爭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但是,這些事情沒有標準。20歲的駭客沒有足夠的商業頭腦和勇氣與強勢的肯·威廉姆斯和鐵腕人物迪克·桑德蘭進行談判。因為對於這些駭客而言,金錢並不是他們的主要目標,所以如果他們覺得公平,他們就會同意所有的條款,商業並不像駭客技術那樣有趣。
1982年秋天,最有創造力的程式設計師進入了這個行業。brøderbund的《超級直升級》遊戲大獲成功,它是由28歲的丹·戈爾林開發的,他以前是人工智慧方面的駭客。這款遊戲以伊朗的人質危機為背景:一架直升機穿過敵人的領地去解救64個人質——當他們看到直升機時,一群活潑的小人就會晃動。這是當年最大型的遊戲,是卡爾斯頓的商業技巧運營的結果。他們非常欣賞自己的駭客。他們總是將這些「遊戲設計者」稱為藝術家。
sirius在自己的公司發掘了很多明星,但是,吉貝利作為一個設計師,在sirius公司剛剛創辦時,大部分遊戲都是由他設計的,但是,他卻沒能成為sirus公司的明星。根據傑裡·傑威爾的描述,吉貝利覺得sirius公司並不是他展示和銷售自己的作品的地方——他第一年的工資只有25萬美元,他偶然碰到傑威爾——他決定和這位失意的sirius總裁合作,創辦了他自己的公司,並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為gebellisoftware公司。但是,該公司並沒有躋身到行業前列。
sirius公司通過從美國其他地方引入年輕的駭客以維持生計,他們開發了一些熱門遊戲,例如《beerrun》、《twerps》和《theearthdiesscreaming》。對於年輕的程式設計師,傑裡·傑威爾有時就像一個粗暴的大哥。在大型vcs投入市場以後,傑威爾真的意識到發展的重要性,在簽訂了為twentiethcenturyfox的新影片遊戲部門開發遊戲這份重要的合同後,他就幻想自己的產品可以家喻戶曉,不僅要在蘋果電腦或atari電腦上應用,而是應用在各種電腦上。他承諾自己的一些程式設計師會每年獲得100萬美元的收入。
在on-line公司,vcs只是一小部分業務,肯·威廉姆斯和迪克·桑德蘭並沒有向自己的程式設計師提到每年100萬美元的收入。他們想辦法把程式設計師的版稅從30%降到20%,當程式設計師們在丹尼斯這些地方聚集時,他們會比較收入水平,並達成一致意見:30%的版稅是公平的,而20%的版稅根本無法接受。brøderbund和sirius公司仍然提供很高的版稅。一些駭客被一個充滿活力的新公司electronicarts接收了,這家公司由蘋果電腦以前的員工組成,他們將駭客稱為文化英雄,就像搖滾明星一樣。
肯·威廉姆斯和迪克試圖讓他們相信20%的版稅是公平合理的,因為該行業現在發展到了新的、更專業化的階段,促銷、測試和釋出遊戲的費用急劇增加。on-line公司繼續加大廣告投入,僱用更多的人,激勵促銷人員。但是,程式設計師把桑德蘭和他的管理制度看成官僚主義,作為駭客,他們對此感到反感,他們懷念夏令營那段愉快地籤合同的時期。就拿約翰·哈里斯來說吧,他討厭請律師來幫助他談判一份6位數的合同(他生氣地說,「僅讀一遍合同也要收費100美元」)。哈里斯和on-linesystems公司的其他駭客認為所有這些經理和支援人員都是被僱來做那些老生常談的事情的——釋出駭客編寫的遊戲。在他們看來,這是另一個駭客痛恨的事情——他們認為這是一種效率低下的行為。只顧在市場上逐利,而不顧駭客的本質。
例如,on-line公司投入大量資金製作了很多五顏六色的盒子,用來包裝遊戲——但是,他們沒有在盒子上印上程式設計師的名字。肯·威廉姆斯覺得只要把說明書放進去,就足夠表示公司的信譽。他說:「創作者應該明白這樣可以賺更多的錢,用來做廣告和支付版稅。」這表示他們開始對創作者實行新的「專業主義」。
但是,通過傾聽1982年秋天在丹尼斯的談話,我們很明顯可以感覺到,對於程式設計師,有益於駭客行為的氣氛比「專業主義」的氣氛更重要。而且,一致意見是,幾乎每個程式設計師都想辭職。
雖然肯·威廉姆斯意識到程式設計師將會大量流失,但是,作為公司的創始人,他覺得這個問題無關緊要。威廉姆斯正忙著招聘一些不同於這些背叛者的程式設計師。對於那些找他討論組合語言的技巧,或者長期形成的不正規工作習慣的駭客,他已經失去了耐心。肯·威廉姆斯決定啟用一些備用人才:他想利用電腦強大的威力創造業界沒有的程式設計領袖。畢竟,據他所知,那些抱怨版稅降低的暴躁的駭客,最多開發過兩款遊戲。現在,他們覺得肯·威廉姆斯虧欠了他們很多。為什麼不找那些沒有開發過遊戲,對組合語言並不精通,但有一定的程式設計能力的人呢?當然,他們也絕對不會因為其他公司隨意給出的條件而忘恩負義離開自己。更重要的是,這次大膽的招聘與肯·威廉姆斯對公司的期望相一致:計算機的未來會影響人們的生活,提高人們的生活水平。
他在41號公路上電視專賣店的樓上設立了on-line公司的辦公室,公司的程式設計師就在那裡工作。這裡有一些賺取版稅的程式設計師,肯·威廉姆斯免費為他們提供住宿,查克·布奇就是其中的一員,他是一位21歲的程式設計師,在以前曾駕駛捷豹xke從得克薩斯州到寒拉斯,他用查克(chuckles)這個筆名來編寫遊戲。迪克非常喜歡查克的第一款遊戲《creepycorridors》,這是一款迷宮遊戲:當那些在迷宮中移動的小人被怪獸抓住以後,就會驚聲尖叫。和蘋果電腦上尖叫的聲音相比,這種尖叫的效果有了很大提高。查克發出最恐怖的尖叫,然後把它錄到錄音機中,使用數字分析儀列印出長達五頁的資料,當輸入蘋果電腦後,會在記憶體中佔用空間,複製尖叫聲。這會佔用電腦中1/5的可用記憶體空間,但是對於查克,這是值得的。on-line公司那些純粹的程式設計師對這種低效率大為不滿。
但是,一些新來的程式設計師水平遠不及查克,他們有很多問題都無法理解。這些新人有的是電腦科學專業的大學生,他們對影片遊戲非常著迷。其中有兩名日本學生,肯·威廉姆斯之所以僱用他們是因為他聽說東方人都是非常忠實的員工。而有些員工是肯·威廉姆斯在巴達格帕斯附近看到他們高超的滑雪技術,從而決定僱用的。還有一些員工白天的時候把on-line的遊戲從一個機器上移植到另外一個機器上,晚上設計美國最大的電腦遊戲。總而言之,經過幾個月的時間,肯·威廉姆斯僱用了12個沒有經驗的非駭客程式設計師,他們的工資很低,他們希望隨著該行業的發展,能夠提高自己的水平。
在肯·威廉姆斯僱用的所有的程式設計師中,沒有人像鮑勃和卡羅琳·博克斯夫婦那樣能投入那麼多的熱情,充分發揮電腦的威力。鮑勃·博克斯已經50多歲了:他們在這裡已經住了十多年了,在距離奧克赫斯特5公里的牧場風格的家裡工作,這是阿赫瓦尼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鮑勃留著黑色頭髮,眼睛炯炯有神,鷹鉤鼻子,大約四英尺高。他以前是一位紐約人,做過工程師、賽車手、駕駛員,曾經是淘金方面吉尼斯世界紀錄的保持者。卡羅琳在15歲的時候結婚,他們已經結婚26年了。在過去的這些年裡,他們經營金礦供應生意,在經過他們後院的弗雷斯諾河裡淘金。奧克赫斯特·格爾斯格德地區位於加州南部主礦脈的邊緣,他們從河裡淘出金礦——一天早上,他們發現半個小時就可以賺2000美元——他們在弗雷斯諾市的商業技校學習了程式設計課程。
他們意識到軟體就是20世紀80年代的金礦,他們的目標是能夠去on-line公司工作。儘管卡羅琳·博克斯對計算機一竅不通,但是她很快理解了一些基本概念,計算機就像我們人類的語言一樣,它非常神奇。她是該學校歷屆學生中最優秀的一個,課程的平均學分為4.0。鮑勃的學習成績也非常好,他發現程式設計就像淘金一樣——要按照邏輯步驟,集中精力完成。
但是,當他們向肯·威廉姆斯毛遂自薦的時候,肯·威廉姆斯對他們持懷疑態度。肯·威廉姆斯跟他們說,程式設計師通常在19歲的時候達到自己事業的頂峰,20歲就開始走下坡路——即便是肯·威廉姆斯,他已經28歲了,也即將面臨退休。(儘管他不相信這一點。)但是,肯·威廉姆斯想給博克斯夫婦一個機會,因為他們正好符合他對on-line公司的預想和計算機光明的未來。因此,他告訴他們在30天以內使用匯編語言在螢幕上顯示一些內容。博克斯夫婦已經在學校裡學習了大型機上的高階語言,但是,他們對蘋果電腦上的組合語言一無所知。但是,經過夜以繼日的努力,他們5天以後就完成了82行程式碼,這段程式碼控制一個小圓點在螢幕上移動。肯·威廉姆斯又叫他們開發另外一款遊戲,他們又開始全力以赴地工作,終於編寫了282行程式碼,在高解析度的螢幕上顯示一架小型飛機,來回移動。肯·威廉姆斯僱用了他們,要求他們開發了一款教育類遊戲,一個有關寵物的專案。
接下來,博克斯夫婦設計了一隻小狗,他們以自己的狗的名字將它命名為達斯特,這隻小狗在螢幕上來回移動。他們非常驕傲地跟參觀者說,他們使用了一種叫做「異或」的高階技術,可以使動畫不出現閃爍現象。他們認為自己賦予了達斯特狗活力。卡羅琳·博克斯說:「這隻狗很像我們的寵物狗。」當肯·威廉姆斯第一次看到達斯特狗在螢幕上移動時,露出的腿在螢幕上平穩地移動,沒有抖動現象,他幾乎完全驚呆了。他跟他們說:「你們真的非常適合這一行。」這兩位中年的淘金者成為軟體明星……肯·威廉姆斯作為領導者,將他們引向電腦的無極世界。
對於羅伯塔·威廉姆斯,這具有很多代表意義:博克斯夫婦的迴歸,肯·威廉姆斯的團隊精神的努力,她自己成為暢銷遊戲的設計者,與漢森協會(hensonassociates)合作《魔水晶》遊戲,軟體明星在藝術上的努力,所有這一切都是電腦的功勞。它使夫妻經營的公司從臥室起步,發展成為年收入1000萬美元,員工達到100多人的一個大公司。她覺得他們的故事十分鼓舞人心。這是由於電腦的威力,根據它的指引,人們將過上更美好的生活。在on-line公司快速發展的兩年裡,羅伯塔對他們的成績非常自豪,不再那麼羞澀。在談話時,她有時會說,「看看我們,」這樣說一部分是因為還不太自信,另外也因為成功的人都會這麼說。1982年秋天,她這樣說:「人們總是問我,你是不是老是坐在那裡,總是發出讚歎‘哇’,這對於你有什麼用呢?我會告訴他們,我們一直保持好奇感,這是一種精神狀態。」
羅伯塔想讓on-line公司的訊息傳播到世界各地。她決定讓on-line公司聘請一個紐約公共關係公司,不僅可以提高程式設計師的素質,而且可以提高創作者的素質。她說:「程式設計師和創作者都是未來的企業家,可以武斷地說,他們就是未來的羅伯特·雷德福特……但是,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將會)受到大家的崇拜。他們將是明天的英雄。」
迪克·桑德蘭不支援羅伯塔做出的聘請紐約公共關係公司的決定。他覺得在這個行業,程式設計師不能出頭露面。如果人們廣泛關注on-line公司的程式設計師,他擔心程式設計師會變得驕傲起來。與年收入10萬美元的20歲的程式設計師打交道已經很困難了——如果他們上了《人物》雜誌,可以想象與他打交道就會更困難,那年冬天約翰·哈里斯不就是那樣嗎?
媒體的焦點都集中到神秘的on-line公司,公司的地址仍然是威廉姆斯的a形木製房子的地址(加州科爾斯戈德馬奇元辰路),他們的公司就是從那裡發展起來的,一開始是夫妻二人經營公司。他們想要知道:他們對電腦是何種痴迷程度?他們的公司現在賺了多少錢?在20世紀80年代,他們對這些問題的關注比對電腦的關注還要多,紐約公共關係公司幫助他們介紹各種來訪者,那個秋天,不斷有人打來長途電話,甚至還有人從其他地方來到奧克赫斯特。
《nbc》雜誌的攝製組也從紐約市來到奧克赫斯特,他們想採訪電腦時代這個繁榮發展的公司,製作影片雜誌節目。《nbc》錄製了一些重要的鏡頭,記錄羅伯塔在家中繪製冒險遊戲的場面,肯·威廉姆斯收聽電話留言,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為他們的新家選址。但是,《nbc》的製作人非常想採訪一下公司的核心人物:那些年輕的程式設計師。這些神童編寫遊戲,從而變得富有。那些公司的內部程式設計師和獲取版稅的程式設計師,都按時到程式設計辦公室集合。
《nbc》的製片人一頭白髮,留著濃密的鬍子,眼睛炯炯有神,很像一個狂歡節上富有同情心的、走鋼絲的小丑。他建議這些程式設計師回到在電腦前面工作,這樣,工作人員就可以錄製他們的程式設計場景,就像錄製一個繁忙的工廠生產時的樣子。一個駭客立即編寫了一個程式,在螢幕上出現了一朵有21條邊的花——這個程式需要把π的值保留到小數點後第6位。《nbc》的工作人員錄好這個鏡頭後,這個年輕的駭客仍然在迫切地完成程式的顯示。
這個時候,製片人採訪了肯·威廉姆斯的一位21歲的程式設計師。
他嚴肅地問他:「你覺得這個行業的前途如何?」
這個年輕人看著製片人,說道:「我想象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