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重天在623事件上的表現,讓齊全盛十分感動,在關鍵的時候,這位老對手沒有站在一旁看他的熱鬧,更沒有落井下石,而是顧全大局,援之以手,應該說是很有胸懷的。更讓齊全盛感動的是,在陳立仁激烈反對,李士巖態度曖昧的情況下,劉重天仍找到省委書記鄭秉義,讓高雅菊解除了雙規。這是齊全盛專程赴省城彙報623事件時,從鄭秉義嘴裡知道的。
高雅菊不瞭解這些情況,回家後痛哭流涕,依然大罵劉重天,說劉重天搞政治報復。
齊全盛看著淚水滿面,神情憔悴的高雅菊,心裡很不是滋味,責備道:「……哭,哭,現在知道哭了?早幹什麼去了?還有臉罵人家劉重天!你知道麼?不是重天找秉義同志為你說話,為你力爭,你不被立案起訴,也得在專案組繼續待著!重天這次如果真搞了政治報復,鏡州就亂套了,沒準連我都得被省委雙規,市委書記現在可能就是那個趙芬芳了!」
高雅菊大感意外,抹著淚,訥訥道:「這……這怎麼可能……」
齊全盛正色道:「怎麼不可能?重天的黨性,人格,政治道德都是我齊全盛比不了的,都是我要學習的!所以,你一定要端正態度,不要以為解除了雙規,自己就沒問題了!雅菊,你不是沒問題,你確實收了白可樹的戒指,你是靠白可樹他們的內部訊息炒股賺了二百萬!紀委對你實行雙規,一點不冤,我齊全盛無話可說!說吧,現在給我說清楚,這都是怎麼回事?」
高雅菊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過了好半天才說:「老齊,這……這真是一場噩夢啊!前年年初出國考察,到阿姆斯特丹時,白可樹一幫人非要去著名的考夫曼鑽石公司買鑽戒,我……我買不起啊,就在下面的花園等,一等就是三個多小時,連……連坐船遊覽都耽誤了。白可樹過意不去,硬送了我一個戒指,我推辭不過,挑……挑了個最小的,以為沒多少錢。」
齊全盛白了高雅菊一眼:「沒多少錢?將近五千人民幣,快夠立案起訴的了!」
高雅菊仍不服氣,辯解道:「可這……這也是朋友之間的私人交往嘛……」
齊全盛敲敲桌子:「雅菊,你看看你,又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我不做這個市委書記,白可樹會成為你的朋友,和你進行這種私人交往嗎?我告訴你,白可樹這個人問題很嚴重,是要殺頭的!」緩和了一下口氣,「炒股又是怎麼回事?小豔牽扯進去沒有?你都是怎麼炒的啊?」
高雅菊說:「炒股和小豔無關,是白可樹在那次出國考察時向我建議的,說我既然退休了,炒炒股是政策允許的。戒指的事給我刺激挺大,我就動心了,想從股市上賺點風險利潤。白可樹挺熱心,回國後從金字塔集團金總那裡弄了一筆錢,讓我做股本,我怕給你惹麻煩,堅決沒要。白可樹就介紹了藍天集團下屬投資公司的一位劉總給我,特別交代我,要我跟著劉總做,說劉總是行家,對股票的判斷都不會錯。果不其然,劉總做得都對,他讓我買我就買,讓我賣我就賣,就這樣一來二去賺了二百萬。這又錯在哪裡了?我這真是賺的風險利潤啊!」
齊全盛氣道:「你還好意思說是風險利潤?你們的風險全讓藍天集團擔了,藍天集團要破產了,前幾天藍天員工還鬧了一齣子!你說的那位投資公司的劉總和他的兩個副總十天前已經被批捕了!」想了想,做出了決定,「雅菊,這二百萬要主動退給國家,就到重天同志那裡去退,為其他人帶個頭!共產黨人生不帶來死不帶走,我們要這麼多錢幹什麼?用得完嗎?!」
高雅菊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頭:「好吧,老齊,我聽你的!」繼而,問起了女兒的事,「小豔現在情況怎麼樣?問題嚴重嗎?批捕了沒有?如果白可樹有殺頭之罪,那咱小豔……」
齊全盛這才想起了齊小豔那封信,這幾天真忙糊塗了,又是上省城彙報,又是到藍天集團開會,為下一次常委會做準備,還有國際服裝節一攤子事,竟沒想起來看那封要命的信!
高雅菊見齊全盛突然發起了呆,擔心地問:「是不是小豔已……已經批捕了?」
齊全盛回過了神,搖搖頭:「哦,沒有,一直到現在還沒音訊!」說著,要出門。
高雅菊驚異地問:「哎,老齊,這麼晚了,你……你還要去哪裡啊?」
齊全盛頭都沒回,悶悶道:「去趟辦公室,取封信!」
高雅菊追上去說:「不能打個電話讓李其昌去取嗎?」
齊全盛這才回過頭,輕輕說了句:「可能……可能是小豔寫給我的信!」
高雅菊明白了,沒再多問什麼,目送著齊全盛出了門。
儘管在意料之中,小豔這封信的內容還是讓齊全盛大吃一驚。
齊小豔要求齊全盛支援藍天集團進入破產程式,支援趙芬芳按改革的思路辦事,不要計較趙芬芳作為女人的那些小毛病,更不要在這種時候做趙芬芳的反對派,說趙芬芳在中央高層有路子,誰也擋不住她的上升。齊小豔還要齊全盛死死咬住老對手劉重天,讓劉重天到他該去的地方去,還鏡州一個永久的平靜。信中透露說,劉重天目前處境非常不妙,早就渴望和他停戰了,而他卻不能也不應該就此停戰,政治鬥爭不能這麼善良,歷史錯誤也只能再犯一次了。在信的結尾,齊小豔再次重申,這不但關係到鏡州未來的政局,也關係到她的生死存亡。信紙的空白處,還有個「又及」:「這不是我個人的意見,也是保護我的一幫朋友們的意見。」
齊全盛陷入了深思:朋友們?保護齊小豔的這幫「朋友們」到底是些什麼人?只能是在信中借小豔的嘴提出要求的某個利益集團!如果劉重天分析得不錯,這個利益集團只能是金字塔。只有金字塔集團的金啟明最怕劉重天揪住藍天集團的案子不放手,也正是金字塔集團的這位金啟明先生最需要藍天集團進入破產程式。怪不得他讓吉向東的調查沒有結果,如果齊小豔在金啟明手上,被金字塔集團的「朋友們」控制著,怎麼會有結果呢?吉向東和白可樹、和金啟明的關係他不是不知道,當初提吉向東做市公安局副局長時,不是別人,正是白可樹分別跑到他和趙芬芳家裡做工作,是趙芬芳在市委常委會上提了吉向東的名,他才投了贊成票。
這時,高雅菊憂心忡忡地說話了:「老齊,小豔信上可是說了,關係到她的生死存亡哩!」
齊全盛長長吁了口氣:「這話,小豔在上封信裡也說了。」
高雅菊有些吃驚:「這事你……你是不是一直沒和劉重天他們說?」
齊全盛反問道:「我怎麼說?說什麼?小豔在哪裡都還不知道!」
高雅菊想了想:「不說也好,反正小豔落到專案組手上也沒什麼好結果。」
齊全盛搖搖頭:「我看她在這幫所謂朋友手上更被動,她的生命沒保障,我也受牽制。」
高雅菊又把那封信看了看,試探著問:「那麼,老齊,小豔信上的要求可以考慮嗎?」
齊全盛手一揮,勃然大怒道:「根本不能考慮!不能!我看齊小豔這幫所謂的朋友是瘋了,搞政治訛詐搞到我頭上來了!老子就是拼著不要這個敗類女兒,也不能誣陷好人,更不能出賣國家和人民的利益!經過這場驚心動魄的政治風波,有一點我算弄明白了,那就是:在我們中國目前這種特有的國情條件下,真要做個無愧於人民,無愧於國家,無愧於自己政治良知的好乾部實在是太難了!重天這個同志這麼公道正派,清清白白,竟也捱了許多明槍暗箭!如果真讓這樣的好同志倒下了,我看我們這個黨,我們這個國家也要倒下了,天理不容啊!」
高雅菊一把拉住齊全盛:「老齊,你別這麼衝動,還是冷靜一點兒,女兒畢竟是我們的女兒,怎麼能不要呢?不行的話,就……就把這封信交給劉重天,讓他安排人手好好去查吧!」
齊全盛心緒十分煩躁:「別說了,你讓我再好好想想吧,我……我會有辦法的!」
次日早上,照例到軍事禁區內的獨秀峰爬山時,齊全盛十分感慨,在綿延崎嶇的山道上和李其昌說:「……這人哪,總有侷限性啊,不管他職位多高,官當得多大,我看侷限性都免不了。每當矛盾出現時,往往會站在自己的立場、自己的角度看問題,不大替別人著想。這一來,矛盾就勢必要激化,要變質,許多事情就會鬧得不可收拾。如果矛盾的雙方再有私心,再有各自的利益要求,問題就更嚴重了,甚至會演變成一場你死我活的同志之間的血戰啊。」
李其昌有點莫名其妙,卻也不好往深處問,隨口應和道:「就是,就是!」
齊全盛在半山腰站住了,看著遠方城區的高樓大廈,問李其昌:「其昌,你說說看,如果七年前重天同志不調離鏡州,如果仍是我和重天同志搭班子,鏡州的情況又會怎麼樣呢?」
李其昌笑道:「齊書記,如果是如果,現實是現實,假設是沒有什麼意義的。」
齊全盛繼續向山上走,邊走邊說:「你這話我不大讚同,我看這種假設也有意義,假設就是一種總結和回顧嘛!人的聰明不在於犯不犯錯誤,而在於知道總結經驗教訓,不斷改正錯誤,不在同一條溝坎上栽倒。告訴你,其昌,如果時光能倒流,這七年能重來一回,我就不會向陳百川同志要什麼絕對權力了,我會和重天同志好好合作,也許鏡州會搞得比現在更好,起碼不會鬧出這麼嚴重的腐敗問題!看來這種絕對權力真不是什麼好東西,害人害己啊!」
李其昌明白了,開玩笑道:「齊書記,這麼說,你和劉重天真要休戰了?」
齊全盛手一擺:「其昌啊,應該說這場戰爭本來就不該發生,是我一錯再錯啊!」
李其昌不無討好地道:「劉重天也有錯誤嘛,七年前就做得不對,後來這麼耿耿於懷!」
齊全盛寬容地道:「這就是人的侷限性嘛,重天同志也是人嘛,調離鏡州時又出了這麼一場家破人亡的車禍,應該理解嘛!如果這種不幸的遭遇落到我身上,我的反應也許會比重天同志還強烈哩。」略一停頓,他又緩緩說道,「昨夜我吃了兩次安眠藥都沒睡著,老想著過去的事,現在是往好處想嘍!我和重天合作時,也不光是吵架嘛,也有不少溫馨的時刻,後來重天搞經濟的許多好思路,我都採納了嘛,鏡州改革開放,重天同志也功不可沒哩!」
李其昌這才想了起來,彙報道:「哦,對了,齊書記,你急著要的那個材料,我昨天晚上按你的要求又好好改了一稿,你指示的那些新內容全加上去了,你上班後是不是馬上審閱一下?如果沒什麼問題了,請你籤個字,我安排機要秘書今天專程送省委。」
齊全盛明白,李其昌說的那份材料,就是他按陳百川和鄭秉義的要求,寫給省委的情況彙報,李其昌寫了三稿,內容很翔實。當年他的批示,藍天股票受賄案的案發經過和查處經過,包括他和市紀委書記的談話記錄全有,最重要的法律證據是祁宇宙在一級半市場提前轉讓的四萬股股票,受讓人出據了證明材料,這些材料足以說明劉重天的清白。說良心話,當年他不是不想搞垮劉重天,為此,曾親自提審過送股票的那位總經理,向此人詢問:劉重天是不是在他面前提出過買股票的事,哪怕是暗示?事實上沒有,那位總經理是實事求是的,交代得很清楚:要股票的只是劉重天的秘書祁宇宙,是祁宇宙透露其中四萬股是劉重天索要的。而恰恰又是祁宇宙把這四萬股股票討要到手後在一級半市場上高價出手了,如果真是劉重天索要的,祁宇宙是不敢這樣處理的。現在想想都後怕,如果當時他再向前走一步,以非正常手段對那位總經理進一步逼供誘供,劉重天可能在七年前就倒在他手下了,他的良心也將永生不得安寧。
從獨秀峰下來,回到市委辦公室,齊全盛把情況彙報又認真看了一遍,鄭重地簽了字。
李其昌拿了材料正要走,齊全盛吩咐說:「哦,對了,馬上給我把吉向東叫來!」
等吉向東時,齊全盛把齊小豔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吉向東一進門,齊全盛便陰著臉將那封信交給了吉向東,說:「老吉,你看看,又來了一封信,都是怎麼回事啊?就沒線索?」
吉向東看了看信,很認真地問:「齊書記,這封信又是哪天收到的?」
齊全盛道:「四天前,塞到我辦公室來了,我這幾天事太多,剛看到。這幫朋友能把信塞到我辦公室,說明什麼問題?說明他們能量不小,連市委都不安全了!你說怎麼辦吧?!」
吉向東思索了一下:「齊書記,你提醒得對,問題是很嚴重,不行就立案公開查吧!」
齊全盛注視著吉向東:「立案公開查?吉向東,如果想立案公開查,我還一次次找你幹什麼?你不口口聲聲是我的人嗎?我讓你辦這點小事都辦不了?是不想辦還是不願辦?是不是以為我要下臺了,想換個靠山了?我明白告訴你:就算我要下臺,也會在下臺前想法撤了你!」
吉向東苦起了臉:「齊書記,您……您可千萬別誤會啊……」
齊全盛臉上現出了無奈:「誤會什麼?樹倒猢猻散嘛,劉重天盯著我不放,趙芬芳又在興風作浪,都在把我往下臺的路上逼嘛!老吉,你還是私下裡查,抓緊時間查!我估計可能與小豔和白可樹過去那些朋友有關,比如金字塔集團的金啟明,小豔會不會被金啟明藏起來了?」
吉向東不為所動,很認真地分析說:「齊書記,我看這不太可能。白可樹出事前,金啟明就往後縮了,白可樹的許多活動請他他都不參加,他怎麼敢在案發後把小豔藏起來呢?」
齊全盛堅持道:「金字塔那裡,你最好給我去看看,如果真在金啟明那裡,我就放心了。可以告訴金啟明:小豔信中說的那些情況,我心裡都有數,該怎麼做我自會怎麼做,但是,不是別人要我怎麼做!我齊全盛現在還是鏡州市委書記,還用不著誰來指教我如何如何!」
吉向東應道:「好,好,那就這麼辦!」話一齣口,卻發現哪裡不對頭,馬上往回縮,「可這話能和金總說麼?齊書記,我們畢竟沒有證據證明小豔在金總那裡啊……」
齊全盛桌子一拍,發起了脾氣:「老吉,你當真要我派人查抄金字塔集團嗎?!」
吉向東怔了一下,不敢做聲了。
齊全盛口氣緩和了一些,近乎親切:「你老吉也給我策略一點,不要這麼直白嘛!金總真把小豔保護起來,也是出於好意嘛!最好儘快安排個機會,讓我和小豔見個面,拖了這麼長時間了,我也著急啊!再說,白可樹問題又那麼嚴重,小豔落到劉重天手上,麻煩就太大了!」
吉向東不愧是幹公安的,齊全盛話說到這種程度,仍是不動聲色:「齊書記,那我就試著和金啟明談談看吧。不過,可能要晚兩天,這幾天金啟明挺忙,一直在陪北京一幫客人。」
齊全盛似乎無意地問:「是老區基金會的幾個同志吧?聽說趙市長都跑去陪了?」
吉向東也像無意地回答:「是的,那位秘書長好像是某位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兒子,趙市長哪能不陪?聽說金總為那個基金會捐了不少款呢,金總這個人啊,真是手眼通天哩!」
齊全盛帶著明顯的譏諷問:「老吉,那你說說看,我是不是也該去陪陪那位秘書長?」
吉向東笑道:「齊書記,你又拿我開心了,陪不陪是您的事,我哪敢插嘴?!」
齊全盛情緒低落下來,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很低落,那位在星島賓館做餐飲部經理的遠房外甥女已經將錄音帶交給了他,肖兵和那位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態度他已經知道了,於是,揮揮手說,「我是不陪嘍,反正要下臺了,沒有這個必要了!」看著窗外,過了好半天,還是說了,「不過,如果一個領導人的兒子真有這麼大的能量,我看黨和國家也就危險嘍!」
灰頭土臉的北京吉普下了高速公路,往鏡州老城區開時,鄒月茹就迷了路,不得不一路打聽,尋找自己一家當年住過的市委公僕一區。七年沒到鏡州,鏡州的變化實在太大了,低矮的平房差不多全消失了,一座座高樓大廈夢幻般地聳在開闊的大道兩旁,讓鄒月茹眼花繚亂。
市區裡的街道變化也很大,單行道又多,儘管路問得八九不離十了,車走起來還是不順。北嶺縣前王鄉鄉政府的那位小司機膽子倒大,對一個個顯眼的單行道標誌全裝看不見,叼著煙只管往前開。成都路的單行道沒警察,僥倖闖過去了。開到解放路,碰到麻煩了,一個執勤警察一個手勢,將車攔下了,先是一個敬禮,而後,戴白手套的手向駕駛室一伸:「駕照!」
小司機挺牛,根本不掏駕照:「怎麼了?怎麼了?哥們兒,知道是誰的車嗎?省紀委的!」
警察有些意外,忙去看車牌,看罷,火氣上來了:「省紀委的?你這不是北嶺縣的車嗎?省紀委什麼時候搬到你們北嶺窮山溝去了?是去扶貧的吧?」手再次伸了出來,「駕照!」
小司機仍是不掏駕照,牛氣不減:「哥們兒,你還玩真的了?我說是省紀委還是謙虛了,知道麼?我這是專程送省紀委劉書記的夫人看望劉書記,也找你們市委齊書記研究工作……」
鄒月茹覺得小司機太過分,聽不下去了,搖下車窗,對警察道:「同志,我們認罰!」又對坐在一旁的陳端陽交代,「快掏錢,別搞這種特殊化,被老劉知道可不好,要捱罵的!」
不料,陳端陽準備掏錢認罰,警察偏不收錢,堅持向小司機要駕照。
陳端陽臉上掛不住了,指著手臂打著石膏、下身癱瘓的鄒月茹:「同志,我們車上可有殘疾人啊,要上醫院看病的,就算不是哪位領導同志的專車,你也得行個方便吧?當真要我們打電話給你們市委齊書記嗎?如果你真要我這麼做,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
小司機樂了,馬上遞過了手機:「端陽姐,你打,你打,叫這哥們兒下崗回家吧!」
鄒月茹厲聲制止道:「端陽,不許打!」又對小司機命令道,「把駕照交出去!」
小司機看看鄒月茹,又看看陳端陽,老老實實把駕照交了出去。
警察接過駕照往口袋裡一裝,指著小司機的鼻子說:「小子,我告訴你:我寧願明天就下崗,今天也得把你收拾好了,看你狠還是我狠!有本事,你就去找市委吧!」說罷,走了。
鬧了這麼一齣意外的插曲,鄒月茹情緒變得有些糟:這次來鏡州本來就沒和劉重天打招呼,車又是陳端陽大老遠從她們老家鄉政府借的,出這種事真不大好。當真要齊全盛出面討駕照,那不是活丟臉嘛!七年沒到鏡州,來一趟竟還要為這種小事麻煩人家,也說不過去嘛。
陳端陽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說:「大姐,這種小事你就別多想了,我處理就是。」
鄒月茹又鄭重交代:「態度一定要好,該交的罰款要交。」
陳端陽點點頭:「我明白,大姐,你只管放心好了……」
嗣後,小司機沒再惹麻煩,總算把車順利地開到了公僕一區。
公僕一區變化不大,環境氣氛是熟悉的,熟悉到像似從沒離開過。進了公僕一區大門,鄒月茹認識路了,指揮著小司機左拐右拐,將車開到了齊全盛一家住的8號樓門前。經過自己曾住過的14號樓時,鄒月茹戀戀不捨地看著,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艾怨,對陳端陽說,當年他們一家就住這座樓,那時,兒子貝貝還活著,討人喜歡著呢,和院內大人孩子都搭得上話。話說完,一陣心酸難忍,淚水情不自禁地滾落下來。
到齊家8號樓門前時,還不到六點,齊全盛還沒下班,只有高雅菊一人在家。高雅菊沒想到鄒月茹會大老遠地跑到鏡州來。看到北京吉普後座上的鄒月茹,大吃一驚,忙不迭地跑上前,和陳端陽、小司機一起,將鄒月茹連輪椅一起抬下了車。安排鄒月茹在樓下客廳坐下後,又給齊全盛打了個電話,要齊全盛放下手上的事,趕快回家,說有重要的客人。齊全盛一再追問,客人是誰?高雅菊這才聲音哽咽地告訴齊全盛,是鄒月茹。齊全盛那邊二話不說,結束通話了電話。
半小時之後,齊全盛回來了,進門就說:「好啊,月茹,我老齊到底是感動上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