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很驚訝,如此體弱的人竟然會遠離家鄉出來冒險。但是他們每個人都自信滿滿,對一切充滿了好奇,我真佩服這樣的勇氣。
還值得一提的是,廣州已經同世界上其他一些地方一樣,擁有了許多高階酒店。酒店裡應有盡有,賓客們甚至無需邁出大門:大樓裝有空調,在樓內的不同地方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商店和活動,絢麗多彩的衣服和地毯,以及五花八門的餐廳,而其他設施也都一應俱全。這就是中國現在真實的生活,酒店已經成為一大旅遊景點,毫不遜色於任何寺廟或博物館。
人們來廣州的原因有很多,但我聽過最有趣的是七個骨瘦如柴的小年輕,他們專程從香港過來打保齡球。
我並沒有嘲笑他們。對我來說,保齡球就像炮彈一樣,可以不經思考地將它們扔進漆得鋥亮的軌道,然後看它們把那些瓶子砸得東倒西歪,好像也挺有趣的。那天下午非常炎熱,廣州真是座喧囂的大城。
我徘徊在保齡球道旁邊,但沒有打球。在這裡我遇到一個叫巴頓的美國人,他是搞石油的,一直負責監督石油鑽井工作。是外海油井嗎?他並沒有告訴我。他為人相當謹慎,實際上這樣的作風很像中國人,弄得跟懷疑我在從事什麼工業間諜活動似的。
巴頓來廣州四年了,之前他在波斯灣工作,他討厭那個地方。然而,他也討厭中國——雖然其他油井實現了一些盈利,但他的勘探井卻遲遲沒有帶來回報。況且現時油價簡直低得不值一提,他的成本必然會越來越高。他給我講了一些我從不知道的事:中國其實是個產油大國,機動車輛太少導致他們石油過剩(發電廠和大部分火車都依靠燃燒本國煤炭來供能),他們還向美國出口原油和汽油。(汽油和煙花是中國對美國輸出得最多的商品。)
儘管如此,石油開採計劃的不斷縮減,意味著巴頓需要在現有的生活模式下削減開支。他的妻子和孩子們都住在香港,以前全家每個月要相聚兩次,現在改成每月一次了。巴頓說,這雖然很困難,但卻是必要的。
「我要供兩個孩子上大學,我需要這份工作,我需要錢——所有的鬼佬都需要錢。」
大多數生活在這裡的老外都以「鬼佬」自稱。這個詞出自中國南部方言,代表了一種香港式的自嘲,意思是「洋鬼子」。
「我收到了一份新加坡的工作邀請,」他說,「也是和石油相關的。或許我該接受它,可是那地方制度太嚴了。我受不了李光耀,他們可以追隨他,但無論如何我都要跟著鄧小平走。」
巴頓笑了。他的笑聲圓潤渾厚,彷彿一個喉嚨裡有痰的老煙鬼。
「知道我們叫李光耀什麼嗎?有點良心的希特勒。啊哈哈!」
作為一個同樣認為「哈利·李」有問題的人,我覺得他的描述既恰當又好笑。當然,他鄭重其事的樣子也把我嚇了一跳。
其實我也可以跟巴頓講講我經歷過的「中國採油故事」。那是1968年,中國駐烏干達大使館請了一群紅衛兵來坎帕拉演出。他們當中有演雜技的、拉手風琴的、玩雜耍的,每個人都戴著紅袖章;但將晚會推向高潮的是一齣講述採油故事的紅色芭蕾舞劇,故事發生在中國東北部黑龍江省的大慶市,那是中國最寒冷和荒涼的地方之一。
烏干達夜晚的熱浪滾滾,他們卻在舞蹈中模仿著凍傷和體溫過低的樣子,鑽開一層層冰面和岩石。最後他們精疲力竭地倒地,所有人幾乎都要放棄了——因為找不到石油。
紅衛兵們一直在對著他們慷慨陳詞(他們舞動著,跳躍著,揮舞著雙拳),到最後他們差不多要放棄開採時,一名紅衛兵掏出紅寶書,開始念毛主席語錄。他從「自力更生,艱苦奮鬥」這章中選了一些來讀。
他露出又大又方的牙齒,高喊道:「什麼叫工作?工作就是鬥爭!那些地方有困難,有問題,需要我們去解決。我們是為著解決困難去工作,去鬥爭的。越是困難的地方越是要去,這才是好同志!」
這鼓舞了扮成起重工和鑽井工的舞者們(他們手上戴著厚繃帶似的露指手套,腳上還裹著破布)。毛澤東思想激起了他們的鬥志,隨著合唱聲「偉大的舵手……最紅的太陽昇起在東方」的響起,鑽井工們又重新開始工作,最後終於發現了石油,而且是一口巨大的噴油井。整個舞臺的燈光和背景與劇情配合得很巧妙,舞臺上方的毛主席肖像在紅衛兵們的歡呼聲中熠熠生輝。石油!毛澤東思想萬歲!祖國繁榮!為人民服務!排除萬難!
如今這一切都過去了,現在這裡的石油工人通常都是滿臉疲憊的美國人,他們背井離鄉,拿著豐厚的薪水,要努力供孩子唸完大學。
會展中心是交易中國商品的大型市場,廣州一直以此為豪。在這裡我遇到一位牢騷滿腹的香港人,他姓譚,那幾天正在廣州走親戚。他愛自己的親人,也非常忠誠盡責,但他不喜歡中國人民對待毛主席的態度。我原以為他是個謙遜低調的人,但他言談間卻全是指責和謾罵。
「‘文革’讓中國停滯了近三十年,」他說,「這也是如今我們商品水平低下的原因。」
我表示,有一些商品在我看來做得很不錯,比如腳踏車、扳手和地毯。而且,儘管他們製造的電器看起來又醜又危險,但是珠繡包、螺絲刀、罐頭食品和織物都是物美價廉。
「光做這些東西是不夠的,」譚先生說,「他們自以為了解世界,但他們一無所知!」
由於帶著些廣東口音,他的話聽起來更是多了幾分諷刺意味:他們一無所機!
「現在,每個人都跟從前不一樣了。」我說。
「表面上是不同了,但本質還是一樣的。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們根本沒變。」
這是中國人民口中的「香港同胞」所特有的懷疑態度。這樣的態度在廣州表現得最為強烈,因為在所有的漢語詞彙中,「廣州」給人的感覺和「香港」最為近似。焦慮是容易傳染的,廣州的大部分人都在懷疑——並且是有理由地懷疑——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尋摸著從什麼人身上可以找到答案,然後我遇到了一位美國銀行家,對於這個問題他顯然最有發言權。雖然他才到達廣州一個半小時,但他以前就來過這裡。這個人名叫亞瑟·弗列格爾,說什麼話都像在推銷商品一樣,聽起來很有說服力——至少他把自己給說服了——以至於讓人感到有些不真誠。但他是如此地熱血沸騰,我只好硬著頭皮聽下去。
「別去想那些酒店,別去想那些友誼商店和禮品店,也別去想那些餐館和保齡球館——所有和旅遊相關的東西都不要去想,」弗列格爾說道,「它們有自己的發展邏輯,這樣可以賺點小錢,但賺不了大錢。」
「但是中國人正在嘗試吸引更多遊客。」我說。
「別提這個了,這只是其中一個細節。他們想要的是外國投資,所以你看——看看其他方面,比如石油、工業,還有合資企業。想不想知道一個有意思的數字?我在香港的銀行要跟大概200家合資企業打交道,你猜得到其中目前正在運作的有多少個嗎?——我指的是,那些真正投入運營的。」
我表示猜不到。
他豎起兩根手指,說:「只有兩個,這是全部了,而且這兩家誰也沒賺到錢。」
「可是大家都在談論合資企業。」
「他們只是在裝腔作勢而已。大部分企業都把高層人員撤走了。他們在中國的高管工資很高,但是又一直不賺錢。所以他們就把高薪的美國佬叫回去,換成某個叫左伊·陳(joechen)或是什麼的香港人——你知道的,一般都是中年人,穿棕色西裝,手上拎個塑膠公文包。他們一喊‘加油,左伊!’,那些人就開始往前衝,直到碰到一堵牆,踉踉蹌蹌地回來。他們又喊一聲‘加油,左伊!’,那些人又會繼續往牆上衝。但這有什麼關係?每年只要給他們發兩三萬美金就夠了。現在都是這樣的傢伙在幹,年薪六位數的高管已經沒有了。」
為了打壓一下這位弗列格爾先生的氣焰,我表示中國人似乎對於經商特別自信。
「我不是在說他們——我講的是投資者的信心好像正在消退。這就是為什麼未來三四年至關重要了。很多公司都已經撤離,他們既不是慈善家也不是空想家。他們想賺錢,如果賺不到錢,他們就走。中國市場正處於大規模擴張階段,但目前為止還沒有得到很多回報——因此沒有理由讓人寄予厚望或者吸引大規模投資。泡沫是會破裂的,而且一旦破裂,這裡就會變成地獄。五年之內我們就會知道這樣的事會不會發生。」
我覺得這人說的話挺有趣的,因為他完全沒有政治意識——他既務實又冷靜,一心想著怎樣用最快的方法來掙錢。這讓我開始想象,中國或許有很多這樣的人。
有些中國人已經開始盜墓了。中國南部有許多大墓豪冢,因此文物走私也成為當地最猖獗也是被判罰得最多的罪行之一。他們挖出各種盔甲、兵器、罐子、銅器、銀器和飾品,再運到香港。從1984到1986的短短兩年時間內,中國警方就破獲了一百多起走私案件,追回文物兩萬多件,其中不僅有家族財產,還有從湖南的漢代和唐代陵墓中盜取的各種物品。在某些案件中,還存在近似於中世紀的那種破壞行為——帶有虎紋的漢代絃琴和長笛被盜墓賊們肆意踐踏,因為他們認為這些圖案「不吉利」。整個衡陽縣有六十多座陵墓被養豬者破壞,陵墓的磚塊被他們用來砌豬舍。然而,大多數文物最終還是淪為了走私品。
這些價值連城的走私品通常都被藏在船艙或者運送大白菜的卡車內,很快就送往香港。它們的最終流向十有八九是香港,因為這些東西從來不會在中國內地買賣。
不論價值高低或年代遠近,古董在中國內地幾乎都是不允許交易的。買賣年代超過150年的古董就算違法——也就是說,最多隻能買到晚清年間出產的劣質仿品。然而,在香港卻可以買到唐代的青瓷、明代的碗,甚至古代的陶器和新石器時代的物件,並且香港古董市場目前的繁榮狀況前所未有,因為走私活動極其猖獗。
「中國人現在知道古董的貴重了,」一位古董商告訴我,「他們過去把東西賣給國家,現在再也不賣了,因為國家出的價錢太低。他們的態度變了,人人都在參與買賣,人人都在挖寶貝。他們想再找到一座西安城,再挖出一批兵馬俑——但這次他們要偷偷帶去香港——你會在荷里活道和貓街的古董店裡見到它們的。最不可思議的東西我都見過了——在v&a博物館你都見不到的,我沒有開玩笑。他們又鑿又挖,偷遍了大大小小的墳墓。從來沒有哪個時期是這樣的。」
***
要想形容中國不是什麼樣子,其實非常容易。如今在這裡已經看不到狂熱的工人和農民成群結隊地高喊口號,也感受不到濃厚的政治氛圍。這個國家建設得不是特別好,實際上有些樓房的粗劣程度是我從未見過的。它的城市並不光鮮,甚至很多農村看上去都是支離破碎、皮開肉綻的。這裡沒有井然的秩序,充滿了吵鬧與喧譁。它已經擺脫了過去的樣子——在廣州尤其如此。這一點顯而易見。
然而,要講清楚中國到底是什麼樣子,卻是件很困難的事,但倘若能理解它的紛繁複雜,那麼也許就會有點希望。可是當時的情形卻令我發狂,因為我只能坐在那看廣州的雨下個不停,完全不知道這一切有什麼意義。後來我碰到了一大堆裝腔作勢的人——可能在廣州這種人比別的地方更多,因為這裡有更多外國遊客——於是我想:我還是閉上嘴,把這些都記下來吧,我會繼續穿越中國的,我要跟隨火車走遍這個國家的角角落落,我要去它的最高點和最低點,去它最炎熱和最寒冷、最乾燥和最潮溼、最空曠和最擁擠的地方。這是我唯一的辦法,在那之後我就會有清晰的思路了。
離開廣州的前幾天,我遇見一位女士,她說自己來過廣州很多次。她當時也要走,不過去的是另一個地方。這位女士名叫麗莎·帕卡德,在香港生活。這十幾年來她一直在陸陸續續地造訪內地,如今已經厭倦了。她四十五歲左右,看上去挺有開拓精神,由於在文化和商業方面都有廣泛的興趣,所以一直很忙碌。而且,她看起來擁有不錯的人際關係。
她說現在同以前不一樣了,我表示贊同,問她是否記得這些變化具體是從哪一年開始的。
「哪一年?」她笑道,「我都記得具體是哪個禮拜。鄧小平當時發表了一篇講話,每個人都積極響應了。中國人最擅長解讀講話,他們知道他講的東西很重要。那是1984年的某個禮拜,從那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語氣酸溜溜的,於是我回應道:「可是後來他們確實取得了很大進步。」
「我並不這麼認為,」她答道,「我討厭這些變化。現在他們想要的都是些小玩意兒,比如彩電、相機、手錶、錄音機、冰箱和摩托車。他們貪得無厭,內心開始變得非常扭曲,彼此間不再有信任,他們會說謊了。以前你用過的刮鬍刀片,他們都會還給你,你還記得他們那時怎麼說的嗎?‘噢,我們不需要這些,我們自己有刀片。’多麼誠實,多麼耿直,多麼中國!」
我說那其實是紅寶書中毛主席的指示而已。毛澤東提出軍人要服從三大紀律(對黨務工作者也是同樣要求),分別是:「一切行動聽指揮」「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一切繳獲要歸公」。此外,他還提出了許多別的要求,比如「說話和氣」「借東西要還」「不打人罵人」和「不調戲婦女」。
麗莎接著說道:「他們的理由是,他們必須把握時機來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這樣的自由體制才建立了幾年時間。然而,他們也知道中國歷史上不乏發生劇變的時期。沒有人預見過現在的時代,同樣也不會有人知道它將在什麼時候結束。所以他們就這樣瘋狂。他們彷彿覺得明天一切都會結束,所以伸出兩隻手拼命地抓。我問他們為什麼要這樣,他們的回答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在毛澤東時代,人們起碼還有某種信仰——那是一種理想主義和共同奮鬥的精神。‘共同奮鬥’是他們經常使用的說法,體現著某種團結一致的思想,而如今這種思想已經銷聲匿跡。他們不再友善,不再禮貌。我覺得他們已經迷失,他們的結局會很可怕。」
麗莎·帕卡德的話非但沒讓我垂頭喪氣,反倒讓我更加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旅行之中。不管怎樣,我煩透了這場雨。聽說內蒙古從來不下雨,而遙遠的甘肅開滿了藏紅花。於是我計劃了一條很長的火車旅行路線,打算穿越中國最西部的幾個省份——由於這個計劃過於宏大,我不得不向鐵路局求助。他們並不相信我,但同時又表示如果我去北京的話,會跟我一起討論這個問題的。他們說,我需要得到許可。
同行的團友們就要永遠離開中國了,他們當中有的人已經走了,比如維特里剋夫婦和韋斯特貝特爾夫婦,他們帶走了許多紀念品(漆器、地毯、筷子、銅器、扇子),卡思卡特夫婦也已經回到了濱海貝克斯希爾。
基克和莫里斯還沒有離開白天鵝賓館的酒吧。基克說:「我要是跟家裡的那些傢伙講,我遇到過一個禿頭女人,他們肯定不信。」
他咯咯地輕笑著,那笑聲總是在提醒我,他的腦袋裡有一塊金屬片。然後,他眯縫著眼睛朝我看過來。
「我可是個水兵啊,」他說,「我們見什麼都激動。」他在廣州還遇到個年輕的日本女人——那時她賓館的房門敞開著,他恰好經過,於是就開始跟她胡扯。基克已經六十七歲了,但回憶起這場豔遇的時候,他的神情卻溫柔了許多——那只是昨天的事,就發生在賓館四樓。
「真的很棒,」他說道,「我們只相處了六小時,但她給我的愛,比我在十五年婚姻裡獲得的還要多。」
莫托爾在一旁看著,他已經喝得爛醉如泥。一路上他都沒有交到朋友,現在還是孤身一人。他問我接下來打算做什麼。我告訴他:我要北上,去進一步瞭解中國。
「那邊會有更多墳墓,」他說,「還有更多筷子,更多寶塔。你到底想幹什麼?」
「試著瞭解這個國家。」我說道。
「你要坐火車去嗎?得坐好幾個世紀吧!」
「這樣我會很有成就感。」
莫托爾大笑起來。我覺得他不是很聰明,但其實我也沒跟他說過很多話。我只記得他因為出去找石頭而消失了多少次,我還曾經對他收集的那一袋東西大為驚歎。他最寶貝的是一塊來自長城的磚頭,一直在想到廣州火車站的時候能不能順利把它偷運出關。
這些遊客中,每個人都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讓我感到驚訝。我認識到,如果不是和他們坐火車同行了一萬英里,我永遠也不會真正瞭解其中任何一人。在倫敦時我曾暗地裡對他們品頭論足,但與第一印象相比,他們所有人都有更好的方面,也有更糟的方面。現在我已經對他們無可指責了,因為他們都證明了自己不過是普通人而已。莫托爾一向獨來獨往,只對石頭情有獨鍾,然而這次他也讓我大吃了一驚。我以為他目不識丁,所以一直沒拿他或者他那袋石頭當回事。
他問我:「你知道《遠行》嗎?」
我表示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問他是不是指一些中國觀光團,經常帶人去熱門景點的那種?
「是威廉·華茲華斯的詩,」他答道,「我在學校的時候讀過。」
「噢,是那個《遠行》啊。」
莫托爾扶了扶眼鏡,開始朗誦道:
腳步沉沉,前路艱難,
酷暑沙塵,風咆雨哮相伴,
漂泊的商人肩負重擔,脊背彎彎,
遠行的旅人喲,笑得真燦爛……
天啊,我心想,我竟然自始至終都對這位老兄不屑一顧!
然而,說起旅行者總能自得其樂,我當天就決定離開廣州。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想,為什麼中國會給人留下這樣的刻板印象,人們很難擺脫關於它的想象,因而也難以看清真相。我們常常以為去了阿拉斯加就能找到圓頂冰屋,去了大溪地就可以看人穿草裙,去了非洲就有闊嘴厚唇的烏班吉人,中國的情形與這些不完全相同,但有點類似。西方人個個都喜歡道聽途說,這導致他們對中國的想象虛假而不真實,所以不足為信。同樣,也不能認為中國到處都瀰漫著貧窮的氣息。在這個面紗被不斷揭開的國度,走在它最稀鬆平常的街頭,總有場景能把我嚇得魂飛魄散。儘管如此,這裡卻有許多美麗的昆蟲,我對它們的喜愛與日俱增。
脫線先生(mr.magoo),由美國聯合制片公司(upa)於1949年創作的著名動畫形象。
括蒼山位於浙江省台州市。
編者注:據《史記·李斯列傳》記載,李斯的行刑之地為咸陽。
編者注:pagoda的詞源是波斯語butkada,即but(偶像)和kada(住所)的複合詞。
編者注:英語中的mandarin一詞原指中國官僚,來自葡萄牙語中的mandarim(早期拼寫為mandarin),詞源學家認為這是東南亞的葡萄牙殖民者借用自馬來語的menteri(朝臣、部長),而馬來語menteri一詞來源於古印度梵語的mantrin(部長)。
普羅列塔利亞為「proletariat」一詞的音譯,意為無產階級。
布林喬亞為「bourgeois」一詞的音譯,意為資產階級。
徐遲譯:《瓦爾登湖》,瀋陽:瀋陽出版社,1999,第321頁。
哈利·李(harrylee)是李光耀早年使用的英文名。
坎帕拉(kampala),烏干達首都。
荷里活道(hollywoodroad)和貓街(catstreet)都是香港售賣古董的集中地。
v&a博物館,全稱是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victoriaandalbertmuseum),位於英國倫敦,以美術品和工藝品收藏著稱。
濱海貝克斯希爾(bexhillonsea),位於英格蘭東薩塞克斯郡的一個海濱城市。
威廉·華茲華斯(williamwordsworth,1770—1850),英國浪漫主義詩人,曾獲得「桂冠詩人」稱號。
編者注:19世紀末20世紀初,一些佩戴唇盤的非洲婦女被帶到歐美,在馬戲團和雜耍表演中展出,她們被稱為「烏班吉人」。但事實上這個名字是從地圖上隨機選擇的,烏班吉河(ubangiriver)是非洲中部剛果河的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