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月茹含淚笑道:「齊書記,看你,怎麼這麼說?我心裡從沒記恨過你。」
齊全盛道:「月茹,沒說真話吧?啊?沒記恨我會七年不到鏡州來?我那麼請你你都不來!還有按摩椅的事,——怎麼硬讓端陽把錢退回來了?就是重天讓退,你也可以阻止嘛!」
鄒月茹嘆了口氣:「齊書記,讓我怎麼和你說呢?你肯定又誤會我們重天了!」卻又不知該怎麼解釋,想了想,苦笑道,「其實你已經說了,有些事情早不是你和重天能把握的了。」
齊全盛心裡有數:「我知道,都知道,重天難啊!剛開始辦案的時候,重天堅持原則,有人說他搞政治報復,連我都這樣想過;現在又有人說他和我搞政治妥協了,反正是不落好!」
鄒月茹激動了:「齊書記,我今天就是為這事來的!重天心裡再苦再難,都從來不和我說,怕我擔心。我是最近才知道實情的:事情怎麼鬧到了這一步啊?怎麼懷疑起我們重天殺人滅口了?重天有什麼大問題需要殺人滅口?齊書記,七年前的藍天股票受賄案是你一手處理的,情況你最清楚,你說說看,我們重天到底是什麼人?會收那四萬股藍天股票麼?會麼?」齊全盛鄭重地道:「月茹,你說得不錯。重天的為人我清楚,陳百川同志清楚,秉義、士巖同志也都清楚,好人誰也誣陷不了,真相只有一個。關於藍天股票案的情況,我已經按陳百川和秉義同志的指示認真寫了個情況彙報,今天上午專程送省委了,你只管放心好了!」
鄒月茹仍疑疑惑惑地看著齊全盛:「齊書記,你……你不記恨我們重天吧?」
齊全盛含淚笑道:「月茹,你說我為什麼要記恨重天呢?昨天晚上我還在和雅菊說:重天的黨性,人格,政治道德都是我齊全盛比不了的,都是我要學習的!月茹,這是真心話啊!」
高雅菊接了上來,動情地說:「我家老齊還說了,經過這場驚心動魄的風波,總算明白了:在我們中國目前這種特有的國情條件下,要做個無愧於人民,無愧於國家,無愧於政治良知的好乾部太難了!如果真讓重天這樣的好人倒下了,黨和國家也要倒下了,天理不容啊!」
鄒月茹失聲痛哭起來,哭了好一會兒,才拉著高雅菊的手,對齊全盛傾訴道:「齊書記,你也是好人,大好人啊,別人不知道,我最清楚!不說你對鏡州的貢獻了,不說鏡州這些年的發展變化了,就說我自己的感受:七年了,你和我家重天鬧到了勢不兩立的地步,可對我還是那麼呵護,那麼關心,不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人,能做得到嗎?齊書記,說心裡話,我不是沒記恨過你,我記恨過,最初兩年,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家貝貝,就在心裡罵你祖宗八代。後來心境漸漸平靜了,才客觀了,覺得不能怪你,天災人禍嘛,有什麼辦法呢?就是我們重天不調離鏡州,我沒準也會碰上車禍。這才覺得自己有愧啊……」
齊全盛眼中的淚水滾落下來:「月茹,別說了,你別說了,是我有愧啊!今天我也和你交交心:七年前那場車禍也把我的心撞傷了!你是我們市委辦公廳的保密局長啊!我和重天矛盾這麼深,都一城兩制了,你仍是那麼忠於職守,沒說過一句不該說的話,沒做過一件不該做的事!所以,聽到你出車禍的訊息,我一下子蒙了,當時淚水就下來了!月茹,我齊全盛此生最對不起的一個同志就是你啊!這筆良心債我只怕永遠還不清了,永遠,永遠啊……」
鄒月茹和齊全盛、高雅菊在客廳說話時,陳端陽開始處理駕照的事,扯著小司機,和李其昌套上了近乎,一口一個「李哥」地叫著,跟前跟後,鬧得李其昌有點莫名其妙。
李其昌怕影響客廳裡難得的談話氣氛,走到門外問:「端陽,你怎麼回事?看上我了?」
陳端陽笑道:「李哥,還真是看上你了哩!這事我想了,非你辦不可!」
李其昌明白了:「我就知道有事,說吧,說吧,看我能不能辦!」
陳端陽捅了捅小司機,小司機忙把關於駕照的麻煩事說了。
李其昌聽罷,二話沒說,馬上用手機打電話,找到了市交警大隊的一位大隊長,讓那位大隊長查一下,解放路今天誰當班?北嶺縣一位司機的駕照是誰扣的?說到最後,李其昌挺嚴厲地批評說:「……你們不要以為這臺車掛北嶺牌照,又是吉普,就欺負人家,就敢亂扣亂罰!知道上面坐的是誰嗎?是齊書記請來的重要客人,我們省紀委劉重天書記的夫人!人家七年沒來過鏡州了,你們這不是給齊書記添亂麼?趕快給我把駕照送來,對那位交警要批評教育!」
小司機興奮地扯了扯李其昌的衣襟,小聲提醒道:「下崗,下崗……」
李其昌根本不睬小司機,結束通話了電話,對陳端陽開玩笑說:「端陽,怎麼謝我呀?」
陳端陽把手往嘴上一碰一揮,格格笑道:「李哥,給你飛一個吧!」
李其昌也笑了起來:「端陽,進城才幾年,城裡姑娘騙人的那一套就都學會了?!」
大家忙著做晚飯時,陳端陽把駕照的事悄悄和鄒月茹說了,告訴鄒月茹,問題解決了。因為當著齊全盛和高雅菊的面,鄒月茹不好細問,在桌下輕輕拍了拍陳端陽的手,表示知道了。
雖說準備倉促,晚餐還是很豐盛的。李其昌讓機關食堂送了些現成的熟菜來,還叫了一個做上海菜的大師傅來幫忙,齊全盛、高雅菊、陳端陽都下了廚,整個8號樓熱鬧得像過年。
吃過飯後,高雅菊又忙活著收拾床鋪,打算讓鄒月茹一行住在家裡。鄒月茹不幹,說是自己來了三個人,住在這裡不方便,堅持要住招待所。齊全盛想想也是,讓李其昌打了個電話給歐洲大酒店,安排了兩個房間。鄒月茹直襬手,說是歐洲大酒店太貴了,影響不好,不合適。
齊全盛深情地說:「……月茹,讓你去住,你就去住嘛!沒什麼合適不合適的!五星級飯店也是讓人住的嘛,你不住,別人也要住,為什麼你就住不得?你現在還是我們市委幹部嘛,和重天沒什麼關係,影響不到重天的!走吧,我送你過去,也陪你看看咱鏡州的大好夜景。」
夜色掩映下的鏡州美不勝收,一路流光溢彩,一路車水馬龍,其繁華熱鬧程度已遠勝過作為全省政治文化中心的省城了。鄒月茹百感交集地看著,好奇而關切地向身邊的齊全盛詢問著,七年啊,當她無奈地躺在病床上的時候,鏡州在齊全盛這個班子的領導下迅速崛起了,把一個分散的以內陸為主體的中型城市,建成了一座集中的面向海洋的現代化大都市,身邊這位市委書記實在是不簡單啊,付出了多少心血可想而知!
在太陽廣場,車停下了,齊全盛伺候著鄒月茹下了車,親自推著輪椅,將鄒月茹推到了五彩繽紛的太陽廣場上。夏日夜晚的九點鐘,正是廣場最熱鬧的時候,四處都是人。不少納涼的人們見到齊全盛,紛紛主動和齊全盛打招呼。齊全盛四處應著,點著頭。看得出,鏡州老百姓對給他們帶來了這片新天地的市委書記是滿意的,是充滿愛戴之情的,起碼眼前是這樣。地坪燈全開著,廣場中心的主題雕塑通體發亮,無數雙大手托起的不鏽鋼球狀物像輪巨大的太陽,照得廣場如同白晝,音樂噴泉在多彩燈光的變幻中發出一陣陣優美動人的旋律。
鄒月茹聽出了音樂噴泉的旋律,回首看著齊全盛說:「齊書記,是貝多芬的作品!」
齊全盛微笑著點點頭:「對,是貝多芬的作品,英雄交響曲。」
鄒月茹感嘆道:「齊書記,你就是一個英雄啊,了不起的英雄……」
齊全盛擺擺手:「不對嘍,月茹,真正的英雄是人民啊!是鏡州老百姓啊!沒有他們的拼搏奮鬥,就沒有鏡州的今天嘛!」指著宏偉的主題雕塑,又緩緩說道,「咱們這廣場叫太陽廣場,秉義同志來鏡州時說了,人民才是永遠不落的太陽,創造人類歷史的只能是人民,我們不過是人民的公僕,如果這個位置不擺正,那就無法不犯錯誤啊!」
鄒月茹注意到,說這話時,齊全盛的口氣很沉重,先前的自豪感被深深的內疚取代了……
到歐洲大酒店時,已是晚上十點了,周善本突然來了一個電話,要向齊全盛彙報工作。齊全盛那當兒還不想走,打算陪鄒月茹再好好聊聊,鄒月茹到鏡州來一趟不容易,又是奔他來的,他不能不好好儘儘義務。齊全盛便當著鄒月茹的面接了這個電話,問周善本到底有什麼急事,非要現在彙報?周善本鬱鬱不樂地說,基金會的那位肖兵插手藍天集團的重組了,通過北京國家某部委一位部長秘書給他打了個電話,明確提出,可以考慮金字塔集團的收購方案。這一來,市裡對藍天集團的重組計劃只怕難以落實了,他也就很難按原計劃向常委會做彙報了。
齊全盛心裡一驚,坐不住了,向鄒月茹告辭,從歐洲大酒店直接去了市政府。
也就在齊全盛走後不到十分鐘,鄒月茹的弟弟鄒旋到了,——吃過晚飯後,鄒月茹讓陳端陽打了個電話,請鄒旋抽空到歐洲大酒店來一趟,想和鄒旋見個面,談談鄒旋的那些爛事。
鄒旋仍是醉得可以,人沒到面前,一股酒氣先到了面前。在沙發上坐下就說:「姐,你也是的,能想到讓端陽到窮山溝找這種破車!和我打個招呼啥不解決了?我找臺賓士去接你嘛!別看劉重天壓我,至今沒讓我提上去,可我哥們兒多呀,除了殺人案,啥……啥事辦不了?!」
鄒月茹哭笑不得:「小旋,你……你讓我怎麼說你呢?四十歲的人了,還這麼沒長進!」
鄒旋不以為然:「什麼叫長進?當官就叫長進啊?姐,你說說,有劉書記這樣的姐夫,我還往哪裡長進去?人家講原則啊,六親不認啊,順水人情都不做,佩服,讓人佩服啊!」手一揮,「不說他了,沒勁,還說他幹什麼!」又吹了起來,「我這人就講究,你家劉書記可以不認我這個小舅子,我還得認你這個姐嘛!姐,既來了就別急著走了,多住些日子,我安排弟兄們輪番給你接風!姐,不是吹,咱這麼說吧,在鏡州喝它三個月都不會重複的!」
鄒月茹聽不下去了:「喝,喝,就知道喝,一天三場酒,你就不怕喝死啊?!」
鄒旋嘆起了氣:「是啊,是啊,喝多了真不好,喝壞了黨風喝壞了胃,喝得老婆背靠背!可不喝又怎麼辦呢?得罪人啊!人生在世圖個啥?不就圖個熱熱鬧鬧麼?都像你家劉書記似的,對誰都不來往,做孤家寡人啊?我是寧傷身體不傷感情!別,別,姐,你先別急著給我上課,讓我把話說完:咱中國可是禮儀之邦啊,我這麼做,實際上也是弘揚傳統文化哩!」
鄒月茹這日真想和鄒旋深入地好好談談,不談看來是不行了,丈夫只要提起她這個寶貝弟弟,氣就不打一處來,弟媳婦也老往省城打電話,抱怨鄒旋經常醉得不省人事。鄒旋卻不想談,她忍著一肚子火,只說了幾句,還沒接觸到正題,鄒旋就坐不住了,不停地看錶。
鄒月茹不悅地問:「小旋,你看什麼表?這麼晚了,還有事啊?」
鄒旋趁機站了起來:「姐,不瞞你說,還真有個挺重要的事哩!十一點我安排了一場,在金字塔大酒店,請北京的一幫貴客吃夜宵!姐,你可不知道,我這是好不容易才排上隊的,能請這幫貴客吃頓夜宵那可太有面子了!姐,咱先說到這裡,你好好休息,啊?我得走了!」
鄒月茹又氣又惱,卻也無可奈何,無力地揮揮手:「那……那你就繼續灌去吧!」
鄒旋得了赦令似的,夾起公文包就溜,溜到門口,又回頭說了句:「哎,姐,接風的事就這麼定了,從明天開始,你的活動由我安排,講究點,別學你家劉書記,見誰都端著!」
鄒月茹回道:「小旋,我可告訴你:你安排的任何活動我都不會參加的!」
恰在這時,劉重天趕到了,鄒旋一轉身,差點兒撞到劉重天身上。
劉重天臉上掛著笑容問:「怎麼了?鄒主任要安排什麼重要活動啊?啊?」
鄒旋冷冷看了劉重天一眼:「劉書記,沒你的事!」說罷,要走。
劉重天一把拉住鄒旋:「哎,鄒旋,你別忙走,我問你:星星島上是怎麼回事啊?你鄒主任當真成趙市長的人了?表忠心就表忠心唄,沒必要對我破口大罵嘛,這就不太講究了吧?」
鄒旋一怔,有些奇怪:「劉書記,這……這你都是從哪兒知道的?你派暗探上星星島了?」
劉重天笑了笑:「派什麼暗探啊?用得著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嘛!」
鄒旋也不瞞了:「對,劉書記,我是罵你了,你這麼不講究,我還講究啥?告訴你吧,我就是趙市長的人了,你氣去吧,再氣也沒有用!劉書記啊,別虛張聲勢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位同志已經沒戲了,再怎麼端,省委常委班子也進不去了,北京那邊發話了!」
劉重天一點不氣,把鄒旋往客房裡拉:「哦,來,來,到屋裡好好談談嘛!」
鄒旋一把掙開劉重天:「對不起,我馬上還有場酒,沒時間向你書記大人彙報了!」
鄒旋走後,鄒月茹搖了搖頭,苦笑道:「重天,對我家這小弟,我是真沒辦法!」
劉重天擺擺手:「算了,不提他了,你這寶貝兄弟提不上筷子!」繼而又問,「怎麼突然跑到鏡州來了?不是老齊給我打電話,我還不知道!怎麼來的?誰給你派的車?」
鄒月茹把有關情況說了,特別強調道:「……我找老齊談你的事,不好讓老齊派車,原準備租臺車過來,端陽倒機靈,說從她老家借臺車吧,就借了臺車,到鏡州後開上了單行道,違反了交通規則,駕照還被扣了。端陽說是找了老齊的秘書,交警大隊馬上會把駕照送來。」
劉重天沒把駕照的小插曲當回事,馬上和鄒月茹談起了藍天股票案,得知齊全盛已給省委寫了情況彙報,劉重天一點也不感到驚奇,只淡淡地道,我知道老齊會這麼做的……
正說著,門鈴響了,劉重天以為鄒旋又回來了,起身去開門。開門一看,門外竟站著一幫警銜頗高的警官,把劉重天著實嚇了一大跳。一問才知道,警官們竟是為駕照的事來道歉的,主管副局長、支隊長、大隊長、中隊長全來了,還帶了不少鮮花和水果,駕照自然也送來了。
小司機實在沒有數,真以為自己是什麼特權人物了,拿到駕照後,又提起了讓那位警察下崗的問題,而那些警官們竟然連連點頭,答應要對那位正常執勤的警察同志進行嚴肅處理。
劉重天心裡真不是滋味:一個給鄉長開車的小司機,只因偶然給他夫人開了一回車,就擁有了這樣的特權,這不又是遞延權力現象麼?怎麼得了啊?於是,臉一拉,對小司機道:「……讓誰下崗?我看是你小夥子要下崗了,不好好檢討自己的錯誤,我就建議你們鄉政府讓你小夥子下崗!」臉一轉,又很不客氣地批評起了面前的警官們,「同志們,今天你們的值勤交警並沒有什麼錯誤,不是要處理的問題,而是要好好表揚的問題!要你們來亂道什麼歉啊?你們還有沒有原則?有沒有立場了?這件事該怎麼按交通法規處理就怎麼處理,我們認罰!端陽,明天你陪這位小師傅去交罰款,檢討由小師傅做,錢由我來出!」
警官們見劉重天這麼講原則,又一致感慨起來,大發議論,幾乎把劉重天誇成了一朵花,紛紛聲稱他們是如何如何受了教育。劉重天覺得很肉麻,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們回去,還堅持要他們把送來的水果、鮮花全帶回去。警官們挺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願動手。鄒月茹覺得劉重天太過分了,不管劉重天臉色如何難看,還是讓警官們把鮮花留下了。
警官們走後,鄒月茹抱怨說:「重天,怪不得鄒旋說你不講究,你呀,也是真不講究!」
劉重天沒好氣地說:「都像鄒旋這麼講究下去只怕就沒有法制了,沒有規矩了!」
和陳端陽一起幫鄒月茹洗澡時,劉重天又批評起了陳端陽:「……端陽,你們鄉政府的那位小師傅有特權思想,你有沒有呢?我看也是有的吧?怎麼想起來大老遠的跑到你們北嶺縣鄉政府借車?人家為什麼要借給你?還不是因為你在我家當保姆嗎?這就是耍特權嘛!」
陳端陽不服氣地說:「大哥,你也不能太認真,現在像你這樣當官的有幾個啊!」
劉重天道:「不少,鏡州市有個常務副市長叫周善本,做得比我還要好,是廉政模範!」
正說著周善本,周善本的電話到了。
劉重天伸出溼漉漉的手抓過電話聽了聽,「嗯嗯啊啊」地說了幾句什麼,掛上電話後,站了起來,苦笑著對鄒月茹道:「月茹,真對不起,本來今天想好好陪陪你,盡一下夫妻間的義務,現在看來又不行了,善本和老齊讓我馬上到市政府商量點急事,真的很急,我得走了!」
鄒月茹嗔道:「重天,我要指望你盡義務啊,只怕早就變成髒豬了,要走就快走吧!」
劉重天自嘲道:「鄒旋不是說我沒戲了嗎?真沒戲就好嘍,就能好好陪你了!」
趕到市政府周善本辦公室,已經快夜裡十二點了,齊全盛和周善本都在悶頭抽菸。
見劉重天進來,齊全盛馬上道歉:「重天,真對不起,如果不是碰到這樣的急事,我真不願喊你!你看看,那個肖兵能量多大啊?竟然通過北京國家有關部委把手插到我們藍天集團來了,讓我們考慮金字塔集團的方案!那位部長的秘書明確要求我們明天給他回個話!重天,你說說看,我們該怎麼回話?就算考慮他們的意見,也得常委會討論嘛,常委會還沒開!」劉重天陰著臉:「這個肖兵,我看也太過分了,他以為他是誰?也是黨和國家領導人嗎?!」從齊全盛那裡討了一支菸,默默抽著,「老齊,善本,我看這事決不能讓步!」
周善本贊同道:「對,不行就對那位部長的秘書直說,金字塔的方案不能考慮!」
齊全盛說:「他們的方案當然不能考慮,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才能把話說圓?」
劉重天把煙狠狠掐滅,不無殺氣地建議道:「恐怕是說不圓了,老齊,我看得抓人了!」
齊全盛有些驚訝,愣愣地看著劉重天:「抓人?重天,我們有什麼理由?」
劉重天想了想:「怎麼沒理由?只要敢抓就有理由,理由還很充分:政治詐騙!老齊,你給我的那盤錄音帶就很能說明問題,這個肖兵已經在安排我們鏡州領導班子了!已經任命趙芬芳做鏡州市委書記了!我們省委竟然出現第二個組織部了!這不是政治詐騙又是什麼?」
齊全盛提醒道:「重天,你不要衝動,錄音帶上肖兵說得很清楚,這不是他的安排,而是他父親的考慮,他父親可是黨和國家領導人啊,向省委進行這樣的建議也不是不可以的……」
劉重天看著齊全盛,神色中帶有善意的譏諷:「老夥計,你是不是怕了呀?」
齊全盛苦笑道:「重天,你說我現在還怕什麼?我是不願讓你跟著我擔風險!」沉吟了片刻,建議說,「重天,我的意見,真抓的話,最好還是先和省委,和秉義同志打個招呼。」
劉重天立即否決了:「這個招呼最好不要打,免得節外生枝。就我們抓,馬上抓,市局的同志為主,我讓專案組趙廳長過來配合一下,抓出問題我個人負責!我還就不信那位黨和國家領導人會打破中央規定的幹部工作程式,直接插手安排我們省。我們鏡州的幹部,會給他兒子這麼大的特權,會讓一位三十多歲的小夥子凌駕於我們省市兩級黨委和政權組織之上,這種事情我還真是頭一回聽說,太不像話了!」
齊全盛這才下定了決心:「好吧,重天,既然你下定了決心,我們就一齊擔這個風險,那就馬上抓吧!說實話,重天,不是怕你為難,我前幾天就想抓了!抓這幾個小兔崽子根本用不著麻煩省公安廳,我們市局就對付了!」說罷,抓起紅色保密電話機,要通了市公安局值班室……
僅僅半個小時之後,幾輛警車便呼嘯著衝出市公安局,目標明確地撲向了金字塔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