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講目的——古代文明的單一性——現代文明的多樣性——它的優點——羅馬帝國覆亡時歐洲的狀況——城市的優勢地位——皇帝們的政治改革嘗試——洪諾留和狄奧多西二世的詔書——帝國名稱的力量——基督教教會——5世紀時它經歷的不同階段——行使市政管理職能的教士——教會的正面及負面影響——蠻族——他們為現代社會帶來了個人獨立和對人忠誠的情操——5世紀初的文明各要素總結
在考慮要給你們講的這門課程的計劃時,我擔心自己的講座可能有兩個問題,一來是太長,因為要在很短篇幅內包含眾多內容,二來是太過簡略。
出於相同的原因,我還擔心另一個困難:我有時候不得不直接做出斷言而不加論證。這也是由於篇幅所限造成的。我將提出一些觀點和斷言,無法當時加以論證。有時候你們不得不僅憑我一句話就相信我,希望你們能夠原諒。我甚至現在就要開始強迫你們這樣做了。
在前一講中,我已經努力籠統地解釋了文明這個事實,而沒有提到任何一個特殊文明,沒有考慮時間和空間等環境因素,僅僅從純哲學的角度來考慮這個事實本身。今天,我要講歐洲文明。但在開始敘述它本身之前,我希望能使你們在總體上了解這個文明的獨特面貌。我希望能向你們如此清晰地刻畫它的特徵,以至在你們面前它與世界上發展的所有其他文明都截然不同。這是我要努力的方向,除此以外我不敢多說。但是我不敢打包票,除非我能夠如此忠實地描述歐洲文明,以至你們能夠立刻認出它來,就像認出一幅畫一樣。但是關於這一點我不敢自誇。
當我們考慮現代歐洲文明之前的各種文明時,不管是在亞洲還是其他地方,甚至包括希臘和羅馬文明,我們不能不對這些文明普遍具有的單一性留下深刻印象。它們似乎發源於單一事實或單一思想。可以說,社會依附於一個唯一的統治性原則,這個原則決定了它的制度、習俗、信條,總之,決定了它的一切發展。
例如,在埃及,統治整個社會的是神權政治原則。它反覆出現在社會習俗、歷史遺址中,出現在我們所能看到的埃及文明的一切殘餘中。在印度你們將發現同樣的事,神權政治原則幾乎獨霸一切。在有些地方你們將遇到另一種組織原則——勝者為王。武力原則再次佔據了社會,強行推廣其規則和性質。在有些地方社會成了民主政治原則的表達方式。小亞細亞和敘利亞沿海地區、愛奧尼亞、腓尼基等商業共和國就是這種情況。總之,當我們仔細觀察古代文明時,我們發現它們的制度、思想和習俗都蓋上了單一性的明顯烙印。一股唯一的或至少佔有壓倒性優勢的力量統治一切、決定一切。
我並不是說,在這些國家文明中原則和形式的單一性一直佔據統治地位。如果我們回顧它們更早期的歷史,我們將發現在一個社會核心發展起來的各種不同力量,都曾經常常爭奪統治權。例如,在埃及人、伊特魯尼亞人和希臘人中,武士階層曾與祭司階層鬥爭過。在其他地方,宗族觀念曾與自由聯盟觀念鬥爭過,貴族政治與平民政治鬥爭過,等等。但是這種鬥爭往往發生在史前時代,因此只留下了非常模糊的回憶。
在民族生存過程中,這種鬥爭曾經反覆出現過。但是,幾乎不可避免的,它很快就結束了。爭奪統治權的若干力量中的一個很快贏得了它,獨霸了整個社會。戰爭總是以特定原則的獨家統治或至少是佔優統治為結局。在這些民族的歷史中,不同原則的共存和爭奪從來都只是曇花一現,只是一種偶然事件。
結果就是,大多數古代文明都呈現出明顯的簡單性。這種簡單性產生了不同結果。有時候,如在希臘,社會原則的簡單性曾經帶來了速度驚人的發展,從來沒有哪個民族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光彩奪目地橫空出世。但是在驚人的騰飛之後,希臘似乎突然筋疲力盡了。它的衰敗即使說不上與它的崛起一樣迅速,也是異乎尋常的快。似乎希臘文明原則的創造力已經耗盡了,但沒有其他力量來更新它。
在其他地方,如在埃及和印度,文明原則的單一性產生了另一種效應:社會陷入了停滯狀態。簡單性帶來了單調性。國家並沒有毀滅,社會繼續存在,但一動不動,就像被凍住了一樣。
在所有古代文明中,以原則之名、以各種不同形式出現的暴政,其特徵必須歸咎於同樣的原因。社會屬於一個壟斷勢力,它絕不允許任何其他勢力存在。任何不同傾向都被禁止和消滅。佔統治地位的原則絕不允許臥榻之旁還有其他原則得到顯露和活動的機會。
這種文明單一性也同樣在文學和思想著作上打下了烙印。誰不知道最近風靡歐洲的印度文學不朽著作?人們不可能看不出它們都來自同一個模子。它們都是同一個事實的結果、同一種思想的表達。宗教或道德著作、歷史傳統、戲劇和史詩,處處都蓋有同一性質的烙印。思想的各種產物都帶有同樣的簡單性和單調性,在各種事件和制度中顯露出來。即使在希臘,在這個匯聚了所有人類知識的中心,一種明顯的單一性統治了文學和藝術。
現代歐洲文明就完全不一樣了。無需深入細節,看著它,匯聚各種回憶,它立刻就會出現在你面前,變化多端、混亂不堪、狂暴動盪。社會組織的所有形式、所有原則都同時存在。宗教勢力和世俗勢力,神權政治、君主政治、貴族政治和民主政治的各種元素,所有秩序、所有社會配置都交織在一起並相互排擠。有無數程度的自由、財富和影響力。這些不同力量處於一種持續鬥爭的狀態,但沒有一個能夠扼殺其他力量從而獨霸社會。在古代,在所有偉大時代中,所有社會看起來都來自同一個模子:佔據支配地位的有時候是純君主政治,有時候是神權政治或民主政治,但每一個制度上臺時都是完全獨佔統治權。現代歐洲為我們提供了所有制度的例子、社會制度實驗的所有樣本,純粹的或混雜的君主政治、神權政治、共和政治、或多或少的貴族政治都在百花齊放。並且,儘管有所不同,但它們都有某種相似性,某種家族相似性,這種相似性是不可能弄錯的。
在歐洲的思想和情感中也存在同樣的多樣性、同樣的鬥爭。神權政治、君主政治、貴族政治和民主政治的信條相互交錯、相互鬥爭、相互限制、相互改造。開啟中世紀最激進的著作,從來沒有一種思想能夠貫徹到底直到出現最終結果。絕對權力的支援者們在他們的信條產生結果前卻突然不知不覺地畏縮了。他們覺察到周圍有其他思想和勢力在阻礙著他們,防止他們走向極端。民主主義者也遵循同樣的法則。任何一方都沒有古代文明曾經表現出來的堅定膽量、邏輯上的盲目決心。思想情感上也顯示出了同樣的對比和多樣性。熱愛獨立,同時又極其容易屈服;對人忠心耿耿,同時又控制不住地渴望發揮自由意志、掙脫一切羈絆、只為自己活而不管任何他人。人的靈魂也和社會一樣各不相同,騷動不安。
在現代文學中也能發現這個特徵。我們不可否認,從藝術形式和美學角度來看,它們的確遠遠遜色於古典文學。但是從情感和思想的深度來看,它們要豐富得多、有力得多。我們看到人的靈魂在更多方面、在更深層次上被打動了。形式的不夠完美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材料越豐富、越繁多,將它們凝聚為一種純粹而簡單的形式就越困難。構成文章之美、藝術品的所謂形式之美的正是手法的清晰、簡單和象徵上的統一。由於歐洲文明的思想和情感的驚人多樣性,要達到這種簡單性和清晰度就困難得多。
因此,在所有方面我們都能發現現代文明的這個顯著特徵。無疑,它有這樣一個劣勢,那就是當我們單獨考慮人類思想在文學、藝術,在所有可供其馳騁的領域中的特定發展情況時,我們往往會發現它不如古代文明中的相應發展。但是另一方面,當我們從整體上考慮時,歐洲文明顯示出了其他文明不可比擬的豐富性;它在同一時間展示了更多不同的發展。因此你會發現,它從15世紀就已經存在,但現在依然處於持續發展狀態。它不像希臘文明那樣突飛猛進,但它前進的腳步從未停止。它瞥見了前方的遠大前途,日復一日地,它前進的速度越來越快,因為越來越多的自由加入了它的運動中。在其他文明中單一原則或單一形式的壟斷統治或至少佔優統治,曾經造成了暴政,而在現代歐洲,構成社會秩序的要素多種多樣,誰也無法把誰排擠出去,從而帶來了現今流行的自由。誰也無法消滅誰,因此各種不同原則不得不共存——它們不得不相互達成契約。它們每一個都同意承擔可能落到自己頭上的那一部分發展任務。當其他地方的壟斷性原則帶來暴政時,在歐洲,文明要素的多樣性以及各要素的持續鬥爭已經帶來了自由。
這構成了一種真實、巨大的優勢。如果我們進一步研究,如果我們透過外部表象深入至事物本質,我們將發現這種優勢是正當的,既被理性所承認,又被事實所表明。讓我們暫且放下歐洲文明,將注意力投向整個世界,投向世間萬物的一般過程。我們將發現什麼性質?這個世界如何運轉?它的運轉恰恰具有組成要素的多樣性和多變性,是我們在歐洲文明中觀察到的持續鬥爭的產物。顯然,任何一個原則、任何一種組織、任何一種思想或任何一種力量,從來都不曾佔有全世界,一勞永逸地塑造它,消滅所有其他勢力從而獨霸天下。
各種力量、原則和制度相互交錯,相互限制,永不停息地相互鬥爭,輪流統治或被統治,但從未完全征服或被征服。因此,各種形式、思想和原則都在努力追求某種統一,某種也許永遠也無法實現的理想,但人類憑藉自由和努力不斷逼近它。這些構成了這個世界的一般狀況。因此,歐洲文明是這個世界的忠實反映:和世界萬物的發展歷程一樣,它既不狹隘排外,也不停滯不前。我相信,史上第一次,特殊性從文明中消失了;史上第一次,它的發展就像宇宙的壯觀大戲一樣變化不定、豐富多彩、艱難費勁。
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歐洲文明已經進入了永恆真理,進入了天意計劃。它根據上帝的意圖向前發展。這就是對其優勢的理性解釋。
我希望,在我們的研究過程中,你們能時刻記得歐洲文明的這個基本而又與眾不同的性質。現在我只能下一個斷言:事實的發展必將提供證據。然而你們將承認,如果在我們文明的初期能夠找到我剛才總結的文明的性質的原因和要素,如果在它剛誕生時,在羅馬帝國覆滅時,我們能從世界的狀態中,從那些最早共同構成了歐洲文明的事實中,找到這個騷動不安但又碩果累累、使其與眾不同的多樣性的源泉,這將是我的斷言的強大證據。我即將開始這項調查。我將檢查歐洲在羅馬帝國覆滅時的狀況,希望能從制度、信條、思想和情感上揭示古代留給現代世界的是什麼要素。如果在這些要素中我們能夠發現我前面描述過的那種性質,那麼從那時開始它就獲得了高度的可能性。
首先,我們必須看清羅馬帝國的本質,以及它是如何形成的。
羅馬原本不過是一座自治城市、一個自治社團。羅馬政府僅僅是一些適合城鎮居民的機構的集合,這些機構都是市政機構,這就是它們的獨特性質。
並非只有羅馬才這樣。如果我們把注意力投向整個義大利,在那個時期,我們將發現圍繞羅馬的只有城鎮,沒有別的什麼。當時所謂的民族僅僅是一些城鎮的聯盟。拉丁民族就是一些拉丁城鎮的聯盟。伊特魯尼亞人、薩姆尼人、薩賓人、泛希臘人,統統都可以用同樣的詞語來描述。
在那個時代並沒有鄉村——也就是說,鄉村和現在的完全不一樣。有人去開墾它,這是必不可少的,但沒有人居住在鄉村。土地業主都是城鎮居民。他們會前去打理自己在鄉村的資產,常常隨身帶上若干奴隸。但是我們今天稱為鄉村的地方,那些稀少而又處處可見的人口——有時候居住在孤立住所,有時候居住在村莊,在古代義大利幾乎都是未知的事情。
當羅馬擴張時,它做了什麼?看看歷史你將發現,它征服或建立了城鎮。與它交戰的是城鎮,與它結盟的是城鎮,它派遣殖民者前去的也是城鎮。羅馬征服世界的歷史就是征服和建立大量城鎮的歷史。在東方,羅馬統治的擴張不符合這一特點:那邊的人口分佈與西方不同——他們很少聚集在城鎮。但與我們研究相關的是歐洲的人口,東方發生的事情跟我們關係不大。
限制於西方,我們處處都能發現我提醒你們注意的那個事實。在高盧、在西班牙,你們遇到的只有城鎮。離城鎮遠一點到處都是沼澤地和森林。考察羅馬遺址的特徵,還有羅馬道路的特徵。你們看到的是從一個城鎮延伸到另一個城鎮的大路,但那些如今從各個方向穿過鄉村的無數小路在當時卻無人知曉。你看不到自中世紀以後遍佈在鄉下的無數村莊、鄉村座椅和教堂之類的事物。除了那些龐大的、具有城市特徵的、為聚集在同一地點的大量人口準備的歷史古蹟外,羅馬沒有給我們留下別的什麼。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考察羅馬世界,你都將發現城鎮幾乎佔據壟斷性統治地位,鄉村在社會中幾乎不存在。
羅馬世界的這種自治城市性質顯然使得建立和維持一個龐大國家的團結和社會凝聚力變得極其困難。像羅馬這樣的城市能夠征服世界,但要統治和組織世界就困難多了。因此,當征服工作看起來已經完成,整個西方和大部分東方已經落入羅馬統治下時,你看到大量天生就是分離和獨立的城市和小城邦就漸生離心、漸離漸遠,可說是向四面八方逃散了。這就是為什麼要建立帝國的原因之一。帝國是一種更集中、更有能力把關係如此鬆散的組成部分聚攏在一起的統治形式。帝國努力在這個分散社會中引入統一和聯合。它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正是在奧古斯都和戴克裡先統治期間,在民法得到發展的同時,龐大的專制統治體系建立起來了,它在羅馬世界之上覆蓋了一個分層分級的官吏網路,在其內部以及與帝國朝廷之間都保持緊密聯絡,專門用來在社會中有效傳達帝國的意志,並將社會的貢獻和能量傳輸到權力中心。
這個系統不僅成功地把羅馬世界的組成要素團結聚攏在一起,還非常方便地使專制和集權思想深入人心。我們吃驚地看到,在這個由大量小型共和國野蠻統一形成的集合中、多個自治城市組成的聯盟中,對威嚴神聖的皇帝的個人崇拜迅速流行。要想如此輕鬆地向人的頭腦灌輸對專制統治的信任甚至是情感,在羅馬世界的所有組成部分之間建立某種關聯就變得非常必要和緊迫了。
正是憑藉這些信條、這一行政組織以及相關聯的軍事組織,羅馬帝國與內部的分離傾向及外部的蠻族入侵展開了鬥爭。它在持續衰敗狀態中掙扎了很長時間,但始終保全了自己。最後,分離趨勢獲勝的時刻到了:無論是專制統治的技巧,還是被奴役者的麻木,都不足以支撐這個龐大的軀體了。在4世紀它到處都在分崩離析;蠻族從四面八方湧入;各行省不再抵抗,不再費神關心整個帝國的命運。就在這個時刻,一些皇帝想到了一個非凡的點子:他們想嘗試一下,看看普遍自由的希望,聯邦制——一種類似於我們今天所謂的代議制的制度——能否比專制政治更好地維持羅馬帝國的統一。下面是洪諾留和小狄奧多西在418年寫給高盧行政長官的一封詔書,其唯一目的就是試圖在高盧南部建立一種代議制政府,並且憑藉它來維持帝國的統一。
「皇帝洪諾留和小狄奧多西的詔書,418年,致駐於阿爾勒的高盧行政長官。
「奧古斯都洪諾留和狄奧多西,致高盧行政長官阿格里科拉:
「基於閣下寫給我們的令人滿意的報告,以及其他明顯有益於國家的資訊,我們決定永久實施以下法令,我們七個行省的居民均將服從這些法令,他們自己可能也渴望並請求這些法令。我們看到,一些公職人員或特派代表,出於公眾或私人利益的動機,不僅從各個行省,而且從各個城鎮,常常來到閣下面前,報告或協商與業主利益相關的事。有鑑於此,我們覺得以下做法將是合理且有益的:從今年開始,在每年的一個固定日期,在大都市——即阿爾勒市,為七個行省的居民們召開一場大會。通過這一制度,我們希望能平等地滿足整體和個別的利益。首先,通過居民中知名人士的會議,以及地方行政長官的大駕光臨——如果他沒有因公外出的話,所有待議之事都可以獲得儘可能詳盡的資訊。經過深思熟慮、協商討論和一致決定後的事情,所有行省都不可能不知道,那些沒有出席大會的人也必須遵循這些公正公平的決定。並且,規定每年在君士坦丁市召開大會,我們相信這是一件好事,不僅對公眾有益,而且還能促進社會交往。確實,這座城市地理位置極佳,來這裡的外鄉人數量眾多,商貿往來頻繁,其他地方出產或製造的任何物品都能找到來這裡的路徑。富庶的東方、芳香的阿拉伯、精美的亞述、肥沃的非洲、美麗的西班牙、勇敢的高盧所出產的所有美好物品,都如此豐富地匯聚於此,以至世界上其他地方被視為珍寶的物品到這裡都變成了泥瓶土罐一樣的尋常之物。另外,羅訥河和托斯卡納海的連通大大縮短了附近國家之間的距離,使它們幾乎成了鄰居。因此,既然全世界都用自己最值錢的物品來服務於這座城市——各國的特產都通過陸地、海洋或河流,藉助帆、槳或馬車運到這裡,彷彿是上帝的恩賜,所有生活享受和商業設施都匯聚在此,高盧人怎麼會看不出我們下令在這座城市召開公眾大會的好處呢?
「傑出的行政長官佩特羅尼烏斯,出於值得稱讚且合理的動機,曾經要求遵守此慣例。但是由於時局混亂以及篡位者的統治,這一做法被中斷了,我們決心憑藉睿智的權威使它重新煥發活力。因此,親愛的表弟、阿格里科拉閣下,遵循我們頒發的這項法令及您的前任們建立的慣例,將促使所有行省都遵守以下規定:
「通知所有有幸擔任公職者、地產業主以及各行省的法官,每年的8月13日至9月13日期間,他們應當在阿爾勒市舉行會議,會議開始日期及會期長短由他們自行確定。
「洛維姆·波普利尼亞和第二阿基坦,作為最遠的兩個行省,如果它們的法官由於絕對必要的公務無法脫身,可以按照慣例委派代表參加。
「那些不在指定地點、指定時間參加會議的人,將處以罰金。對於法官,罰金是5磅金子,對於庫里亞成員以及其他高官,罰金是3磅金子。
「我們打算通過這個方法向行省居民給予巨大的好處和恩惠。我們也確信此舉能為阿爾勒市增光添彩——對於它的忠誠我們深信不疑,並符合我們的兄弟和貴族的心意。
「發自5月15日,6月10日收自阿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