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跟好幾十個害怕怪獸或鬼怪的小孩們這樣玩過,他們最後響應的,都是一些友善的話,例如:「它說它很寂寞」,或「它只想玩」,或「它想跟我在一起」。這時候,我便趁勢問他們:「甜心,有一隻怪獸在你床底下,那是真的嗎?」他們全都用一種好玩的眼神看著我,奇怪我怎麼會相信這種荒謬的事,我們往往笑成一團,孩童的噩夢就此結束了。
至此,我們很容易進入下一個問題,例如:「當你晚上一個人睡在房間裡,而你想到有隻怪獸在床底下時,你會有什麼反應呢?你有什麼感覺嗎?」「害怕,我會覺得很害怕。」此刻,他們通常會全身扭動,坐立不安,但你仍可繼續往下問:「甜心,如果你晚上躺在床上,而完全沒想到有隻怪獸在床底下,你是怎樣的人呢?」他們通常都會回答,「我會覺得沒事。」
會談結束之後,父母常會回饋說:「孩子不再做噩夢了。」這種事屢見不鮮。父母不必再苦口婆心地勸孩子繼續來看我,我們一起分享反躬自問所得到的領悟。此時,我很喜歡對孩子們說:「從你們身上,我看到:沒有那個想法時,你們就完全不害怕;一有那個想法,你們就怕得不得了。所以,你們真正怕的不是怪獸,而是想法。這是一項很棒的訊息,因為每當我害怕時,我知道我怕的只不過是一個想法而已。」
我曾應一對父母的請求,跟一個4歲男孩戴維一起做「轉念作業」,他們以前曾帶他去看精神科醫師,因為他似乎有意傷害初生的小妹。他們必須經常盯著他,以免一有機會他就去攻擊她,甚至在父母面前,他會戳她、拉她、用力推倒她,他已夠大,當然知道她一定會跌倒。父母把他當成心理有病的孩子,他變得愈來愈容易發怒,他的父母完全束手無策。
在會談裡,我問戴維「批評他人作業單」上的一些問題,他母親的治療師在旁協助寫下他的回答。他父母在另一個房間裡做「轉念作業」。當他們返回時,我要他們在孩子面前念出他們在「作業單」上對彼此的批評,讓他明白:誠實表達感覺,並不會受到懲罰。
母親:我對嬰兒有一種憤怒,因為我必須整天一直幫她換尿布,因而騰不出時間跟我的戴維相處。我對爹地很生氣,因為他整天忙著工作,無法幫我為嬰兒換尿布。
父親和母親在小男孩面前繼續批評對方和嬰兒。然後輪到戴維聆聽別人大聲念出他的答覆,「我很氣媽咪,因為她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卡西身上」「我很氣爹地,因為他常不在家」。最後,我們聽他對小妹的說法。
戴維:我很氣卡西,因為她不願跟我玩遊戲。我要她跟我玩球。她應該跟我玩。她不應該整天只是躺在那裡。她應該起來跟我玩。我需要她跟我玩。
凱蒂:「她應該跟你玩」,親愛的,那是真的嗎?
戴維:是的。
凱蒂:戴維,甜心,當你有那個想法時,你有什麼感覺?
戴維:我很生氣。我要她跟我玩。
凱蒂:你怎麼知道嬰兒應該跟你玩球呢?
戴維:我媽咪和爹地說的。
我們全都聽到答案了,也終於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他父母解釋給我聽,從她懷孕開始,他們都一直告訴這小夥子,不久就會有一位弟弟或妹妹跟他玩了,而且將會是他的好玩伴。然而,他們卻沒有告訴他,必須等嬰兒長大後,她才有力氣跑或拿球。當他們向戴維解釋這一點並向他道歉時,他當然理解。從此以後,他不再去惹她了。後來,他們告訴我,戴維已經停止他的不當行為,他們跟戴維溝通時,也儘量把話講清楚,戴維也開始再度信任他們了。
我喜歡跟小孩一起做「轉念作業」,他們很容易接受反問,跟我們完全一樣—如果我們真想自由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