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乘著「鐵公雞」離開了吐魯番,方先生坐我旁邊,列車穿過沙漠向西邊的烏魯木齊開去。從吐魯番到烏魯木齊只有大概100英里(160千米),但整個旅途卻顯得很漫長,因為我們要經過一段蜿蜒的路才能穿越天山山脈——天上的山。在沿途交錯的山谷中,藏著一些中國最美的風景,有峭壁,有山澗,有大石散佈的沖溝,也有幽深的峽谷。一路上共有十二段隧道,列車費勁地穿過每一段後,便闖入了一個這樣的山谷,新疆的陽光格外炫目,白楊河湍急的水流聲淹沒了車頭的喘息聲。
在某個時刻,一隻黑白羽毛、五英尺(1.5米)高的鶴緊了緊身子,從泛著泡沫的急流中飛身而出,它收起自己的雙腿和脖頸,一次又一次輕輕地撞擊著周圍的懸崖峭壁。連續幾個小時,窗外都是明媚的山谷和飄浮的雲朵,然後我們進入直道,穿越褐色的沙漠,駛向烏魯木齊那座煙霧瀰漫的大城,它是這趟列車在中國境內的最後一站。從烏魯木齊往西走,下一個大型城鎮是阿拉木圖,位於蘇聯哈薩克共和國境內。習慣了騎馬和游牧的人,通常難以辨認國家間的邊界。因此,烏魯木齊市內有許多哈薩克族、塔塔爾族、烏茲別克族、塔吉克族和蒙古族。但這裡三分之一以上的居民都是維吾爾族人,火車站也頗具維吾爾族特色,連站牌名都是用維吾爾文標示的。
幾乎不可能有旅行者對烏魯木齊說什麼好話。這地方起初只是漢人在「絲綢之路」上建立的一處哨站,唐代時它發展成為一個貿易中心,後來又先後被匈奴人和蒙古人佔領。它雖然是中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首府,卻帶有濃厚的俄羅斯風情。對大多數早期旅行者而言,這裡是進入中國的第一站,而且會讓人感到有些失望(「從來沒有人後悔離開這座城市」),因為它沒有任何文化氛圍。寶藏、墓穴、古城遺址——所有偷盜東西的好去處——都在更遠的東邊。烏魯木齊僅僅是個政治中心。無論是在二十世紀初還是在俄國革命時情況都是如此,到今天也沒什麼變化。
這座城市共有150萬人口,其中漢族人極少,它雖然醜陋不堪,卻也不失一種特別的魅力。城市四周環抱著棕褐色的大山,城區內街道寬闊,有很多賣烤羊肉串的店。許多商店門外都掛著珍稀動物的皮毛或骸骨。這裡白天非常熱,在樹下打桌球是一項很流行的消遣活動——烏魯木齊的戶外到處是檯球桌。
我們到達旅館後方先生不見了,但有位楊先生過來接替他,我詢問了他一些關於蘇聯人的事,他告訴我這裡有個大型蘇聯社群,其歷史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我剛好錯過了他們復活節的慶祝活動——這是自解放以來,中國政府第一次允許他們慶祝這個節日。
他問我想在烏魯木齊看點什麼,看來我甩不掉他了。
「我想看點令人難忘的東西。」我回答。
我們開車去了南山景區,也就是南山牧場。雖然離烏魯木齊市區只有二十分鐘車程,但這個地方卻有著烏干達西部的風光:在廣袤的綠色平原上,「月亮山脈」拔地而起,有幾座山峰上還覆蓋著積雪。與中國其他地方不同的是,這裡的山坡上種滿了高挑的雲杉,一片片墨綠色讓人感到神清氣爽。草地上不時可以看見牧羊人和他們的羊群——山羊和綿羊都有,還有以泥牆小屋和木頭房子為家的哈薩克族人。也有人住圓頂帳篷,帳篷的主人就在附近活動:男人們頭戴有護耳的皮帽,穿著長靴和馬褲;婦女們則裹著頭巾,穿著長裙和厚襪子。她們長鼻樑、圓腰身,同一般的中國婦女不大一樣,看起來很像俄羅斯農婦。居民們照料著離自己小屋不遠的菜地,身邊圍繞著溫馴的毛驢、暴躁的小狗,還有淌著鼻涕、雙頰被凍得通紅的孩童。
我不想和楊先生說話,為了尋得片刻清淨,我快步走上山坡,然後發現了一處瀑布。瀑布之下的溪流已經結冰——有泛黃的大冰殼,也有又厚又硬、凍在岩石間的冰架。此時在相距僅僅二十分鐘車程的烏魯木齊,市民們正汗流浹背地在樹下打著檯球,而這裡卻凍得人瑟瑟發抖。
後來我遇到一個叫做朱瑪訇的維吾爾族人——「訇」是「先生」的意思,而「朱瑪」則是穆斯林名字「juma」(星期五,即安息日的意思)的漢譯。他好像聲稱自己當過中國駐敘利亞大使,但也許他的意思是他曾經在那家使館工作過。他的漢語水平和我一樣有限,但土耳其語和阿拉伯語卻說得和母語維吾爾語一樣流利。
他說自己來自蘇聯哈薩克與新疆交界處的塔城,離烏魯木齊大概500英里(800千米)。那幾乎是中國境內最遠的地方,它的居民仍然可以被視為中國人,但要是再遠一點就不行了。這讓我突發奇想。
「你不算中國人,對吧?」
「當然算!我是中國人!」
他人高馬大,態度友好,臉肥肥的。我想他也許來自土耳其,可能是一名從士麥那來的商人,或者大腹便便的帕夏。他說他曾經去過麥加朝聖。
我們一起沿山路溜達著,途中經過一個公廁——中國人總喜歡在風景優美的地方建廁所——雖然我們在40英尺(12米)開外,但仍然難以招架它發出的那股惡臭。我在中國見過的每一個公廁條件都很惡劣,根本無法使用。所有來過中國的老外都會提到它們;但中國人自己從來不提——並不是因為他們有潔癖,而是因為對此感到羞愧和漠然,寧願默默地忍受。
「美國應該沒有這麼多公廁吧。」朱瑪訇說道。
「對啊。」我回答。原本我以為他指的是磚砌的廁所,但我看見他指向一個圓頂帳篷,一個老牧民——可能是個塔吉克族人——正在那裡費力地拖著一桶水。
「你們那有帳篷嗎?」他問。
「沒你們這麼多。」我說。
中國人提起外帶午餐,總是會想到乾巴的鬆糕和走味的餅乾之類的東西。在車裡時楊先生給了我一盒,我上山爬了好一陣子後才發現裡面裝的是什麼。我把那些東西都拿去餵牛了。
那天下午我一直餓著,後來我去了烏魯木齊的市場,想找點東西吃。我最愛的街邊小吃是一種塞了餡料的薄餅,中國人稱為「餃子」或「煎餃」。然而,這裡只有羊肉串和一種叫做「饢」的烤餅,也許「饢」和烏爾都語中的「nan」是一種東西吧,在印度餐館吃過飯的人都應該對它很熟悉。
在烏魯木齊基本見不到西方旅行者,一旦見到他們,當地的維吾爾族人就會變得激動萬分。他們會盯著你看,會跟你沒完沒了地說話,還會給你遞上水果乾和新鮮葡萄串。有個男的試圖吸引我來買他的藥:全身鋪展的幹蜥蜴(可治療高血壓)、鹿角(可壯陽)、蛇、青蛙、鳥喙,還有一小捆很難看的細細的東西,他說是毛驢的臍帶。
當我問起這些東西有什麼作用,他含糊其辭地答道:「對你很有好處的。」
市場裡的商販不是頭戴無邊便帽的大鬍子男人,就是穿棕色長袍的胖女人,商品中既有烏魯木齊本地織的地毯,也有用火車從外地運來的衣物。他們把貨品高高舉起,招呼我過去,可是每次走得近一點,他們都會貼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送來一句維吾爾式的問候:
「shanshmarnie!」
在烏魯木齊市場之外的其他地方,還能見到更多死動物。這說明四周的鄉間仍有許多野生動物存在,可見烏魯木齊處於多深的內陸之中。我在一家商店不僅看到了本地常見的蛇、幹蜥蜴和臍帶,還見到了狼皮、狐皮、六七張熊皮和一具雕的屍體——那是一隻白肩雕(我的鳥類書籍上是這麼說的),雙翅張開可達六英尺(1.8米)左右。這麼漂亮的一隻大鳥,塊頭遠遠超過了正在為它尋找買主的維吾爾族婦女。
「你要買嗎?」她問。
「我能拿它來做什麼?」
「你可以把羽毛拔下來在皮膚上擦,這是很好的藥。」
「那這個呢?」我指向一個羚羊頭蓋骨,它有兩隻可愛的犄角。
「入藥,碾成粉末,可以強身健體。」
有好些西方科學家都發聲肯定了傳統中藥的效用,但這名婦女所說的話,還有市場上那個賣毛驢臍帶的男人的話,應該全是無稽之談吧。
我願意相信中草藥能夠治療高血壓,並且針灸也能發揮實際作用,可是如果他們把一隻死貓頭鷹碾得粉碎,跟我說「妙啊,妙啊——這個對你眼睛有好處」,我會回敬他們一個詞:「bullshit(屁話)!」我要是沒這麼做,唯一的原因就是我還不知道這個詞用中文怎麼說。
在中國生存著為數不多的老虎,有的在湖南,有的在遙遠的東北。不用說,老虎是瀕臨滅絕的物種。它們能找到的食物太少了,極度飢餓時,這些老虎甚至會吃昆蟲和青蛙。我在《今日中國》雜誌上看到有人這樣寫:
(中國)虎渾身是寶。虎皮可以做成名貴的大衣,老虎的骨頭、腎臟、胃和陰莖都是非常名貴的藥材。用虎骨製藥,可以有效治療風溼性關節炎。
捕殺現已所剩無幾的動物原本已經夠糟糕了,但他們這樣做的理由更是愚蠢至極。有人說「美味可口」是寫給滅絕物種的最好墓誌銘,也許他們是對的。
我試圖找讓方先生教我「thatismerelyasuperstitiousbeliefwithnoscientificbasistosupportit(那只是迷信,完全沒有科學依據來支援它)」這句話用中文怎麼說,但我們都白忙活了一場。他問我為什麼要學說這個,我說到中國人習慣把斑頭鵂鶹這樣可愛的小鳥拿來煮湯。他表示,這麼做有兩個理由:一是它們真的很美味,二是對視力有幫助。
他很困惑,像我這樣理智的一個人,竟然會在乎鳥類或野獸的生命。我沒有同他爭辯。中國人自己都常住在逼仄而不舒適的環境裡,所以幾乎不能指望他們對於生活條件差不多的鳥類報以憐憫之心。事實上,中國人生老病死的方式,與他們的動物極為相似。
「焦先生想見您。」方先生的話又嚇了我一跳。
「焦先生是誰?」
「中國鐵路局烏魯木齊分局局長。」
「他怎麼知道我來了?」
「我告訴他的,」他像海獅一樣哭喪著臉答道,「他想跟您吃飯。」
焦喜庫(音譯)是一個皮膚黝黑、外表強硬的人,他的家鄉在中國東部的山東省,離這裡很遠。他臉寬、脖子短,夜色漸沉,隨著越來越多新疆白葡萄酒下肚,他黝黑的臉脹得通紅,他的眼睛眯得更小而且變紅了,像兩顆煮過的莓子。
他的助手揭先生後來加入了我們——因為是下屬,所以他沒有說太多話。客套寒暄(「您的大駕光臨讓我們感到萬分榮幸」)過後,我發現這將是一頓豐盛的大餐。桌上已經擺了一些冷盤,但大家都沒動——這意味著接下來還有十多道菜。
我問了焦先生一些關於鐵路的事。鐵路修建和養護時都會遇到哪些問題?他說最大的問題就是風,有時候刮沙塵暴,風力可以達到九級或十級。當冷熱風在戈壁灘相遇,就會帶來極端天氣。所以後來他們修了天山隧道,花了好多年時間才修好。
「你看,全是我們自己乾的,沒人幫忙。」
「我以為蘇聯幫過你們。」我說道。
「他們設計了到烏魯木齊的鐵路,而且還做了測量——但只是航空測量,所有的困難他們都沒有預見。當然,1960年的時候我們的友誼破裂了。」
「所以後來你們就一直靠自己了?」
「是的。當時事情變得相當困難,因為他們帶走了所有的材料。軌道、裝置、木材,統統都帶走了。他們把東西裝上車,運過了邊境。連設計方案也帶走了!他們把方案卷起來,帶回家去了。根本沒有人來幫我們!」
「但你們還是維持了原來的方案嗎?」
「我們別無選擇,所以保留了同樣的路線,在1963年完成了修建。」
我說道:「這條路線一直通往蘇聯邊境。」
「就是這麼想的,」焦先生說,「現在我們還在修。」
「你們是不是打算讓它跟蘇聯境內的鐵路接軌?」
「是的。在阿拉山口(準噶爾山口)。我們已經修到烏蘇去了。關於鐵路連線線由誰來修,目前還有一些爭論,但我們希望到1990年能夠完工。」
此時揭先生提高了聲調:「以前我們還打出了一條標語:‘今年到烏魯木齊,明年到邊境!’」
「那是什麼時候?」
「1958年。」我們說話時,各種菜餚陸續上了桌,等大家品嚐完,又會接著換別的菜。我們的菜有新疆椒麻雞、羔羊肉、紅辣椒炒黃瓜、蘑菇炒銀耳,還有一道辣鴨,是我在中國吃過最好吃的菜。辣鴨的製作工序十分複雜,鴨子需要先用茉莉花茶熏製,再抹上米酒,等到風乾後撒上蔥花,先蒸熟,最後用油炸透。我記下了這道菜的名字:樟茶鴨。
「看來您很喜歡這個鴨子。」揭先生說道,他注意到了我的貪婪,又往我的盤子裡添了一些。
我對他說:「我要是遇見哪個姑娘會做這道菜,我會娶她的。」
這兩個男人盯著我,然後點了點頭,既然我說出了這麼糊塗的話,可能就活該獲得這樣的反饋。
為了轉換話題,我問道:「漢族和維吾爾族能通婚嗎?」
「很少。」
焦先生說自己在烏魯木齊生活了28年——最初他是響了應毛主席的號召,志願來這裡拓荒的。我問他會不會說維吾爾語。
「只會一點點。」他表示。
「這是一門非常難的語言。」揭先生說道。他在這個地區待了31年——他老家在渤海灣旁的港口城市大連,也在新疆以東。
菜還沒有上完,我們一直吃個不停。他們自豪地說,這些都是當地特色菜。就在最後一道菜上來時,我才意識到他們給了我最高的禮遇:今天既沒有米飯,也沒有面條或烤餅。那種一吃就飽的東西,通常都是在沒什麼菜時拿來充數的。但今晚這頓飯,全是美味佳餚。
「你退休以後會回老家嗎?」
「不,我會待在這裡,」焦先生說,「孩子們都在這,現在這裡就是我的家,我要在這裡終老。」
我們還討論了中國有哪些好的鐵路旅行路線。他們說喜歡從烏魯木齊坐火車去西安,因為沿途都是中國最有趣的地方,再沒有比這氛圍更好的路線了。
「你們是說‘絲綢之路’吧,」我說道,「古代的歷史。」
焦生答道:「是的,近代歷史不是很有意思。」
「毛主席來烏魯木齊視察過嗎?」
「沒有,我想他太忙了,」他瞥了一眼揭先生,「不過周恩來有來過,到處走了個遍。」他像所有中國人一樣,一提到周恩來就飽含深情:「最近鄧小平也來視察過,他很高興,對這裡印象很深。」
現在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那麼可以來聊聊戰爭和友誼了。我談到了日本人,說我覺得他們企圖通過主導全球經濟來統治世界,因為他們雖然嘗試過軍事手段,但最終失敗了。我問他們,二十世紀四十年代中國人曾把日本人從自己的國土上趕走,要是現在再次被他們佔領,中國人會是什麼感受?
「我們有句老話,」焦先生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桌上最後幾盤菜也被撤下了。焦先生有點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我們相互道謝。後來再也沒人說客套話了,也沒有人在一起閒聊,更沒有人徘徊逗留。中國的宴席總是這樣戛然而止,沒有比這更唐突的了。
***
接下來幾天,我發現新疆的這個地區正在開放石油開採。這裡已經產出了巨量的石油,其中有一部分還出口到了美國。
中國大部分礦產都出自新疆,從遍佈山頭的雷達天線來看,這裡應當是個戰略上至關重要的區域。我去了一些當地的工廠參觀,但是感到很沮喪,因為我看到婦女們在辛苦地織著一些紋樣非常普通的絲綢地毯:一個月只能織一平方碼,為了織出一塊不是很漂亮的地毯,要花一整年時間。在烏魯木齊,有些玉器雕刻師也在做類似的事,他們要花好幾個禮拜才能雕出一尊笑嘻嘻的玉佛,但最後只能賣得50美元,或者要用半年時間來切割打磨,才能做出一個玉盤。在我印象中,這些東西甚至賣得不是特別好。然而,似乎大家對此毫不介意。烏魯木齊彷彿處於一個小小的時間隧道中,所有的事都要慢半拍。早餐要到九點半才吃,晚飯則要等到夜裡九點。每天晚上十點半,太陽依舊能夠鑽出雲層,燦爛的陽光要到十一點以後才有所收斂。到了半夜,整個地方又忽然變得冷嗖嗖的。
我走進沙漠去看駱駝,然後又去了東北方向的博格達山,它的山峰很像岩石築成的尖塔,後來我又去了天池——「天上的池塘」,這個位於半山腰的湖泊,海拔大約有2000英尺(600米)。天池之上,博格達峰(海拔5445米)的最高處覆蓋著白雪,將它與周圍的其他山峰連起來看,很像一匹狼的下頜,又長又尖的頜骨上,嵌著黑色和白色的獠牙。路的盡頭有幾家麵攤,我還見到了一些少先隊員和中國遊客,可是再往前走50英尺(15米)就一個人也沒有了,只剩下一片松濤鳥鳴。我從未見過比這更美麗的風景,這樣一處松樹林立的野外一點也不像中國,但也不像歐洲:路邊和樹林裡有人居住的地方,要麼是一些蒙古帳篷和木屋,要麼就是規模很小的村落,居民裡有長著羅圈腿、穿著長靴的騎馬人,也有裹著頭巾的婦女和雙頰通紅的孩童,處處都是如此。我對一個人講漢語,但他可能是哈薩克族人,只是對我笑了笑。
我在湖邊遇到了一位姓程的中國先生。讀過《湯姆·索亞歷險記》後,他給自己取了個英文名字叫「湯姆」(tom),看到他這樣做,他辦公室裡的所有人也都決定效仿他。他在阿勒泰的農業銀行上班,阿勒泰地處遙遠的北疆,僅僅是中國境內的一個小角落,一面與俄羅斯接壤,另一面緊挨外蒙古。
「在我們單位,」湯姆·程說道,「還有邁克(mike)、朱利安(julian)、簡(jan)、韋恩(wayne)和鮑勃(bob)。」
大通山脈是祁連山脈東段支脈,位於青海湖與大通河之間。
巴扎(bazaar),源於波斯語,意為市集、交易市場。
高昌城為古代西域的交通樞紐,新疆當時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之一,於十三世紀末毀於戰火。其遺址位於現今新疆吐魯番東南的哈喇和卓。
中國清代自康熙36年(1697年)開始冊封哈密地方維吾爾族的封建領主為「哈密回王」,該爵位共世襲九代,至民國19年(1930年)廢止。
巴勒莫(palermo),義大利西西里島首府。
埃裡溫(yerevan),亞美尼亞共和國首都。
奧茲曼迪亞斯(ozymandias),即拉美西斯二世(ramessesii,前1303—前1213),古埃及第十九王朝法老,他在位時埃及國勢到達頂峰,去世後國家即由盛轉衰。
指那些因為經濟、環境等因素而被棄住的城鎮,在美國西部居多。
德西烏斯(decius,201—251),於249年至251年間統治羅馬帝國。
亦都護(idikut),中國古代高昌回鶻等突厥語諸部首領的稱號。
景教(nestorianism),即基督教聶斯脫裡派,也稱為東方亞述教會,是從希臘正教(東正教﹚分裂出來的基督教教派,唐朝時傳入中國。
編者注:此處為作者的個人理解。事實上,正是因為景教主張耶穌有「二性二位」,所以他們認為瑪利亞只生了耶穌的肉身,因此她只能為「耶穌之母」,而不能為「天主之母」。
以弗所會議(councilofephesus),西元431年在以弗所(位於現土耳其境內)舉行的第三次全基督教會議,主要討論聶斯脫利派(即景教)關於耶穌的神性與人性關係之爭,並最終將「二性二位」說判定為異端。
阿斯塔那,西晉至唐代高昌城居民的公共墓地,總面積約10平方公里。
士麥那(smyrna),土耳其港口城市伊茲密爾(izmir)的舊稱。
土耳其古代對大官的尊稱。
編者注:天山天池湖面海拔約1900米,此處疑為作者筆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