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巫師和公主

沿著41號公路離開弗雷斯諾城向東北方向駛往約塞米蒂國家公園南門,首先,路面緩緩上升,公路兩旁是一片散落著大塊凹孔卵石的凹地。大約經過40英里便到達科斯戈爾德鎮;接下來,路面陡峭地上升,直接通往一座叫做枯木(deadwood)山的山頂。從枯木山下山時,你才會發現41號公路原來是奧克赫斯特(oakhurst)的中央地帶。奧克赫斯特的人口不到6000人,鎮裡有一個叫做瑞雷斯(raley's)的現代化商業聚集中心(從健康食品到電毯,應有盡有)。其中有幾家快餐連鎖店、幾家專賣店、兩家汽車旅館和一家房地產辦公樓,樓外是一隻熊的已經褪色的棕色玻璃纖維雕像。距離奧克赫斯特大約一英里的位置,道路又開始變得陡峭,這裡距離約塞米蒂國家公園大約30英里。

這隻熊會說話。按一下它底座上的一個按鈕,就會聽到它用低沉咆哮的聲音說道,歡迎來到奧克赫斯特,這裡寸土寸金。這隻熊沒法講述個人計算機給這個小鎮帶來的變遷。奧克赫斯特曾遭遇過蕭條時期,但是在1982年,它可以驕傲地向人誇耀一個偉大的成功故事。一個優秀的公司在這裡誕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駭客的夢想,是斯蒂夫·沃茲尼亞克的「巫術」和他的蘋果電腦公司使這個夢想變為現實。該公司象徵著駭客產品(堪稱藝術品的計算機程式)在現實世界中的關鍵領域被認可。當初在mit玩著《太空大戰》的駭客根本沒有想到,在硬體駭客把計算機解放出來並使之平民化之後,他們所設計的這個pdp-1程式的衍生產品會發展為一個全新的行業。

離會說話的熊不遠的地方,有一幢不起眼的兩層樓房,用作辦公樓和商店。除了一個小型美容院、一家律師事務所和一個小的太平洋電氣公司地方辦事處外,整幢樓都屬於sierraon-line(簡稱on-line)公司。它的主要產品是程式碼,當把軟盤插入個人計算機(比如蘋果電腦)後,儲存在軟盤上的組合語言計算機程式碼就會神奇地變成好玩的遊戲。公司的特色產品是《冒險》遊戲,是丹·伍德在斯坦福大學的ai實驗室裡進行完善的;該公司掌握了在遊戲中新增圖片的技術。公司銷售了成千上萬張這樣的磁碟。

截至1982年8月,on-line公司大約有70名人員。公司的發展速度很快,很難在特定的時間給出確切的數字,但是員工人數超過一年前人數的三倍。一年前,公司只有兩位創始人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威廉姆斯,在1980年建立公司的時候,肯·威廉姆斯25歲,羅伯塔·威廉姆斯26歲。

肯·威廉姆斯坐在辦公室裡,外面停著他的紅色保時捷928。今非昔比,今天,肯·威廉姆斯的辦公室比較整潔;桌子上堆積的檔案只有幾寸高,桌子對面的沙發和椅子上沒有堆放著軟盤和雜誌。牆上掛著一幅平版畫,模仿了羅丹的《思想者》:只是把一個高尚的人沉思的畫面換成了一個機器人凝視一個五彩繽紛的蘋果。

而肯·威廉姆斯本人還是保持一貫的邋遢形象。他身材魁梧,滾圓的臉部使他那和善的藍色眼睛顯得很小。他的紅色t恤和牛仔褲上都有一個洞,齊肩的深金色頭髮非常蓬亂。他坐在很高的棕色扶手椅上,看起來像反主流文化的金·科爾一樣。他用一種令人舒適的加州韻律,謙虛地發表評論,他正在向一個記者介紹自己的生平。他介紹了公司巨大的發展變化,以及通過公司銷售的軟體把計算機的福音傳播到全世界給他帶來的喜悅。現在,他正在講述公司大規模發展引起的變化,他們的成就已經遠遠超過了一群隱藏在深山中的駭客所能做的事。他現在真正有了影響世界的力量。

他說:「我每天的工作都讓我興奮異常。」

最後,他談到了公司的公開上市。1982年,硬體駭客發起了工業革命,大量公司應運而生,很多公司的老闆都在談論上市的事情。計算機成為經濟發展的支柱產業,也是經濟蕭條時期唯一發展的領域。那些實幹型的遠見者通過批處理系統使越來越多的使用者領略到計算機的魅力,也讓他們認識到了pdp-1工程師的能力,愛德·羅伯茨使我們更快地瞭解資訊,李·費爾森斯坦使我們對計算機的認識有所改觀。因此,像sierraon-line這樣小本經營的公司,如今已經發展成為可以提供成熟的公共共享服務的企業。肯·威廉姆斯的話使我們聯想起幾年前人們談論「羅爾芬治療法」時的情景sup/sup,那時(因為還不普及)人們自覺地用同樣漠不關心的語氣談論它,新興公司的上市與羅爾芬治療法的共性之處就在於:二者都是從「只是說說罷了」轉變為某種程度上誘人且必然發生的事情。上市成為自然而言的事情,在未來兩年多的時間內,可以使其從一個胸懷大志的計算機程式設計師成為兩年多盈利1000萬美元的電腦遊戲公司的老闆。

對於肯·威廉姆斯的公司、電腦遊戲產業、整個計算機產業,以及整個美國,現在正是關鍵時期。這使得這位自稱昔日的駭客肯·威廉姆斯,不僅成為保時捷928的主人,而且成為整個電腦遊戲產業的領軍人物。

肯·威廉姆斯離開辦公室,下了兩層樓來到一個大房間。房間內是兩排石膏牆面,鋪著地毯的小隔間。在每個小隔間內都放著一臺小電腦和一臺顯示器。這是程式設計辦公室,是年輕的駭客向肯·威廉姆斯展示電腦遊戲的地方。這位駭客是一個看似很高傲的年輕人,身材比較矮小,長著獅子鼻的臉上掛著逞強的笑容,穿著一件褪色的藍色t恤,胸肌很發達,矮小精悍。他今天早上才從洛杉磯驅車趕來,整個人處於亢奮狀態。

顯示器上顯示的是《wallwars》遊戲的原型,是他幾個月來利用從半夜到早上8點這段時間構思出來的。駭客在小隔間內工作,他的立體聲音響中傳出haircut100樂隊的音樂。在《wallwars》遊戲中,螢幕中央是一連串彩色的、磚塊狀物體組成的一堵活動牆。在螢幕的頂部和底部,分佈著相同數目的、光彩奪目的類似機器人的生物。一個玩家可以控制一個機器人,向牆壁射擊,擊倒一塊磚之後,攻擊其他機器人,當然,其他玩家也將對方作為攻擊的目標。

這個駭客答應,如果肯·威廉姆斯購買了他的遊戲理念,他就會辭去美泰(mattel)公司程式設計師的工作,加入這家軟體超級明星企業,即on-line公司,這家公司是第三代駭客的領軍企業,他們已經領會了在小型計算機上程式設計的藝術,他們從不利用團體束縛個人,他們不僅要實現最終的駭客之夢,而且還要名揚四海並取得高額利潤。

肯·威廉姆斯悠閒地走進房間,身體微傾,肘部靠在隔間的邊緣。這位年輕的駭客極力掩飾自己的緊張,開始向肯·威廉姆斯介紹這個遊戲,但是,肯·威廉姆斯似乎並沒有聽他講話。

肯·威廉姆問他:「就是這個程式嗎?」

這位駭客點點頭,並開始向肯·威廉姆斯解釋這個遊戲最後如何操作。

肯·威廉姆斯打斷了他,並問他「你需要多長時間能完成這個遊戲?」

這位年輕人說:「我會辭去工作,可以在一個月內完成它。」

肯·威廉姆斯說:「還是按兩個月算吧。因為程式設計師總是撒謊。」他轉了一圈,然後準備離開房間,他邊走邊說:「來我辦公室,我們要和你籤一份合同。」

這讓人聯想起以前娛樂界大亨對試音女星點頭表示同意的樣子。這標誌著人們對計算機的理解、運用和互動有了很大的改觀。mit駭客和家釀計算機俱樂部使sierraon-line和軟體新秀開始崛起。

駭客道德迎合了市場的需求。

肯·威廉姆斯一直都不是一個純粹的駭客。他當然並不看重名聲,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成為計算機界的精英人物。他無意間進入計算機行業。在非常偶然的情況下,他與計算機開始打交道,直到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這個領域的專家,才開始體會到計算機對世界的影響。

當初,肯·威廉姆斯對計算機一竅不通,他就讀於加州州立理工大學波莫那分校(californiapolytechnic,pomonacampus),這是因為兩種原因:(a)連書費在內,一個季度只需要交24美元;(b)他當時只有16歲,學校離家很近。他主修物理專業,學習成績不太好。儘管肯·威廉姆斯天資聰穎,學業上不斷進步,但是像三角學和微積分這樣的學科,並不像高中的課程那樣容易掌握。那時的計算機課程使用fortran進行程式設計。

肯·威廉姆斯非常害怕計算機,這種恐懼使他產生奇怪的反應。他對學校那一套固定的課程比較牴觸——在初中時,他拒絕完成作業,但非常喜歡讀書,從硬漢子的故事,到哈羅德·羅賓斯一夜暴富的故事,這種型別的書成為他的最愛。他與底層受苦的人們打成一片。肯·威廉姆斯的父親是西爾斯(sears)公司的一個電視修理工。他是一個粗獷的男人,從肯塔基州的坎伯蘭德(cumberland)的鄉下移民到加州,他的同事戲稱他為「鄉下人」。肯·威廉姆斯從小在波莫納學院附近的比較貧困的社群長大,與他的兩個兄弟同住一間臥室。他儘量避免與人產生衝突,後來坦率承認自己是一個「膽小鬼」。他曾經這樣解釋「我不會回擊的」,好像他的性格中完全沒有控制慾和大男子主義。

但是,當從大型情景劇小說中讀到那些戰爭場面時,他感到熱血沸騰。他非常喜歡看那些貧窮的孩子賺到大錢,獲得所有女孩的芳心。他被喬治·佩帕德跌宕起伏的生活所感染,這位冷酷的年輕人,像《江湖男女》(thecarpetbaggers)中的霍華德·休斯一樣,在航空和電影製作領域同樣發揮了優秀的才能,後來威廉姆斯解釋說:「這是我遊戲中角色的原型。」可能受到雄心勃勃的喬治·佩帕德的影響,肯·威廉姆斯在高中變得更加積極,他加入了樂隊,交了女朋友,學會了如何在遊戲中取得好成績,並制定賺錢的計劃。(後來,他揚言自己在銷售比賽中多次獲獎,與迪斯尼樂園的售票員關係非常好。)肯·威廉姆斯有一種自嘲精神,外表看似特立獨行,內心卻充滿堅定的毅力,在fortran課上,當被控制資料計算機(controldatacomputer)弄得焦頭爛額,這種毅力就顯現出來了。

他的成績落在其他同學後面,為此他努力了好幾個星期。他為自己出了一道題:對一個小老鼠在迷宮中沿著牆穿梭,並最終逃出迷宮的場景進行模擬。(這個程式和tx-0上以前的「迷宮中的老鼠」程式中的小老鼠尋找馬提尼酒杯類似。)6個星期過去了,在第9週上課時,肯·威廉姆斯的成績為f,儘管如此,肯·威廉姆斯並沒有感到徹底失敗。因此,他繼續堅持下去,直到有一天他恍然大悟。計算機實際上並不聰明,它只是一個無知的機器,接收使用者的指令,並按照指定的順序執行命令。使用者可以控制它,使用者才是上帝。

力量,力量,力量!現在,整個世界就像我手中的玩具一樣,我手持棍棒,沒有人可以對我說不sup36/sup!

——喬治·佩帕德,出自《江湖男女》(哈羅德·羅賓斯著)

老鼠在迷宮中不斷穿梭,肯·威廉姆斯的課程不斷進步。他覺得頭頂好像有一盞明燈指引一樣,班上的每個同學都見證了這一點,因為肯·威廉姆斯能夠非常輕鬆地編出程式碼,與這臺笨重的機器進行交流。

那個時候,對於肯·威廉姆斯,更重要的是他和一位名叫羅伯塔的女孩之間的浪漫戀情。他們最初是在高中認識的,那時候羅伯塔總是和他的一個朋友約會。兩個月後(那時他們已經約會好幾次了),肯·威廉姆斯惴惴不安地給她打電話,向她介紹自己,並約她出去。羅伯塔是一位矜持內向的女孩,她後來向我們描述,她一開始對肯·威廉姆斯沒有什麼印象,她說:「他很可愛,但是表面看起來比較沉默。他很害羞,但是[補充道],愛表現自己,很有幹勁。他的口袋裡總是裝著煙,但是從來不抽,他在[我們約會]第一週就表示想和我確立戀愛關係。」

羅伯塔曾經與一個北部的男孩關係不錯,肯·威廉姆斯要求她在自己和那個男孩之間做出選擇。羅伯塔可能已經決定放棄眼前這個沒有安全感的、喜歡出風頭的男孩。但是,有一天,肯·威廉姆斯過來找他。羅伯塔後來回憶說:「他和我談論物理方面的知識。我覺得他實際上是一個非常健談的男孩。我以前的男朋友都比較沉默。肯·威廉姆斯談論的內容都是一些真實的事情和自己的責任感。」於是,她不再與其他男孩交往了,肯·威廉姆斯立即向她做出一個永久的承諾。他後來回憶說:「我不想孤孤單單的」。

羅伯塔向母親介紹了他的情況:「他想要去其他地方發展自己的事業,他一定會有所成就的。」

最後,肯·威廉姆斯告訴她:「我們結婚吧,好嗎?」她答應了他的求婚。那時她19歲,他18歲。

不到一年的時間,羅伯塔懷孕了,肯·威廉姆斯當時從事ds區元素sup/sup的提取工作,開始擔心如何贍養整個家庭。他從招聘廣告中得知,電腦程式設計的崗位比物理專業的工作的崗位多一些,因此,就像紙板火柴盒蓋子上印的廣告詞所說的那樣,他覺得應該找到一個電子資料處理的工作。於是,肯·威廉姆斯決定到一所名為控制資料學院(controldatainstitute)的學校去學習,由羅伯塔的父親擔保,他申請了1500美元的貸款用於支付學費。

這所學校並不像mit的ai實驗室那樣高深。他在商業計算領域中未來的同事並不像mit的畢業生那樣有著強烈的動手願望。在20世紀70年代早期,肯·威廉姆斯所從事的商業計算領域在美國被認為是最奇怪的學科。人們覺得非常可笑,這些工作是那些溫順的鼴鼠才會做的事情——誰瞭解工作的內容?——打孔的卡片和hulkinggiant電腦旋轉的齒輪。人們普遍認為,那些機械地給卡片打孔和敲擊鍵盤的操作工,與那些為機器程式設計、把卡片放在特定位置的熟練的專家之間的區別不大。他們都在電腦室中工作,穿著白襯衫,帶著厚厚的眼鏡。他們是脫離現實的生物。

如果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有一個廣泛的朋友圈,他們可能就不得不面對那種境況,這一點也不符合肯·威廉姆斯的風格。但是,肯·威廉姆斯和羅伯塔並沒有花費時間落地生根,或結交親密朋友。作為一個電腦程式設計師,肯·威廉姆斯並不像理查德·格林布萊特和李·費爾森斯坦那樣生活,而更像喬治·佩帕德。後來,他得意洋洋地說:「我最大的特徵就是貪婪,我總是想擁有更多。」

肯·威廉姆斯從控制資料學院畢業的時候,並不是一位優秀的程式設計師,但是,他對自己承擔的工作盡心盡力地完成,而且,儘量爭取更多的工作,這樣有助於不斷提高自己的能力。另外,無論自己能否勝任,他還承擔了其他高要求的工作。肯·威廉姆斯沒有完全辭職,而是以顧問的身份,繼續領取薪水。

他自稱熟悉計算機語言和作業系統,但其實一竅不通,他在面試之前,先用幾個小時的時間閱讀相關書籍,這樣連蒙帶騙地獲得工作機會。考官對他說:「我們需要一個bal方面的程式設計師。」bal是一種非常深奧的計算機語言,他輕鬆地微笑,然後跟考官說:「bal語言嗎?我已經有三年bal程式設計經驗了。」

面試結束後,他會立刻衝出去,查詢關於bal的相關書籍,因為他從來沒有聽說過bal這種語言。但是,等開始工作時,他會設法獲得相關檔案,這些檔案工整地印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粗製濫造的活頁手冊,仿造「bal環境」的專業手冊,或者至少可以拖延時間,使他可以接觸計算機,瞭解bal的奧秘。

無論他在哪裡工作,包括任何一家洛杉磯的不知名的服務公司,肯·威廉姆斯都沒有遇到一個讓他產生絲毫敬意的人。他觀察了一下那些具有多年計算機程式設計經驗的程式設計師,並對自己說:「只要給我一本書和兩個小時的時間,我也能完成他們所做的工作。」果然如此,利用這一大堆手冊,14個小時之後,他的確證明了自己至少是一個成功的程式設計師。

當程式執行時,大量的計算會產生極大的誤差,程式會突然發生故障和錯誤,他會在晚上不定時地進入一個空調開得很大的「計算機密室」去維修故障,或者讓計算機重新執行起來。一般的工作人員都覺得計算機不可能重啟,但是,肯·威廉姆斯覺得同事的錯誤判斷是因為不瞭解笨重的機器,他利用自己的程式設計技巧,連續工作三天三夜,甚至都忘了吃午飯,最終使機器重新恢復執行。肯·威廉姆斯是一位時代的英雄,是機器的馴服手。接下來,他回家睡一天半的時間,然後就立刻回來工作,準備應對下一個艱鉅任務。老闆非常賞識他,經常獎勵他。

肯·威廉姆斯以量子的速度發展著,羅伯塔說在那段四處奔波的日子裡,他們在洛杉磯大約搬了12次家,總是想在房子上省點錢。他們沒有時間結交朋友,他們總是獨來獨往,無法與周圍環境適應,是藍領社群中唯一的白領階層。賺錢就是他們的安慰。羅伯塔說:「如果一週再多掙200美元多好啊。」於是肯·威廉姆斯就會找一份新工作,或者承擔更多的諮詢工作……但是,在肯·威廉姆斯找到新工作以前,他和羅伯塔會坐在他們臨時居住的小房間裡,唸叨著:「如果再多掙200美元多好啊。」他們一直都在給自己施加壓力,尤其是肯·威廉姆斯,他想賺更多的錢可以滿足其他的生活需要——除了他和羅伯塔的開銷之外,也要負擔他們的孩子的開銷(那時羅伯塔懷著第二個孩子克里斯)。他想:「如果能在30歲的時候退休,該有多好啊。」

那時,他的生活發生了一些變化:有關他和計算機之間的關係。當肯·威廉姆斯有空時,他會經常拿出那些晦澀難懂、粗製濫造的活頁手冊,學習大型burroughs公司、ibm公司或控制資料機器(controldatamachine)的工作原理。他對工作熟練以後,開始有了更高的要求,他試圖使自己的程式具備藝術性。專業技術層面的問題已經遠遠超過肯·威廉姆斯最初的預想。他的確是一個程式設計天才,幾乎和以前的哲學家是同一種人。

當他爭取機會成為bekinsmovingandstorage公司的系統程式設計師後,肯·威廉姆斯體驗到了更加新奇的領域。後來,bekins從burroughs計算機移植到互動性更強的大型ibm計算機上。肯·威廉姆斯直截了當地編造了自己在ibm的任職經歷,得到了工作機會。

在bekins,肯·威廉姆斯非常沉迷於單純的程式設計。他的工作是在ibm電腦上安裝大型電信系統,使一臺電腦支援該領域在全國的800或900個使用者。工作中的問題和複雜的操作是他以前沒有遇到過的。他利用與工作無關的3種或4種語言進行試驗,被每種語言的技巧和語法規則深深吸引。電腦中包含整個世界……一整套的思維方式。這可能是肯·威廉姆斯第一次不是為了完成工作任務,而是為了理解整個計算過程而工作,換句話說,從事駭客之道。

由於他對工作的濃厚興趣,肯·威廉姆斯在bekins工作了一年半的時間,這是他工作時間最長的一家公司。這段工作經歷對他影響非常大,因為他的下一份工作將會帶給他更大的挑戰,而且,他在那裡接觸到的思想將很快使他有了更遠大的理想。

這家公司叫做informatics。它是20世紀60年代中期的新興公司之一,充分利用了大型計算機軟體領域的空白。購買計算機的大公司和政府機關越來越多,但是,沒有一家大型電腦公司可以提供精確執行計算機應完成任務的軟體。所以,每個公司必須僱用自己的程式設計師,或者高薪聘請顧問,但是當系統崩潰,或者像俄羅斯那樣發生商業資料洩露時,這些人卻不見了蹤影。接下來,需要新的程式設計師或顧問來解決這種混亂的局面,但是,這個過程會再次重演:新團隊白手起家,不得不重蹈覆轍。

像informatics這樣的公司都是靠銷售軟體起家,這些軟體可以使大型機更人性化,易於理解。公司想一勞永逸,獲得軟體專利,進行大量銷售。他們的程式設計師花費很多精力研究彙程式設計式碼,最終開發出一個系統,使初級程式設計師甚至非程式設計師使用者能夠執行簡單的計算機任務。歸根到底,這些商業系統的功能非常類似——無非是一些職員或部門的工作,用打孔機打孔,進入系統修改一些預先存在的檔案。informatics公司開發了一套預先程式設計的系統,叫做mark4。在20世紀70年代,這個系統一直是銷售量最大的大型機軟體產品,年收入最高達到1億美元。

20世紀70年代後期,迪克·桑德蘭成為負責informatics公司新產品的一名經理,他以前是fortran程式設計師,他在法學院經歷前述的痛苦掙扎之後,才進入informatics公司,開始青雲直上。學法律出身的迪克·桑德蘭一心想要成為一名卓越的管理人才。當一名領導者,成為精明能幹的人才,建立具有凝聚力的創作團隊,說服贊助商,成為富有建設性的掌權人……這些都是迪克·桑德蘭的理想。

迪克·桑德蘭身材矮小,面色蒼白,眼皮耷拉,說話總是深思熟慮,慢聲細語,他自認為是天生的管理者。他對產品的廣告、銷售和促銷非常感興趣。他愛好研究心理學,喜歡選擇合適的員工合作完成任務,合作取得的效益要比個人努力成果的總和多很多。

迪克想在informatics公司利用新的產品團隊實現自己的目標。他已經從員工中物色到一名難得的人才——傑伊·沙利文,他大約40歲,長得很瘦,非常內向。傑伊·沙利文以前是一名爵士樂鋼琴家,在來informatics公司以前,他在自己的家鄉芝加哥從事更單調的工作。後來,他解釋了從事這份工作的原因:「系統軟體(informatics公司的產品)有趣得多,不用擔心應用或薪水之類的俗事。我專心程式設計就足夠了,只需重點把握程式功能的實質。在某個特定時刻,程式的實際技術比工作的細節更重要。」換句話說,他可以專心當駭客。

在程式設計時,傑伊·沙利文就像一個度假的人,周密地計劃自己的旅程,領略當地景色的細微特徵,按照旅行指南,不斷參觀新的風景。而且,他仍然保持好奇心,在旅行過程中,可能會遇到分岔路,改變原計劃,體驗探索的樂趣,當反覆迂迴找到目標後,那種成就感非常美妙。

和很多駭客一樣,傑伊·沙利文對程式設計非常沉迷,幾乎沒有什麼社交活動。後來他對電腦的解釋是,「在電腦中,你可以創造自己的世界,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必須與人打交道。」因此,他的工作非常出色,但他有著令人惱火的程式設計師的個性,他的電腦技術非常高超,卻導致他忽略了人際交往的快樂。他有時會無禮地對待迪克·桑德蘭,然後滿不在乎地繼續忙自己的事,他利用作業系統完成了很多有價值的事情,但是他的創新經常以失敗告終,因為他並不擅長社交活動,而這在大公司中非常重要。迪克·桑德蘭強迫自己要對傑伊·沙利文有耐心,最終,他們形成了一種類似於銷售商-發明家這樣的關係,這為mark4生產線帶來了兩項非常有利的改進。

迪克·桑德蘭一直都在尋找更優秀的程式設計師,他打電話給招聘人員,並明確表示,他只要精英,其他一概拒絕。一位招聘人員向他推薦肯·威廉姆斯,「這個人是一個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