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冷嗎?」我問。
「很冷。」田先生回答。他的眼鏡上起了一層白霧。
現在是哈爾濱的凌晨五點半,氣溫達到了零下35攝氏度,外面在下小雪——細小的雪粒像小珍珠一樣在黑暗中篩落下來。雪一停,殺氣騰騰的風就颳了起來,吹在我的臉上如同刀割一般。此刻,我們正趕往火車站。
「你堅持要跟我一起來嗎?」我問。
「朗鄉是不準外國人去的,」田先生說,「所以我必須跟您一起。」
「這是中國人的待客之道。」我說。
「正是如此。」他回應道。
周圍還是一片黑暗,街上空蕩蕩的,人們縮作一團,成群結隊地在等公車。在冬日哈爾濱的公車站,他們往往要等很久,這樣消磨時間的方式似乎有點殘酷。再者,公交車上並沒有暖氣。義大利記者帝奇亞諾·坦尚尼曾經忿忿不平地記錄過自己在中國的生活,提到黑龍江時,他引用了一位法國旅行者的話:「雖然我們不確定上帝把天堂設在了哪裡,但可以確定,他選的肯定不是這個地方。」
風小了一些,但是依然很冷。它吹在我的額頭上砰砰作響,我的手指和腳趾都冷得捲曲了起來,我的嘴唇已經發幹發裂。我覺得自己跟山姆·麥基一樣。我走進火車站的候車室時,渾身哆嗦了一下,彷彿我的臉被人按在了一塊冰冷的板子上。這裡也沒有暖氣,我問田先生對此怎麼看。
「暖氣不好,」他說,「會讓你想睡覺,反應也會變慢。」
「我喜歡暖氣。」我說。
田先生說:「我去過廣州,覺得那裡太熱了,渾身無力。」
田先生二十七歲,是哈爾濱大學畢業的。他走路的樣子有點滑稽,但他十分自信,從不大驚小怪。他很有耐心,也很坦誠,這些品質讓我喜歡上了他。因此,雖然他能力不怎麼樣,但我也覺得無所謂了。到朗鄉要坐一整天火車——我們得迎著風雪一路向北。他看起來是個很好相處的同伴,我不覺得他會妨礙我什麼。
他一個包也沒帶,也許把牙刷揣在口袋裡了吧。他的口袋裡還塞著羊毛帽和一雙破舊的手套,完全是輕裝上陣,沒有任何累贅。他是中國人簡樸生活的典型代表,睡覺時還穿著秋衣秋褲,吃飯時也不脫外套。他幾乎不洗漱。身為中國人,他也不怎麼需要刮鬍子。看上去他沒有任何私人財物,像個生活在沙漠中的貝都因人。這一點也深深吸引著我。
候車室的廣播裡傳來一陣粗暴的聲音,那個每天早上都要播新聞的北京老女人又在喋喋不休了。在中國,新聞好像一種特殊性形式的嘮叨,讓人不得安寧。
「你在聽新聞?」田先生問。
「是的,但我聽不懂。」
「wemustabsolutelynotallowahandfulofpeopletosabotageproduction.(我們必須堅決制止一小撮人破壞生產。)」田先生把廣播裡鴨子叫一般的聲音翻譯成英文給我聽。
播音員正在讀《工人日報》的一篇頭版社論。候車室裡還有其他人,但他們並沒有聽廣播,而是在相互說著話。他們穿得很暖和,戴了皮帽和連指手套,腳上蹬著長靴。他們煙抽得很厲害,不時要起身去用一下痰盂——這可是火車候車室中最重要的東西。潑婦罵街般的聲音仍然不斷地從廣播裡傳出來,田先生殷勤地給我翻譯著。
「bourgeoisliberalismhasbeenrampantforseveralyears.itisapoisoninsomepeople’sminds.somepeoplemaketripsabroadandsaycapitalismisgood,andpaintadarkpictureofsocialism.(資產階級自由主義已經猖狂了多年,它是人們思想中的毒瘤。有的人去國外旅遊,說資本主義好,還要抹黑社會主義。)」
我問:「田先生,還有別人在聽這個嗎?」
「沒有,」他回答,此時他看見一個人滴了一口痰在地上,然後用氈靴擦掉了,「他們在忙別的事。」
有時我覺得他是故作幽默,有時我又覺得他高深莫測,但同時在某些事情上,他真的是毫無用處。「需要我做點什麼嗎?」他經常這樣問,可每當我提出一個建議,比如去買張票、打個電話或者確認一下某件事情,他都會無一例外地辦砸。儘管如此,他還是不停地表示要幫我乾點什麼。
太陽剛出來,列車就呼呼啦啦地冒著白煙進站了。這趟車從600英里(965千米)以外的大連開過來,途中每一站都停。正因為如此,車上的垃圾多到讓人歎為觀止——到處是花生殼、蘋果核、啃過的雞骨頭、橘子皮和油兮兮的紙巾。車內又髒又冷,連人們吐在地上的痰都凍成了一坨坨奇怪的黃綠色的冰。車廂的連線處彷彿一條冰雪隧道,窗戶上已經結了一英寸(2.5釐米)厚的霜,車上的門都沒有鎖,一旦有冷風穿過車廂,它們就被摔得砰砰作響。這就是在黑龍江的體驗:我悄悄地從寒冷的室外逃進了室內,卻發現更冷了。我找到一小塊地方坐下,跟別人一樣蜷成一團,連帽子和手套都沒有脫。當時我正在讀萊蒙托夫的《當代英雄》,於是我在書的空白處寫道:
在這些省份,每趟車都跟軍用列車似的。我坐的這趟像是剛從前線回來,車上滿是病號和傷員。
即使穿了三雙襪子和保暖靴,我的雙腳還是很冷,而且就算有了厚毛衣、羊皮背心和皮外套,我也沒有覺得特別溫暖。我戴著帽子和羊毛襯裡的連指手套,像個傻子一樣,但惱火的是我還是覺得很冷,或者說至少不暖和。此刻我多麼地懷念南方夏日的火車和悶熱的「鐵公雞」之旅啊,當時我還能穿著我的藍色睡衣在車上到處亂轉!
田先生問道:「您來自美國哪個城市?」
「波士頓附近。」
「列剋星敦就在波士頓附近。」他說。
「你怎麼知道的?」
「我中學時學過美國曆史,所有中國人都要學的。」
「所以,田先生,你瞭解我們的獨立戰爭?」
「是的,有個人也叫保羅,他也是個重要人物。」
「保羅·列維爾。」
「沒錯,」田先生說道,「就是他告訴農民們英國人要來的訊息。」
「不光是農民,他告訴了所有人,包括農民、地主、走資派、臭老九、少數民族和奴隸。」
「我覺得你在開玩笑,竟然還有奴隸。」
「沒有開玩笑。有些奴隸是為英方戰鬥的,英國人向他們承諾,只要獲勝就給他們自由。英軍投降後,這些黑奴被送去了加拿大。」
「我在書上沒讀到過這些。」田先生說。此時,門被風吹開了。
「我很冷。」我說。
「我太熱了。」田先生說。
我冷得睡著了。後來田先生把我叫醒,問我要不要吃早餐。我心想吃點東西可能會覺得暖和點,於是就答應了。
餐車的窗戶上都是霜,地上都是冰,我桌上有一瓶結了冰的水,瓶子已經脹裂。我的指頭太冷,根本拿不動筷子。我把手插進袖子裡,縮成一團。
「他們有什麼菜?」我問。
「不知道。」
「你想吃麵條嗎?」我又問。
「除了麵條,什麼都行。」他說。
服務員給我們拿來了冰冷的麵條,冰冷的醃洋蔥,造型像沙灘玩具的午餐肉丁,以及冷冰冰但很好吃的黑木耳——這是黑龍江的特產。田先生還是吃了麵條。在中國就是這樣,即便有些東西不合你的口味,但當選單上除了它什麼都沒有時,你還是得吃。
「這是什麼音樂?」我問。廣播里正在放一首歌曲,我在別的車上也聽到過。
「這首歌的名字叫做《十五的月亮》。」田先生回答。
我請他解釋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詞。這首歌的主人公是一名戰鬥在越南邊境計程車兵——我在雲南坐的那趟車,再往南走一點就是越南了。這名士兵已經結婚,但妻子並不在身旁。他深深地思念著妻子,意識到自己是為她而戰——最後他們勝利了,他成了英雄,這一切都出自她的鼓勵。這樣的敘事代表了中國的一種轉變:幾年前,他應該還在為毛主席而戰,但為另一半奮鬥其實要更有意義一些。由此看來,這首歌和《要讓爐火燃著》很像。
「我喜歡這首歌,但我不喜歡中國音樂。」田先生說。
「那你喜歡什麼呢?」我問他。這時我扔掉了筷子,開始用手把黑木耳抓起來吃。
「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還有這個——」接著田先生張開了口,發出了一陣烏鴉般哀怨的聲音:
ahgoonscambafey!
partysayroomeetie!
renmanbeedawarnhoo-day...
(您正要去斯卡布羅集市嗎?
歐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代我向那兒的一位姑娘問好……)
「曲調很熟悉,」我說道,但我想不起歌詞了。他盯著我,要求我再回憶回憶。我說:「我放棄了。」
過了一陣子,他告訴我他唱的是《斯卡布羅集市》,這首歌的演唱者西蒙和加芬克爾是他最喜歡的歌手。他們在哈爾濱大學很受歡迎,《惡水之橋》是大家夢寐以求的專輯。
穿越了幾小時雪地之後,列車進入了一個山區。山裡的村落都很小——短短的三四排平房,有些房子是磚砌的,有些則是泥土和木材搭建的。這些都是最簡單的斜頂小屋,樣子跟一年級小朋友畫出來的差不多:窄窄的門,一扇窗戶,粗粗的煙囪裡冒出一縷炊煙。
車上的廁所也像是孩子設計的:只是在地板上挖出了一個直徑兩英尺(60釐米)左右的洞而已。當然,我以前也見過蹲便式廁所,可是這一個還在以每小時50英里(80千米)的速度穿越中國北方的冰雪。廁所裡沒有管道也沒有擋板,低頭可以看見車底的冰迅速從眼前劃過,寒冷的氣流會從洞口鑽上來。要是有誰傻到來用這樣的廁所,那麼他身上那個幾乎從來不會受凍的要害部位肯定會被凍壞。它簡直就是個拿來凍屁股的冰櫃,但儘管如此,乘客們還是一個個地往裡鑽。而從裡面走出來時,他們總是眯縫著雙眼,緊咬著牙關,彷彿剛才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夾了一下。
中午時我們到達了桃山鎮,田先生告訴我:「大家會來這裡滑雪。」有的乘客下車了,但那些人看起來更像伐木工人而不是滑雪者。然而西北方向的確有許多雪山,最具西伯利亞氣息的則是一片白樺林。
車裡越來越冷了。如果總是要停站和開門,那麼供暖又有什麼意義呢?這就是中國人的理由。對於廁所他們也是這樣解釋的:要是冷空氣可以從地上的洞口鑽進房間,那麼就沒有必要給廁所供暖了。如果不能有效地讓房間暖和起來,那麼根本就沒有必要提供暖氣。正因為如此,這個地區的人才從來不脫秋衣秋褲,而且吃飯的時候還要戴皮帽。
我在座位上凍僵了,戴著手套捧著《當代英雄》,用鼻子翻著書。一旁的中國人也許在想:這就是他們鼻子那麼長的原因吧!雖然這本書很薄,但我一直沒看完,有好多次我都是從頭開始讀的。但它的主人公畢巧林是一個浪漫的朋克,他老想著去死,所以他敘述故事的方式也是斷斷續續的。我們沿著鐵軌一路向前,我讀到了畢巧林最具個性的一段觀點:
老實說,凡是瞎眼的、獨眼的、聾子、啞巴、缺腿的、少胳膊的、駝背的以及諸如此類的人,我對他們都有一種執拗的成見。我發現人的外表同內心之間有一種奇怪的聯絡:一個人五官四肢一有缺陷,他的內心就會喪失某種感情。
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在我看來,與之相反的觀點似乎更能成立:凡是少胳膊的、瞎眼的、聾子或者諸如此類的人,內心會生出一種新的感情。在威爾斯的小說《盲人國》中,真正有缺陷的其實是視力正常的人。我之所以對書裡的這段話印象頗深,是因為在車上看到了跛腳的人。後來我在朗鄉又遇到了一個駝背,他親手搭建和佈置了自己的房子,為的是方便自己同時從事收音機修理和影棚攝影的工作,這讓我再次想起了上面這段話。
列車仍在穩步前行,途中頻繁地靠站。車門開開關關,冷空氣如同冰箱裡的冷氣一般從外面跑進來,每次都會在車廂內形成一股凜冽的風。我討厭起身,因為再次坐下時座位又會凍得冰涼。
讓我驚訝的是,竟然有孩子站在屋外看火車經過。他們只穿了薄薄的外套,沒戴帽子和手套,其中許多人的雙頰都被凍得通紅。他們的頭髮很久沒洗,一縷縷的像大釘子一樣在頭上翹著,腳上穿的是布拖鞋。他們看起來非常耐寒,我們經過那些滿是冰雪的村莊時,他們會朝火車大聲喊叫。
遠處的群山是小興安嶺最南部的一片山峰,山的前面全是森林。這個地區大部分的人類聚居地都只是由伐木場發展壯大而成,而朗鄉則是中國伐木業的一箇中心。但我之所以過來,是因為這裡有一條窄軌鐵路可以通向森林深處,人們要從那裡把木材運回鎮里加工。
這裡幾乎算不上一個城鎮。它只是一個由一堆平房組成的村落,除了中央巨大的貯木場外,還有一條主幹道,臉上裹著圍巾的人們整天站在那裡售賣肉類和蔬菜。有一天我在朗鄉見到一個男人,他面前擺了一塊方布,布上放著六隻凍得僵硬的死老鼠和一堆老鼠尾巴。朗鄉的條件真的糟到連老鼠和老鼠尾巴都有人吃了嗎?
「你們吃這些東西嗎?」我問。
「不不,」一陣模糊的聲音從覆蓋著冰霜的圍巾後面傳過來,「我在賣藥。」
「老鼠也可以當藥?」
「不是,不是!」在寒冷乾燥的空氣中,這個男人的皮膚已經凍成了紫黑色。然後他又開始講話,但說的是方言,我聽不懂。他說話時,圍巾上的冰晶慢慢融化了。
田先生解釋道:「他賣的不是老鼠,是老鼠藥。把這些死老鼠擺出來,是為了證明藥效。」
我們到達朗鄉時是下午三點左右,那時候天已經開始變黑了。北緯地區的冬季就是這樣,夜晚來得很早。我邁出了寒冷的車廂,踏上了冰冷的月臺,然後我們去了賓館,那裡也很冷——但我發現室內的溼冷比室外的嚴寒更加難以忍受。在緊閉的門簾和幽暗的燈光中,這賓館就像個地下墓穴。
「這裡面很冷。」我對賓館經理叢先生說道。
「會暖和起來的。」
「什麼時候?」
「還有三四個月。」
「我是說,賓館裡面很冷。」我說。
「對呀,賓館也會的,整個朗鄉都會暖和起來的。」
為了維持血液迴圈,我一直不停地蹦蹦跳跳,而田先生只是耐心地站在一旁。
「這裡的房間怎麼樣?」我問。他用很快的語速對叢先生說了一番話。「您是要乾淨一點的房間,還是普通的?」田先生問。
「我想換換口味,那麼就來間乾淨點的吧。」
對於我的諷刺挖苦,他並沒有理會,而是說道:「啊,乾淨的。」然後他搖了搖頭,好像這個要求很無理似的:「那你得等等。」
冷風穿過賓館大堂,把門簾吹得鼓鼓的,讓它看起來像一面揚起的風帆。
「我們可以吃晚飯了。」叢先生說。
「現在連五點都不到。」我說。
「五點就是晚飯時間,哈哈!」這一聲「哈哈」是在告訴我:慣例就是如此,又不是我規定的,所以你不要這麼難講話。
朗鄉賓館的餐廳是目前為止我在黑龍江省內到過的最冷的房間。我拉緊了帽子,用手墊著屁股,坐在那裡哆嗦個不停。我把自己的溫度計放在桌上,上面顯示的是華氏36度(攝氏2度)。
叢先生表示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寒冷。他連帽子都沒戴!他來自遙遠的北方,1950年代他曾到那裡拓荒,在一個生產玉米和其他穀物的公社勞動。雖然他年紀不是很大,但卻有點像中國人說的老古董。作為來自中國最偏遠地區的一名公社工人,新的改革讓他感到困惑。他有四個孩子,如今這是個可恥的數字。「因為超過了兩個,我們受了罰,」他說,「作為懲罰,你可能會失去工作,或者被調去別的崗位。」
田先生的臉上顯露出了無盡的厭倦——但那是一種心平氣和的厭倦——我從中可以看出,叢先生和田先生毫無共同之處。在中國,代溝有著特別的意義,並且不容忽視。
我問叢先生,他所在的公社後來怎麼樣了。
「它被取締了,」他說道,「解散了。」
「農民們都走了嗎?」
「沒有,每個人都分了一塊地,給他們自己種。」
「你覺得那樣是不是更好?」
「當然,」他說,但我無法分辨他的態度,「生產規模大了許多,產量也提高了。」
我的問題似乎解決了,任何提高產量的政策都是好東西。我心想,如果出現經濟衰退的話,願上帝保佑中國。
整個小鎮一片漆黑。賓館很冷,我的房間也很冷。儘管才傍晚六點半,但我已經爬上床了——總之,我穿了最多的衣服鑽進被窩,縮在毛毯裡聽我的短波收音機。在朗鄉的夜晚,我都是這樣度過的。
第二天,我乘坐窄軌列車沿著伐木的路線進入了森林深處,最後卻感到很失望。我原以為可以見到一片荒野,但那裡卻滿是砍樹推土的伐木工人。
「我們會找一天去原始森林的。」田先生說。
「今天就去吧。」
「不行,太遠了,改日再去吧。」
我們去了機車棚,在那裡見到了地陪金女士。機車棚裡瀰漫著煙霧和蒸汽,光線也很暗,但同時也很暖和,因為有人正在給鍋爐生火,熔爐內也是火光閃耀。我正信步走著,不料金女士卻猛地將自己砸向我,直接把我推到了牆上,接著她歇斯底里地笑了,笑得顫顫巍巍的——這是中國人最可怕的笑聲之一。後來我才明白,原來她救了我,不然我就踏進了地上那個深洞,那樣我的後背肯定會摔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