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阿爾布萊特還沒有意識到,當學生們交換程式和分享技巧的時候,他正在傳播駭客道德的福音。他開始展望一個新的世界,在那裡計算機將引領人們實現一種全新的、開放的生活方式。如果有足夠的計算機該有多好啊……慢慢地,他開始認識到他此生的使命是將這一魔力傳播到整個世界。
阿爾布萊特以每小時一美元的酬勞僱傭了學生中4名最優秀的來程式設計。他們非常樂意地坐在桌旁,敲入程式來求解二次函式。計算機也會接受他們的穿孔卡片並嘎吱嘎吱地處理,這時,這些學生的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然後,阿爾布萊特會請這些尖子學生把這些技巧教給他們的同學。「他想讓我們儘可能地讓更多人學會。」這個組內一名紅頭髮、名叫鮑勃·卡恩的孩子後來這樣說。
阿爾布萊特用這4名學生作為演示。其他學生被完全吸引住了。有20個班的學生參加到這門課程中來,為此阿爾布萊特說服他的老闆一週內把這臺160a計算機和另一臺電傳打字機讓給學生們用。在傳授了一些數學訣竅以後,阿爾布萊特問卡恩計算機能不能做數學課本背面的練習題,卡恩為了完成當天的家庭作業,還利用電傳打字機將油印表格裁剪下來,這樣每個學生便可以人手一份。60名學生的積極性被演示調動起來了,他們全都報名學習計算機課程。當阿爾布萊特在其他高中如法炮製時,反響極為熱烈。不久,阿爾布萊特成功地將他的成果拿到國家計算機大會(nationalcomputerconference)上演示,在那裡他的幾名尖子學生令計算機界的專家們大吃一驚。「我們做不到這些。」他們對阿爾布萊特說。而他高興地晃著身子。他做得到。
他說服了cd公司讓他帶著他的演示到全國各地巡演,並且將自己的家搬到了公司在明尼蘇達的總部所在地。就在那裡,有人給他演示了basic語言,這是由達特茅斯的約翰·凱默尼開發的一種計算機語言。凱默尼在他的書中寫道:「開發basic語言是為了讓數百萬人能夠編寫他們自己的計算機程式……受益於多年使用fortran語言的經驗,我們開發了一種新的語言,這種語言對於外行來說極易上手,並且它能夠加強人與機器之間的通訊sup18/sup。」阿爾布萊特立刻意識到basic正是他需要的東西,fortran就此被淘汰出局。basic語言是一種互動式語言,渴望使用計算機的人會得到計算機的即時反應(fortran語言適用於批處理)。這種新型語言使用類似英語的詞彙,如input、then和goto,因此學習起來非常容易。此外,它還有一個內建隨機數生成器,孩子們可以使用這個生成器迅速編寫自己的遊戲。阿爾布萊特十分清楚,即使在那時,遊戲所散發出來的誘人氣息也會吸引孩子們去程式設計,去培養駭客主義。阿爾布萊特變成了basic語言的先知並最終和別人共同建立了一個叫shaft(societytohelpabolishfortranteaching,協助廢除fortran教學協會)的小組。
當他將精力更多地專注於宣傳工作的時候,那個在一絲不苟的外表下躁動不安的鮑勃·阿爾布萊特終於浮出水面。在20世紀60年代各種事件風起雲湧之際,阿爾布萊特回到了加州。這時的他,離異,長髮披肩,雙目炯炯有神,滿腦子都是讓孩子們學計算機的極端想法。他住在lombardstreet山頂(舊金山最高、最蜿蜒曲折的山峰),為了他的傳道修行不惜借用甚至乞求使用別人的計算機。每到週二的晚上,他便開放他的公寓舉辦聚會,內容包括品酒、希臘舞蹈和計算機程式設計。阿爾布萊特和頗具影響力的midpeninsulafreeuniversity合作。這所大學是這個地區「做自己的事」態度的典型代表,它吸引了諸如藍姆·達斯、蒂莫西·利裡和前mitai界骨灰級人物約翰·麥卡錫大叔。阿爾布萊特和別人共同開辦了名叫portolainstitute的非盈利性鬆散運營的「計算機教育小組」,就是這個機構日後孵化出了《地球目錄大全》(wholeearthcatalog)。他認識了半島上woodside高中的一位名叫萊羅爾·芬克爾的教師,這位教師也對教孩子學習計算機的想法頗為贊同。他和芬克爾一道開辦了一家計算機圖書出版公司,名為dymax,取這個名字是為了向buckminsterfuller的註冊了商標的詞彙"dymaxion"(由dynamism和maximum兩個詞構成)sup19/sup表示敬意。這家盈利性公司由阿爾布萊特實際控股(他此前曾幸運地持有dec的原始股),不久公司就獲得了一份撰寫有關basic的系列指導叢書的合同。
阿爾布萊特和dymax公司得到了一臺decpdp-8小型計算機。為了放置這臺出色的計算機,他們將公司總部搬到了門羅公園。根據阿爾布萊特與dec達成的協議,阿爾布萊特會得到一臺計算機和幾個終端作為為dec撰寫名為《我的計算機喜歡我》(mycomputerlikesme)一書的回報,同時他還精明地保留了該書的版權(這本書的銷量超過25萬冊)。這臺計算機被裝進了一輛大眾公共汽車裡,阿爾布萊特開著這輛汽車出入各個學校,重新開始了他的演示生活。慢慢地,dymax擁有了越來越多的裝置,到1971年,這家公司已經成為一個不少人常常光顧的地方,包括年輕的計算機愛好者、剛剛入門的駭客、想要成為計算機教育領域專家的人以及計算機業內的不滿者。與此同時,阿爾布萊特將家搬到了一艘停泊在市區南部大約30英里beachharbor港口外的雙桅縱帆船上。「我這輩子從沒有出過海。我只是決定要住在船上而已。」他後來解釋說。
阿爾布萊特常常因促銷計算機而飽受帕羅奧圖內熟知內情的、認為「計算機是惡魔」的人的詬病。於是他向人們灌輸計算機知識的方法開始變得不那麼直白了:「只要試一下這個遊戲……感覺不錯吧?要知道你也能編寫這樣的程式……」他後來解釋說:「我們只能私下裡幹。我們把眼光放得很長遠,鼓勵任何希望使用計算機的人,撰寫能夠傳授給別人程式設計知識的書籍,開放一個場地讓人們使用計算機並從中獲得樂趣,但這一切都非我們刻意而為。」
不過在dymax公司有大量的反主流思想。這裡常常聚集著長髮披肩的平民主義計算機迷,他們中很多人僅僅只有高中生的年齡。鮑勃·阿爾布萊特扮演的是大鬍子的權威角色,從他嘴裡吐出的新思想和新觀念多得讓人來不及實施。他的某些思想才氣四溢,有些則臭不可聞,但所有這些觀點都飽含著他超凡的、雖然吸引人卻也傲慢無比的人格魅力。阿爾布萊特還會帶著這些人遠足到一家當地的鋼琴酒吧,在那兒他可以抄起麥克風領著大夥兒放聲高歌。週五的晚上,他會將dymax辦公室的一部分開闢為希臘風格的小酒館,掛上閃爍的聖誕節彩燈,然後開始教授舞蹈課。他最為異想天開的想法還是和普及計算機有關。
阿爾布萊特認為某些型別的出版物應該將這一運動載入史冊,為新的開發指引方向。因此,為了向詹妮斯·喬普林的搖滾組合「大哥」(bigbrother)和「控股公司」(holdingcompany)表示敬意,這幫人創辦了一份名為《人民計算機公司》(people'scomputercompany)的小報。在1972年10月發行的第一期封面上有一幅畫看波紋線的畫,畫面上一艘主帆為方形的船朝著落日駛去——多少象徵著人民正在進入金色的時代,此外還有一段手寫的銘文sup20/sup:
computersaremostly
usedagainstpeopleinsteadofforpeople
usedtocontrolpeopleinsteadofto
freethem
timetochangeallthat-
weneeda...
people'scomputercompany
以上銘文的大意如下:
計算機主要用於
與人民作對而非為人民服務
控制人民而非解放人民
是該改變這種狀況的時候了
我們需要一個……
人民計算機公司
小報的設計風格十分像《地球目錄大全》,不過比那本書顯得更加隨意,更加邋遢。有的頁面竟然有多達四五種不同的字型,訊息經常潦草地直接寫在版面上,使人感覺似乎實在是太急迫了,簡直來不及等待工人制版。這種表現方式太符合阿爾布萊特對待任何人或事都表現出來的迫不及待風格了。而給讀者的印象就是在完成將計算機傳播給人民的艱鉅任務的過程中不能浪費任何一點時間。當然,也無需把時間浪費在一些小事上,如展平頁邊,或精煉語句,或做過於長遠的計劃。每一期都有計算機界的人物新聞,其中有些人在美國不同地方正做著類似的事情。這個資訊將會通過異想天開的信件方式——來自人民計算機革命前線的重要急件——傳送出去。校園的學術界和研究機構對此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包括mit的在內的駭客們幾乎都不用正眼去看《人民計算機公司》雜誌,因為,看在上帝的份上,它刊登的程式清單是用basic語言寫的,而不是他們喜歡的組合語言。但是,像李·費爾森斯坦這種新型硬體駭客,一直致力於尋找方便他們自己(也許還包括別人)更多地接觸計算機的方法,他們發現了這份刊物並且願意投稿、提供程式清單、提出關於購買計算機部件的建議或哪怕是隻言片語的鼓勵。事實上,費爾森斯坦在《人民計算機公司》雜誌上開有一個硬體專欄。
這份報紙的成功促使dymax公司將這份報紙的運營併入pcc非盈利性公司,這家公司不僅負責運營這份刊物,而且還要管理處於萌芽階段的計算機中心本身(這個中心開辦計算機培訓班並按每小時50美分的價格向任何喜歡使用計算機的人提供計算服務)。
pcc和dymax位於menalto大街的一個小型購物中心內。這裡曾經是一個不起眼的藥店,現在設定了很多餐廳座位一樣的隔間。阿爾布萊特後來回憶說:「每次有人想要和我們聊聊,我們就會出來要幾瓶飲料,然後在隔間裡說話。」隔壁的計算機區便是那臺pdp-8,看起來好像是一臺巨大的、滿是閃亮燈光的立體聲接收機,不過它沒有fm旋鈕,面板上也沒有成排的開關。除了類似電傳打字機的灰色終端前擺放的那幾把椅子,其他傢俱都是由大枕墊拼成的,有時人們會拿它們當做椅子靠墊,有時當床,還有時會把它們作為嬉戲時的武器。計算機區鋪著一塊褪色的綠色地毯,靠牆是一箇舊書架,上面擺放著當地最好、想象力最大膽的科幻小說。
空氣中通常都瀰漫著幾臺終端的咔噠聲,一臺與pdp-8連線,另一臺則連線到電話線上,並由此訪問惠普公司的一臺計算機——這臺計算機已經捐贈給pcc,供其免費使用。當然,很有可能某個人會玩pcc日漸壯大的開發團隊所開發出來的某一款電腦遊戲。有時,家庭主婦會帶著她們的孩子來親自嘗試一下使用計算機的感覺。要是她們開始上癮並投入大量時間程式設計,她們的丈夫可能就會擔心一向安分守己的太太會不會因沉浸在basic語言的樂趣中不能自拔而不管孩子和做飯了。某些商人還試著編寫計算機程式來預測股票的價格,並在這頭怪物身上耗費了數不清的時間。如果你擁有了一家向公眾開放的計算機中心,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星期六評論》(saturdayreview)曾引用阿爾布萊特的話:「我們想建立一個友好的社群計算機中心,居民們可以隨便進來看看怎麼玩計算機,就像他們進保齡球場或遊戲廳一樣隨意。」
看起來這種做法確實奏效了。某位記者寫的一篇關於pcc的報道可以作為展示計算機到底有多大吸引力的證明。某一天大約5點半左右他來到這裡,工作人員安排他坐在一個類似電傳打字機的、正執行著一款名為《星際旅行》(startrek)遊戲的終端前。這位記者後來在寫給pcc的一封信中如是說:「我所記得的下一件事就是在第二天凌晨12點半的時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訴我該回家了。」在pcc流連了好幾天以後,這位記者總結道:「除了跟主編說我一共花了28個小時完全沉浸在這幾臺機器裡魅力無窮的遊戲中以外,別的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每個週三的晚上,pcc都會舉辦百味餐晚會。當一個典型的、亂糟糟的pcc員工會議結束後,阿爾布萊特頭腦中閃現的各種想法快得好像《太空大戰》遊戲中的魚雷,他很難按照會議主題主持會議的程式,他會在長桌上鋪上餐桌布,然後屋子裡的人就會慢慢多起來,他們都是北加州另類計算領域大名鼎鼎的人物。
到訪的嘉賓中,沒有誰比泰德·尼爾森更受歡迎的了。尼爾森自費出版了一本自己寫的書《computerlib》,這本書堪稱計算機革命的史詩鉅著,被奉為駭客夢的聖經sup21/sup。當初沒有一個人看好這本書,但他固執己見,堅持出版了這本書。
泰德·尼爾森自認為是走在時代前面的人。他的母親是演員西萊斯特·霍姆,父親是田野中的百合花(《liliesofthefield》)一片的導演拉爾夫·尼爾森。泰德上過私立學校,在大學學的是奇異的自由主義藝術。他是一位公認的脾氣不好的完美主義者,其出眾之處便是作為「革新者」的天賦。1957年他還寫過一首搖滾樂。他曾為約翰·李利的「海豚」專案工作過,也從事過和電影相關的工作。但按他後來的解釋,他的頭腦裡總是不能控制地「出現一些想法」,直至最後接觸到了計算機並學習了一些程式設計方面的知識。
那是1960年。在其後的14年間,他換了很多工作。他會為了「看見這些走廊裡令人難以置信的淒涼景象」而放棄一家高科技企業舒適的辦公室工作。他開始看到ibm批處理的思維方式如何矇蔽人們的雙眼,使人們認識不到計算機的巨大潛力。他對這些現象的觀察和感悟一直無人喝彩。難道就沒有人想聽聽他的想法嗎?
最後,出於氣憤與絕望,他決心親自寫一本「反主流的計算機書」。沒有一家出版商對出版這本書感興趣,當然更不贊同他對版面設計的要求——要和《地球目錄大全》或《人民計算機公司》類似,不過版面要更寬鬆;紙張要大號的,但字號卻小到幾乎無法閱讀的程度;要有潦草的符號,以及狂躁的、業餘水平的繪畫。這本書包括兩部分:一部分名為"computerlib",描述了泰德·尼爾森心中的計算機世界;另一部分"dreammachines"描述的是泰德·尼爾森心中計算機的未來。在支付了2000美元以後——他事後說:「這對我是一筆鉅款。」——印刷了幾百本書,這本書幾乎就是駭客道德的手冊。鑑於他總是為計算機的形象不佳而哀痛不已(他抨擊有權有勢的當權者編造的有關計算機的謊言,並稱這種謊言為「網路汙垢」),該書開篇便以急迫的口吻大聲呼籲,並用大寫字母寫道:「公眾沒有必要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他還肆無忌憚地稱自己為計算機迷,並寫道:
我要磨一把斧子。我想見到計算機對每個人都有用,沒有複雜的操作,也不需要卑躬屈膝地懇求他人。這一天越早到來越好。任何贊同這些原則的人都是我的戰友;任何不贊成這些原則的人則是敵人。
本書旨在強調個人的自由。
反對任何限制和壓迫。
你可以在大街上高聲呼喊:
讓人們掌握計算機的力量!
讓網路汙垢見鬼去吧!
「計算機無處不在。」尼爾森在書中如是說。雖然賣得有點慢,但確實賣出去了,並且最後還再版了幾次。最重要的是,這本書有了鐵桿崇拜者。在ppc,《computerlib》就是另一個讓人相信計算機的魔力很快便不再是秘密的理由。因此,在百味餐晚會上,泰德·尼爾森被視為王室成員般的人物。
不過,大夥兒來參加百味餐晚會可不是來看計算機革命的天才:他們到這裡來是因為他們喜歡計算機。他們中有些是堅定的中年硬體駭客,有些是受到計算機吸引的語法學校的孩子,有些是留著長髮、喜歡玩ppcpdp-8的男孩,有些是教育界人士,有些則只是普通的駭客。每次,晚會的組織者如鮑勃·阿爾布萊特會談到計算的問題,而其他駭客則更關注交換技術資料或抱怨阿爾布萊特對basic的偏愛。那些駭客認為basic語言是一種「法西斯」式的語言,因為這種語言的結構有限,且無法實現對機器的最大化訪問,進而減弱了程式設計師的能力。不消幾個小時,駭客們就會紛紛溜回咔噠作響的終端前,留下那些激進的活動家們熱火朝天地討論這方面的進展或別的什麼。當然,每次的討論都離不開鮑勃·阿爾布萊特。他心中對偉大的計算機夢想的迅猛發展感到志得意滿,因此不管有沒有音樂,都會在屋子後面反覆跳著希臘民間舞中的高潮部分。
在那個洋溢著救世主般的氣氛中,參與communitymemory專案的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實施專案的工作中。埃弗雷姆·利普金修改了大量的程式以顯示基本的使用者介面,李·費爾森斯坦開始維修由tymshare公司捐贈的model33型電傳打字機。這臺機器已經用了幾千個小時了,當初也是作為垃圾贈送給他們的。
由於很容易損壞,必須經常有人照看這臺機器。它常常會卡住,或擋板摩擦力變大,或者列印下一行前不自動回車。實驗的後期,communitymemory得到了一臺hazeltine1500型終端,還有一臺比較可靠的crt顯示器,但專案組中仍然必須有人待在附近以免出現問題。李·費爾森斯坦最後決定開發一種新型終端來確保專案的進行。他已經開始在心中盤算著這個硬體專案了。
不過那是後話。首先,他們要將communitymemory搬到大街上去。忙碌了幾周以後,利普金和費爾森斯坦以及其他人一道將model33和它的紙箱外殼——這樣可以確保它不會被咖啡濺到內部——搬到利奧波特唱片店。他們還畫了海報,指導人們怎樣使用這個系統,給海報塗上迷幻的野兔顏色並畫上波浪線。在他們看來,人們在求職、租房、搭車和以物換物等事情上不易找到合適的合作伙伴。用這臺計算機來做這些事則簡單得多,任何人儘管去用好了——用add或find命令就能完成。這個系統是一個充滿愛意關懷的駭客夢的變種,他們還在一首詩中找到了一種與此相符的情感,就是這首詩觸發了他們的靈感,為communitymemory的母公司起了一個特殊的名字:親愛的優雅網路技術(lovinggracecybernetics)。這首詩的作者是理查德·布勞提根,詩中寫道sup22/sup:
allwatchedoverbymachinesoflovinggrace
iliketothink(and
thesoonerthebetter!)
ofacyberneticmeadow
wheremammalsandcomputers
livetogetherinmutually
programmingharmony
likepurewater
touchingclearsky
iliketothink
(rightnow,please!)
ofacyberneticforest
filledwithpinesandelectronics
wheredeerstrollpeacefully
pastcomputers
asiftheywereflowers
withspinningblossoms.
iliketothink
(ithastobe!)
ofacyberneticecology
wherewearefreeofourlabors
andjoinedbacktonature,
returnedtoourmammal
brothersandsisters,
andallwatchedover
bymachinesoflovinggrace.
詩的大意如下:
所有受到親愛的優雅機器注視的人們
我喜歡想象
(越快越好!)
網路技術的草場上
人和計算機
和諧地生活在互相程式設計的環境中
就像純淨的水觸控清澈的藍天
我喜歡想象
(就是現在,求你了!)
網路技術的森林中
到處都是松樹和電子元件
小鹿平靜地
在計算機旁漫步
它們好似
轉個不停的花朵
我喜歡想象
(我沒法不想!)
網路技術的生態環境中
我們不用勞動
迴歸大自然
和我們的兄弟姐妹
以及所有被親愛的優雅機器注視的人在一起。
這絕不僅僅是利奧波特唱片店的終端——那是一臺「親愛的優雅」裝置!它將引導無知的人們走進一片被仁慈的駭客道德灌溉的牧場,在這裡人們將不再受到官僚制度的令人窒息的影響。不過有些communitymemory組內的人卻對此持懷疑態度。李·費爾森斯坦雖然對這臺終端脆弱的耐用性成天嘮叨個沒完,但與此相比,他更加擔心人們會因為一臺計算機侵入了伯克利唱片店寶貴的空間而對這種想法產生敵對情緒;而他最害怕的則是communitymemory專案負責看管終端的宣傳員被迫用身體保護這臺裝置免遭一個惡毒的嬉皮盧德分子sup/sup(luddite)的破壞。
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從實驗的第一天起,人們對這臺終端的反應相當熱烈。他們好奇地試試這個,碰碰那個,並且挖空心思要想出些東西拿到系統上試用。
這次實驗開始一週後,李·費爾森斯坦在《伯克利倒鉤》上撰文說,在model33電傳打字機終端安放到利奧波特唱片店最初執行的5天時間裡,總共使用了1434分鐘,接受了151條內容,以及列印了188次,其中32%為成功的搜尋操作。暴力事件根本沒有發生,李·費爾森斯坦的報道稱「獲得了100%的滿意」。
一傳十,十傳百。不久,人們紛紛到此尋找重要的聯絡資訊。假如你輸入"findhealthclinics"(查詢健康門診),就會立刻得到8個結果,從haight-ashbury醫療研究診所到喬治·傑克遜公共免費診所。要查詢"bagels"——有人問在海灣區的什麼地方可以買到美味的紐約風味硬麵包圈——可以得到4個答案:其中3個是零售商場的名字,另一個是一個叫邁克爾的人,他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並願意教諮詢者怎樣自己做硬麵包圈。人們可以找下棋對手、研究夥伴,可以傳播有關飯館和唱片的小道訊息,或提供如臨時照顧小孩、搬運、打字、用紙牌算命、修水管、手語和照相等服務。
有個奇怪的現象出現了。在專案進行過程中,使用者開始嘗試未知的應用程式。當communitymemory專案組的人檢查每天新的內容時,發現某些新增的內容無論歸在哪一類都不合適,甚至資訊底部所輸入的關鍵字也是個謎。有這樣的訊息:「你是你自己最好的朋友」,後面是關鍵字friend(朋友)、lover(情人)、dog(狗)、you(你)、we(我們)、us(我們)、thankyou(謝謝你)。還有這樣的訊息:「來自另一個星球的外星人需要精湛的技工來維修宇宙飛船。不懂地磁感應的人勿擾。」也有這樣的訊息:「上帝,你為什麼拋棄我。」有的訊息引用了ginsberg、thegratefuldead、arloguthrie和莎士比亞的含義不明的話。駭客們早已發現,計算機可以隨心所欲地擴充套件人們的想象空間,它是一面鏡子,只會如實反映而不會品評任何你需要呈獻給別人的「自畫像」。不論你在計算機內寫了什麼內容,這些資訊留下的唯一指紋僅是別人對你的想象。普通計算機使用者也已開始領會這一思想。這樣的事實表明,在公共場所安放人人都可使用的計算機也許會激勵社會的變革,這也是一個檢驗新技術潛能的大好機會。
李·費爾森斯坦後來稱其為「神靈現身,令人眼界大開。就好像當初我參加言論自由運動和人民公園運動那種經歷一樣。上帝!我從沒想到普通人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朱迪·密爾頓也逐漸養成了另外一個線上個性——寫詩。「簡直太有意思了,」她後來回憶道,「你的夢想獲得了新生。」
這個小組興旺了大約一年半,還將終端從利奧波特唱片店的某處搬到wholeearthaccessstore商店,又在舊金山missiondistrict區的一個公共圖書館設定了第二個終端。但是這個終端總是出毛病。看來更加可靠的機器裝置才是關鍵。由於此時communitymemory用巨型xds-940計算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並且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這個專案與「資源一號」(其資助方)的關係即將破裂,因此此時迫切需要一個全新的系統。但是沒有後續的系統可用。在沒有資金和裝置的情況下,communitymemory專案很快就耗盡了專案組內人員剩下的精力,需要馬上做出決斷。
最後,也就是在1975年,communitymemory專案一群筋疲力盡的理想主義者終於坐了下來,考慮是否還要繼續下去。這一年既熱鬧又累人。李·費爾森斯坦後來認定,這個專案「指出了哪些事情能夠去做。它指明瞭方向。」但是李·費爾森斯坦和其他人都認為這個專案如果按照目前的狀況繼續下去的話「風險太大」。他們為此投入了太多的技術和感情,最後卻看到它經過一系列令人沮喪的失敗以及不時的系統崩潰後逐漸淡出人們的視線。後來大家一致決定,這一實驗暫時擱置一段時間。畢竟,這是一個傷心的決定。「我們正處在發展的關鍵時刻,可一切突然停止了,」朱迪·密爾頓後來說,「我們對'communitymemory'的感情就像羅密歐對朱麗葉的感情一樣——它是我們的另一半靈魂。突然之間全沒了。含苞待放的花朵被剪掉了。」
埃弗雷姆·利普金離開後再次試圖擺脫計算機。其他人參加了各種其他專案,有社會方面的,也有技術方面的。但是所有的人,特別是李·費爾森斯坦,都沒有放棄他們的駭客之夢。
一般指被嚴格控制起來的東西。
一般而言,駭客道德是指駭客必須追求專門的知識和技能,並且與社群分享這些知識和技能。這裡是指社會在使用技術時應該這樣做。
盧德分子:指害怕或厭惡技術的人,尤其是威脅現有工作的新技術的形式。在工業革命期間,英國的紡織工人主張模仿一個叫做nedludd的人破壞工廠裝置來抵制節省勞動力的技術帶來的就業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