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開國之君至1505年

天女臨凡 馬克夢 第2頁,共2頁

考慮到剛才提及的讓無子妃嬪在皇帝、皇子去世時殉葬的習俗,一位妃嬪是否誕下皇子則有了不同的意義。四十位沒有生育皇子的妃嬪中,有三十八位都跟隨朱元璋共赴黃泉(有兩位之前已經過世),她們被葬在朱元璋陵墓上方的墓丘中,直到英宗1464年去世時才將這一習俗廢止。此後妃嬪則葬於其他陵墓之中。如果相關文獻可信,這些妃嬪並非都是自願自殺,因為她們會被引至一間大廳,然後被人勒死。這種習俗自古有之,例如秦始皇便將整個後宮一起殉葬,更近一點的則是蒙古及其他非漢部族的傳統對於朱元璋的影響。

徐皇后之《內訓》及其於內宮的施行情況

朱元璋死後不久便爆發了一場內戰,最終第四子朱棣成功奪權。朱棣主妻徐皇后(1362—1407)是明朝最著名的皇后之一,她因富有才學而為人所知。考慮到中國歷史上皇后生育率低的情況,徐皇后可謂傑出,朱棣的四位皇子中三位都由其誕下,而七位公主中有四位都是她的女兒。如果史料可信,她便是明朝誕下太子的兩位皇后之一。有人認為朱棣與徐皇后是篡位奪權的。朱元璋在長子去世後,欽選長孫朱允炆繼位。不過,靖難之後朱允炆始終下落不明,他的皇后則死於宮中大火。後來朱棣將都城從南京遷到北京,並改年號為「永樂」。

徐皇后本是朱元璋一位愛將的長女,她大約在1376年嫁給朱棣。史官對她褒揚有加,說她年少時人稱「女諸生」。內戰期間,朱棣離開北京,在外作戰,她聚集將領、大臣與吏員的妻子一起加固城牆,並協助抵禦了一次突然襲擊。作為篡位者的妻子,徐皇后為了美化自己的形象,便寫了兩部書來達到目的,其中一部佛經據稱是她1398年夢中的觀音菩薩傳授給她的。正如其在1403年的序言中寫的,內戰前夕,觀音菩薩告訴她將要經歷幾番歷練,不過這部經文會助她與其他人渡過難關,免受苦難。內戰爆發後,朱棣大獲全勝,為了表達對菩薩的感激之情,徐皇后便將這部經書付梓,並在全國發行。信徒們需唸誦其中的經文,從而達到減輕苦難、成功度脫的目的。這部經文實際上是政治宣傳,為她自己及其夫君的統治提供超自然的、順應天命的支援。

她還寫了一部培養女性道德的《內訓》,據說這部書記錄了她從馬皇后那裡學到的東西。這是幾部明代后妃所作的類似作品中的第一部,其目的在於讓她們的統治名正言順,書中包括「慎言」「謹行」「勤勵」「節儉」等章節。儘管《內訓》並無新意,但書中有一段是關於妻子較多、難以控制的危險。如果我們相信一件發生在朱棣後宮聳人聽聞的軼事,那麼這段話倒真是有的放矢。這段話出自「事君」一章,講述了夫妻之間過度親密的危險:

婦人之事君比暱左右。難制而易惑,難抑而易驕。然則有道乎。曰:有忠誠以為本,禮義以為防,勤儉以率下,慈和以處眾。詠詩讀書,不忘規諫。寢興夙夜,惟職愛君。

1407年徐皇后駕崩,享年四十六歲,這使得朱棣「悲慟」不已,再未另立皇后。《明史》在她之後只記錄了朱棣的另外兩位妃子,即權貴妃與王貴妃(1420年去世)。前者來自朝鮮,後者據說在朱棣大怒時曾加以勸阻,並「曲為調護」。朱棣駕崩時,他至少擁有二十三位妃子,其中十六位為他殉葬。

剛才講到的這件軼事只在一部朝鮮文獻中出現,並無旁證,但卻拓展了正史對於權貴妃的簡短記錄,因為史書並未提及朱棣喜愛朝鮮妃子,並將她們納入宮中。權貴妃死後發生的事,則是正史中更大的留白。1408年,朱棣派宦官出使朝鮮以徵召處子入宮,權貴妃便在其中。她精通音律,並以此取悅皇帝。還有兩位妃子都姓呂,一位出身中土,另一位則來自朝鮮。據朝鮮文獻記載,中國的呂妃想要「結好」朝鮮的呂妃,但後者拒絕了。為了報復,前者假造陰謀,陷害朝鮮呂妃,說她毒死了權貴妃。皇帝聽聞後便下令處死朝鮮呂妃,以及數以百計與她有關的宮女、宦官。後來,中國的呂妃捲入了一樁醜聞之中,皇帝發現她與另一位妃子都秘密擁有宦官情人。最終,兩位妃子畏罪自殺,後來呂妃的侍從受到審問,並被冠上了「弒逆」的罪名。此次受到牽連被處決的共有兩千八百人,朱棣甚至親臨剮刑現場。行刑過程中,一些受害者對皇帝加以辱罵,並控訴整件事標誌著宮中「陽衰」。這樣一件大事,中文文獻怎麼可能沒有記載?朝鮮文獻的可靠性究竟有多大?明朝與其他朝代中還有多少類似事件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

關於朱棣宮廷生活的最後一點與其生母的身份有關。朱棣之所以能夠篡位,一定程度上立足於他堅持馬皇后是自己的生母。在離開南京、前往北京建立新都之前,朱棣在南京城外建造寶塔以紀念馬皇后,這便是後來英語世界廣為人知的琉璃塔。塔高78.2米,塔外鋪滿亮閃閃的白瓷,角梁懸掛燈盞,光彩奪目,鈴鐺在風中作響。不幸的是,1856年太平天國起義軍將寶塔摧毀。十七世紀四十年代中期,塔內發現一間上鎖的密室,其中供有朱棣生母的神位,這位生母據說並非馬皇后。其他文獻則記載馬皇后不僅不是朱棣的生母,且沒有產下任何皇子。

張皇后非正式臨朝稱制

明朝唯一臨朝稱制的張皇后(1442年去世)出現在下一位皇帝治下,她是明朝第四任皇帝朱高熾(1378—1425)的妻子。與徐皇后一樣,她也生育了皇位繼承人。朱高熾在位不到一年便駕崩,張皇后協助穩定大局,實現平穩過渡。當朱高熾的繼承人亦駕崩後,張皇后臨朝稱制,不過因為她拒絕違反祖訓,其臨朝只是非正式的。《明史》暗示,張皇后在其夫君繼位之前便已參與皇位繼承事宜之中。朱高熾是徐皇后長子,理應成為太子,可是:

太子數為漢、趙二王所間,體肥碩不能騎射。成祖恚,至減太子宮膳,瀕易者屢矣,卒以後故得不廢。及立為後,中外政事莫不周知。

史書稱張皇后「操婦道至謹」,朱棣與徐皇后都很喜歡她,而張皇后亦與公婆關係密切,因為其父及兄弟曾為朱棣在內戰中效力。不幸的是,儘管朱高熾登基時已有豐富的政治經驗,但其健康狀況不佳。他本想將都城遷回南京,以消解其父大舉遷都帶來的不良影響,但在行動之前,他便駕崩了。在朱高熾簡短在位期間,有一段微小卻特別的插曲。一位大臣批評他在為父守孝時仍然迎娶妃嬪,朱高熾下令痛打這位大臣,並將其下獄,不過他的繼任者在不到一年之後便將這位大臣釋放。這件事直到下一個朝代中期才公之於眾。

廢黜無子皇后

朱高熾的繼任者是他與張皇后的長子、明代第五位皇帝朱瞻基(1399—1435)。朱瞻基二十六歲登基,年號「宣德」,我將以其年號指稱他。他治理有方,文武兼修。與其父不同,朱瞻基頗得祖父朱棣的賞識。宣德皇帝喜歡繪畫、書法、詩歌,他邀請畫家進宮,資助青銅器製造,監督生產品質精良、享譽後世的瓷器。如其祖父一樣,宣德皇帝也從朝鮮王朝徵召處子與宦官,還購買獵犬、駿馬,甚至僱用善於烹飪朝鮮佳餚的廚師。他與母親張太后關係密切,並常常在政務方面諮詢她,還邀請母親陪同出巡。一次,當地父老向張太后進獻酒食,她轉贈皇帝,並說道:「此田家味也。」因為她出身農家,所以比養在深宮的皇帝更能體知這些事情。

至於他的婚姻生活,宣德皇帝則打破常規,廢黜皇后,另立寵妃為後。被廢的皇后姓胡,在迎娶胡皇后之前,宣德皇帝寵愛一位姓孫的妃子。孫妃幼時經張太后母親介紹入宮,不過張太后更看好胡皇后,而當時還是太子的宣德皇帝在1417年與胡氏喜結連理,登基之後封其為後。然而,1427年孫妃誕下皇子,而胡皇后由於體弱多病並無生育。1428年,宣德皇帝廢掉胡皇后,令孫妃取而代之,並賜予胡氏「靜慈仙師」的法號。太后與大學士都未能阻攔皇帝。儘管傳統上譴責以妾換妻,並且廢黜皇后往往需要更為嚴重的理由,但是在傳統上,男性還是有七種休妻的理由,其中便包括體弱多病與並無生育。宣德皇帝廢后也為之後四位效仿的皇帝做了示範。

孫皇后是否是下一任皇帝英宗的生母仍然疑團重重,並沒有明確的答案。據部分《明史》及其他文獻記載,英宗並非孫皇后所生,而是她從一名與皇帝發生性關係後受孕的宮女那裡竊奪而來的。《明史》的其他記載則稱孫皇后是英宗生母。一些文獻說她長於算計,竊奪嬰孩是她廢掉皇后、獲得寵幸陰謀的一部分。《明史》與其他文獻通過凸顯孫皇后起初虛偽地拒絕取代胡皇后而對此加以暗示,並將其與後來英宗朝中的亂黨聯絡在一起。不論如何,張太后很同情被廢的胡氏,設宴時讓她坐在比孫皇后更顯貴的座位上,這令孫皇后非常不滿。1442年張太后去世,被廢的胡氏十分悲痛,一年之後也去世了。她被葬於北京以西的金山嬪妃墓地,葬禮規格也與妃嬪同級。後來,英宗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不已,歸咎於年輕時的愚昧無知。1462年孫皇后去世,下一任皇帝的皇后建議恢復胡氏的封號。皇帝同意,卻未將胡皇后的靈牌移至太廟,因為太廟中已供奉了孫皇后的牌位。

孫皇后加冕

孫妃加冕稱後之前,宣德帝封其為妃的舉動便已打破慣例。為了明白這一點,簡要描述封后這項宮廷生活中的重要儀典會有所幫助。正如艾倫·蘇麗葉(ellensoulliere)提到的,孫皇后首次穿戴儀典服飾,其中的「九龍四鳳冠」以龍象徵「皇家權力」,以鳳象徵「婚姻和睦」,袍上則繡有十二行錦雞。朝見大臣與參加重要典禮時她都要如此穿戴,平時的頭飾則僅一龍雙鳳。其他有封號的妃子都參加了儀式,女官向新皇后獻上象徵其地位的兩樣寶物:上刻皇后頭銜的金冊及一方用來授權、名為「金寶」的印章。寶印金制,呈龜形,由三個盒子層套盛裹。皇后齋戒三天,第四天在太廟正式冊封。除了這次典禮,她不會再在太廟中參與祭祀,而是在紫禁城內的祖壇中參加典儀。正式稱後以後,皇宮中舉行慶祝宴會,一場由皇帝與文武百官參加,另一場則由皇后與眾妃嬪赴席。相比之下,妃子受封時,頭飾為九隻錦雞、四條龍,而其平時的頭飾則是雄性鸞鳥(一種似鳳的鳥類)及一隻鳳凰。象徵其地位的是一部銀冊,上刻姓名與頭銜,還有一枚小印。之所以說宣德帝打破先例,是因為冊封孫妃時,他賜予了她一枚皇后那樣的金寶,這也開了此種做法的先河。

成為皇后之後,孫皇后像其他前輩一樣,常在其寢宮與服務機構中的宦官與女官協商事宜。她的職責包括斟酌人事,批准預算,決定皇子、公主的婚姻大事。她接見來訪的妃嬪,並與這些妃子、公主一道參見太后,向她彙報皇家及內宮事務,在必要時遵從太后的意見——這是她們每日必須履行的重要禮儀。明朝要求皇后的新禮儀是每日在紫禁城內稱為「奉先殿」的祖壇祭拜。朱元璋建造奉先殿,以使皇室成員能夠私下參與祭祖儀式。在其他例如新年的特殊場合,帝后在皇帝寢宮中央的平臺上共坐用膳。太后在皇帝東側低處就坐,皇貴妃則在西側,以下的妃嬪共用桌子,卻無坐席。平時太后、皇后及品階較高的妃子在自己的居處用餐,她們有自己的廚房。

臨時稱制

宣德皇帝突然患病,並於1435年駕崩,這是張太后非正式臨朝稱制的起因,也引發了明朝前所未有的一大難題。他生前已立長子朱祁鎮(據稱為孫皇后所生)為太子,但太子此時年僅八歲。明朝之前對於如何應對皇帝年幼這一情況並無先例,宣德皇帝死前下達的指令又模糊不清,只說大臣們應輔佐幼帝,在重大事務上則尋求張太后的協助。據《明史》記載,起初時局緊張,有傳聞說應該繼位的是朱瞻基的一個兄弟,另一些人則說張太后自己有意主政。但最後,張太后召集重臣,待他們到齊後,指著年幼的太子哭著說,「‘此新天子也。’……浮言乃息」。

但是如何應對這種情況仍不明瞭。大臣們懇請張太后「垂簾聽政」,這已成為指稱女子臨朝的通常說法。但是張太后拒絕了,因為這將「壞祖宗法」,即朱元璋所立之規矩。作為太皇太后,張太后非正式臨朝,並負責幼帝的照顧、培養、督導等事宜,還任命五位大臣為其提供建議。

這些大臣自朱棣統治時便已任職,這也給張太后不少助益,但是她必須提防宦官王振(1449年去世),因為後者已成為其皇孫的心腹。雖然《明史》並未記載,但張太后有一次差點將王振處決。由於王振侮辱大臣,張太后對其施以鞭刑,但這並未令其消火。一日,她召集大學士及一眾女官隨身攜帶刀劍,並對皇帝說:「此五臣先朝所簡,皇帝必與計。」隨後她傳詔王振,立即下令將其處死。一位女官將劍架於王振項上,皇帝與群臣則跪請張後停手。張後最終同意,並說道:「此輩自古多誤人國。皇帝幼,烏知之?且以皇帝故寬汝,毋再也。」儘管她從未正式稱制,自1435年至1442年去世,張太后掌握著皇權背後的權力。她是明朝一系列執掌大權皇后中的第三位,也是最後一位。在她之後便再也沒有類似的情況發生。一位十七世紀的史家稱她「女中堯舜」。

重立廢后

然而,張太后去世後,她擔心皇孫被宦官誤導的情況還是發生了,最終新皇帝深受王振的影響。張太后的皇孫朱祁鎮,廟號英宗,我將以此稱之。他有兩個年號,一為「正統」,一為「天順」,中間一段時期則由其同父異母的兄弟統治,而這是由於宦官導致的一場災難。王振為年輕的皇帝制訂了野心勃勃的計劃,用竇德士(johndardess)的話說,其中一部分便是恢復明朝「鬆懈的尚武精神」。起初的軍事勝利使得二人膨脹起來,並於1449年親征蒙古,但蒙古軍隊不但殺死了王振,還俘虜了英宗。明朝宮廷內,錢皇后(1426—1468)與皇太后孫氏立即蒐集了許多寶物作為贖金交給蒙古大汗,但卻未果。孫太后任命英宗同父異母的兄弟朱祁鈺(1428—1457)擔任攝政,同時還立英宗長子朱見深為太子。那時她可能只是想讓朱祁鈺臨時攝政,甚至假裝英宗只是「尚未」親征歸來。最終,面對當時權臣的請求,皇太后下詔,正式以英宗的兄弟取代他,而錢皇后則不得不退位。一年後,蒙古人放歸英宗,他的兄弟卻將他軟禁於另一座宮殿之中,並一直作為明朝的第七位皇帝統治到1457年。同年,一場政變恢復了英宗及錢皇后的地位。孫太后支援這場政變,正如一部文獻所載,如果不是她下詔,政變也不會發生。被軟禁期間,錢皇后一腿癱瘓,一目失明,並始終無子。英宗對她不離不棄,臨死時下詔將錢皇后與自己葬在一起。這一細節將在英宗繼任者的妃嬪生母所引發的一場爭端中變得至關重要。

臨時皇后

一位臨時帝王在危急時刻受命本應被感激,但是朱祁鈺的情況比較特殊,在他被廢之後還受到譴責,並被正式黜為「郕戾王」。直至南明,朱祁鈺才完全享受帝王死後的榮耀。後世認為他的統治在實際上卓有成效。朱祁鈺的生母和妻妾與他共進退。其母是宣德皇帝的吳賢妃,她在兒子稱帝的七年間成為皇太后,但其子被廢黜後,她的頭銜便恢復原樣。這位臨時皇帝有兩位皇后,第一位姓汪,《明史》編纂者在其傳記中表示同情。1445年她嫁給朱祁鈺,但是與錢皇后一樣,並未生育皇子。1452年,一位姓杭的妃子誕下皇子,皇帝想立這位皇子為太子,以取代孫太后已經指定的英宗長子朱見深。汪皇后反對夫君如此行事,因此觸怒了皇帝。皇帝將其廢黜,另立杭妃為後,汪皇后則成為明朝歷史上第二位被廢的皇后。可是杭皇后的兒子1453年夭折,她自己也在1456年去世。那些建議恢復英宗長子太子地位的大臣被打入大牢,一些甚至被鞭笞致死。重新登基之後,英宗褫奪了杭妃的皇后名號,並將其陵墓摧毀,還恢復了被廢的汪皇后原來的頭銜,即「郕王妃」。

汪皇后的故事還有一段尾聲。朱祁鈺被廢不久便去世了,他那些未誕下皇子的妃嬪受命為其殉葬,但是英宗赦免了汪皇后。英宗太子朱見深非常感激她,因為她當初反對朱祁鈺以杭皇后之子取代自己,所以太子請求英宗准許汪皇后離宮生活,並將她自己的財產帶走。不過有一次,英宗想要從汪氏那裡討要一個繫腰的玉玲瓏,但對於這位保有尊嚴的前皇后而言,這卻是一個過分的請求。她將玉玲瓏丟入井中,並否認自己曾有這件飾物。她說道:「七年天子,不堪消受此數片玉耶?」獲悉她帶走財產的高昂價值後,英宗下令將這些財產沒入官中。1506年汪氏去世,被葬在北京西邊的嬪妃墓地,但是賜予她的祭餉則是按照皇后規格安排的。

保姆變寵妃

中國歷史上最不尋常的一對皇家夫妻出現在下一朝,因為下一任皇帝寵幸了比自己大十七歲的保姆。皇帝對於這段戀情自始至終的堅持,也標誌著直至明朝結束都在斷斷續續出現的皇帝一意孤行的開始。蒙古人俘虜父親時,明朝第八位皇帝朱見深(1447—1487)還只是幼童,直至其父重新登基之前,他一直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1464—1487年在位,年號「成化」,廟號憲宗,我將用廟號稱之。他的統治既不強力,也不有效,但也並非獨裁專制、復仇心切。他很容易受宦官、騙子、阿諛奉承之人的影響,其中最突出的還是其幼時保姆,亦即他最寵愛的萬貴妃。萬貴妃實際上形同皇后,起初十年她想方設法防止其他妃子產下皇子,在憲宗統治期間為自己、家人及家僕斂財。憲宗的第一個妻子吳皇后試圖壓制萬貴妃,甚至曾對其施以鞭刑(有可能是親自鞭撻萬貴妃),但這觸怒了皇帝。稱後僅三十二天,吳皇后便被憲宗廢黜,打入冷宮。憲宗也成為明朝第三位廢黜皇后的君王。憲宗的第二位皇后姓王,她則配合得多,但同樣並無生育。1466年萬貴妃產下了憲宗的首位皇子,但不到一年便夭折了。之後另一位妃子誕下第二位皇子,並被立為太子,可是他也不幸夭折,這使得憲宗直至1475年都沒有繼承人。1475年,第三位皇子突然出現,成為繼承人。最終,憲宗有十多個孩子,其中十一位皇子,分別由六位不同的妃子所生。與此同時,與萬貴妃交好的一眾大臣、宦官、僧尼、道士不斷取悅憲宗,使其無心政務。萬貴妃與憲宗同年去世,之後皇位繼承平穩過渡。被廢的吳皇后最後亦得善終。為了報答吳皇后在其年幼時的幫助,憲宗的繼承人將她的衣食供給升至太后級別。1509年吳皇后去世,其殯葬規格與妃嬪等同。她的繼任王皇后在憲宗接班人當政時成為太后,再下一任皇帝登基時,她則成為太皇太后,最終於1518年去世。王皇后被埋葬在皇陵中,神位供奉在太廟。

妃嬪生母與無子皇后

中國歷史上妃嬪生母與無子皇后同時存在的情況並不突顯,但在憲宗朝時卻變得格外有爭議,併產生了新的慣例,即新皇帝的妃嬪生母與皇帝、皇后同穴合葬。在那之前,只有皇后可以與皇帝共用一個墓室。1465年憲宗登基的第一天就得處理這種爭議,因為他的生母周貴妃(1504年去世)不滿位列錢皇后之下,因為後者並未生育皇子。儘管錢皇后在英宗駕崩時理應成為太后,周貴妃卻堅持自己才應享有此頭銜,矛盾由此而發。以夏時為首的一些宦官支援周貴妃,但是群臣則傾向於遵守標準流程,將主妻錢皇后尊為太后。宦官夏時援引了兩條以往便有的休妻理由,提出錢皇后此時已一腿癱瘓,一目失明,並且無子。後來雙方妥協,兩位女性都被尊為皇太后,錢皇后地位更高。三年後的1468年,錢太后去世,爭議再次出現,因為周太后反對將錢太后與死去的英宗「合葬」。大學士與其他大臣則擁護正統禮儀,尊重英宗關於合葬的遺願,主張錢太后不僅應該與英宗合葬,她的神牌也應供奉於太廟。宦官夏時再次力挺周太后,皇帝也說不想傷害生母的感情。夏時提出一套折中方案,即將錢太后葬在英宗左邊更為尊貴的墓室中,而當週太后駕崩時,她將被葬在右邊的墓室。大部分官員贊成這項提議,而皇帝卻仍猶豫不決。最終,大批官員在宮門外集體下跪哭泣,直到他與周太后妥協為止。這種表達意願的方式很危險,眾所周知,明朝皇帝常常會懲罰甚至處決這樣的抗議者。最終,錢太后葬在了英宗的皇陵中,靈牌也供奉於太廟。

這類爭議的影響延續至下一朝。周太后在憲宗繼承人孝宗朱祐樘在位時成為太皇太后,而孝宗亦由妃嬪所生。在觀看祖父英宗陵墓示意圖時,朱祐樘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即錢後的墓室與夫君的並不相連,而周後的卻相連。他對大學士說:「皆當日中宮為之,……非祖宗之禮也。」但是他並未著手變動,因為風水師建議不要改動皇陵的建築結構。但是當涉及神位放置的問題時,一些大臣注意到,唐宋時有在祖廟中擺放兩位甚至三位皇后的神位的先例。周太后在朱祐樘生母死後對其呵護有加,因此這位皇帝覺得自己有責任妥善處理她的身後事。最終,他遵從古例,在太廟中一位皇帝僅有一位皇后相伴。不過他想出了另一個解決辦法,即在紫禁城中建起一座新的家廟,在那裡供奉周太后及其母親的神位,新家廟稱為「奉慈殿」,與明太祖建立的「奉先殿」比肩。這是明朝又一項新傳統的開始。太廟中的祭祀儀式有嚴格的規定,並不頻繁,舉行的場合更為正式。奉慈殿一直使用到1536年世宗將其關閉,只留奉先殿。除了皇后與皇帝生母,其他妃嬪死後與皇帝分開埋葬,皇貴妃與貴妃有自己的陵墓,其他妃子則被葬在同一陵寢中。截至此時,即使妃嬪無子,她們也會被埋葬在妃陵,因為英宗廢除了讓無子妃嬪在皇帝駕崩時殉葬的規定。

萬貴妃

中國歷史上像萬妃那樣從保姆升至貴妃的例子實屬罕有。曾有一位保姆在北魏成為太后,另一位則在明朝倒數第二任皇帝在位期間手握大權,但是保姆變貴妃則僅此一例。萬貴妃四歲被選入掖庭,成為孫太后(宣德皇帝的第二位皇后)的宮女。孫太后在萬貴妃二十歲時,指派她照顧新立的三歲太子,即後來的憲宗。此時,憲宗之父英宗仍為蒙古人所俘。憲宗十七歲即位時,萬貴妃三十四歲,並已經成為憲宗唯一的寵妃。史官們以近似六朝史書的語言寫道,她「機警,善迎帝意,遂讒廢皇后吳氏,六宮希得進御」。據說「帝每遊幸,妃戎服前驅」。1466年,當她為憲宗誕下第一位皇子時,皇帝便封其為皇貴妃,這個新頭銜使她的地位僅次於皇后。萬貴妃的皇子夭折之後,她再未有孕,這使得大臣及其身邊近侍擔心皇帝子嗣斷絕。按照傳統,他們建議皇帝「溥恩澤以廣繼嗣」。1468年一顆彗星出現,有大學士和重臣視此為凶兆,再次進諫,可是皇帝說這是自己的私事,他會好好處理。據史書記載,萬貴妃日益驕橫,如果宮中女子有孕,萬貴妃便會設法將胎兒打掉。有傳言說,太子頭頂上的一塊斑禿便是失效的墮胎藥所致。

確立太子後,憲宗開始與其他女性生育孩子,而防止此事也不再是萬貴妃的利益所在。但她仍執掌大權,通過宦官、僧尼、官員及其他專家買賣珠寶等珍貴貨物,出售特權、爵位,挪用公款,大肆揮霍。她的家人也從中獲利,批評她的人卻被噤聲。萬貴妃與她的同夥通過向皇帝進獻昂貴的春藥、淫書與房中術以得寵。春藥與房中術專家、道士李孜省由皇帝最寵愛的宦官梁芳帶進宮廷,史官稱李為「妖人」。隨著太子日漸成熟,萬貴妃、梁芳及其他人懼怕其登基後會損害自己的利益,從而建議憲宗另立太子。但是泰山的一場地震使他們的詭計未能得逞,一位術士提醒皇帝,泰山是太子的象徵。萬貴妃死後,大臣們建議將其降級,並調查孝宗生母之死。孝宗拒絕了這一請求,其理由是自己有義務對父皇盡孝,但他卻將梁芳降級,李孜省下獄,後者在獄中死去。

偶然為母與秘密子嗣

憲宗與萬貴妃不尋常的關係致使最終的太子只能被秘密撫養,也導致了太子生母的死亡,抑或被謀殺。要了解這一點,我們有必要回到皇帝開始廣施恩澤、誕育子嗣之前。那時憲宗有了第二位皇子,其生母是憲宗的父皇為他挑選的三位女性中的一位(另兩人是吳皇后與王皇后)。第二位皇子夭亡時,有人說是萬貴妃所致。一位大學士再次提醒憲宗,萬貴妃產子的年華已過,而祖訓有云:「子出多母。」不過,皇帝仍受萬貴妃控制,且未曾公開尋求其他女子的陪伴。不過,他與宮女紀氏暗通,她便是下一任皇帝的生母。

紀氏是在一次南征的軍事行動中被俘虜的,她本是蠻族土官之女。機警聰敏且知書達理的紀氏成了一名女史,負責看守皇家倉庫內藏。一天,皇帝與她邂逅,她隨後懷有身孕,併產下一個男孩。關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記述很不一致,主要有兩個版本:《明史》中的版本更為戲劇化。史書記載,直到一名宦官告訴憲宗,他才知道自己兒子的存在;另一個更廣為接受的版本則稱憲宗是知情的,只不過在第二位太子死前將這個孩子一直藏在宮中的偏僻之處。《明史》說萬貴妃得知紀氏懷孕後,便派宮女去強迫其墮胎,但是這名宮女並未執行命令。1470年這位皇子出生時,萬貴妃派宦官張敏去淹死他,但是張敏也同樣並未從命,因為他覺得既然皇帝仍沒有子嗣,自己怎麼能把這來之不易的皇子殺死呢?張敏秘密安排他人撫養這個嬰孩,萬貴妃與皇帝都不知情。被廢的吳皇后住在宮中,她得知這個男孩的存在後,便協助撫養。1474年的一天,張敏在為皇帝臨鏡梳頭時,告訴他這個秘密。

〔皇帝嘆息道:〕「老將至而無子。」

敏伏地曰:「死罪,萬歲已有子也。」

帝愕然,問安在。

對曰:「奴言即死,萬歲當為皇子主。」

於是太監懷恩頓首曰:「敏言是。皇子潛養西內,今已六歲矣,匿不敢聞。」

帝大喜,即日幸西內,遣使往迎皇子。使至,妃抱皇子泣曰:「兒去,吾不得生。兒見黃袍有須者,即兒父也。」

皇帝讓男孩坐在自己腿上,撫摸他,久久地看著他,喜極而泣。隨後他宣佈:「我子也,類我。」訊息不脛而走,一位大學士擔心紀氏的安危。因為不能公開表明自己的憂慮,他建議將紀氏的寢宮移至皇帝寢宮附近,這樣母子便能夠朝夕相見。但萬貴妃還是得逞了。一個月以後,紀氏「暴薨」,這是史官指稱可疑死亡的春秋筆法。有人說萬貴妃是幕後黑手,也有人說紀氏是自縊而死。紀氏被追封為淑妃。張敏害怕萬貴妃報復,自殺身亡。

這位皇子後來成為太子,由其祖母周太后負責照顧。一天,萬貴妃邀請太子赴宴,周太后害怕萬貴妃下毒,便告誡太子不要吃東西。起初太子說自己已經吃過了,後來他又承認害怕被毒死。萬貴妃大怒道:「是兒數歲即如是,他日魚肉我矣。」太子登基之後追封生母為皇后,將其棺槨移至皇陵,並在新建的奉慈殿中祭祀她。新皇帝甚至試圖在南方尋找生母的孃家人,但只招來一些假冒者。許多人懷疑《明史》中的記述,但不論哪個版本是真實的,有兩件事是一致的:太子由一名宮女所生,後來這名宮女去世了;他的存在直到第二位太子死後才公之於眾。吳皇后的協助也是兩個版本所共有的。

發現亡父的房中術手冊

這位秘密皇子名為朱祐樘(1470—1505),廟號孝宗,年號弘治。他雖然體弱多病,但卻潛心學習儒家經典、禮儀,並致力於消除其父治下朝廷內的不良影響。孝宗的一個主要整治物件是大學士萬安(1489年去世)。萬安自稱是萬貴妃的子侄輩,並因她的青睞而權勢煊赫。憲宗的遺物中有一部關於房中術的書,上署「臣安進」,手跡表明是萬安將書呈獻憲宗的。孝宗震怒,令宦官將書帶到會見大學士的大殿,質問萬安道:「此大臣所為耶?」而後者則羞慚無語,跪拜於地。隨後他被免官,不到一年便去世了。

許多人相信孝宗在中國皇帝中是一個特例,因為他對妻子張皇后(1471—1541)情有獨鍾,幾乎貫徹了一夫一妻制。1487年,孝宗還是太子時便與張皇后成婚,「篤愛,宮中同起居,無所別寵」。換言之,他們就像一對平民夫婦那樣夜晚同寢,而不是像以往的皇帝、皇后那樣分居而眠。孝宗給予張皇后及其家人很多賞賜。不幸的是,她的兩個弟弟因濫用職權而聞名,隨意出入宮禁,並與皇帝共飲宴。據一名晚明史家記載,一次孝宗如廁時,張皇后的一個弟弟竟然開玩笑將皇冠戴在自己頭上。皇帝對於膽敢攻擊批評兄弟倆的人予以懲罰,但他們濫用職權過於肆意,以至於皇帝親自與其中一人私下說道:「毋使我以外戚殺諫臣。」

張皇后在接下來的兩位皇帝治下成為皇太后,並參與第二位皇帝的繼承問題,下文將進一步闡述。然而,孝宗朝時便有傳言,說太子即未來的武宗,是由宮女而非張皇后所生,不過證據紛繁,無法考證。據說武宗生母來自低階武官之家,她作為選侍入宮,先在皇帝寢宮中答應,後來轉為服侍周太后。她的父親到處宣揚太子是自己女兒所生,孝宗震怒,下令將其處死,後來又給予緩刑。武宗繼位之後,他又散播謠言,並最終被處死。有人說這名宮女待在宮中,還有人則說她被調入了浣衣局。

見張廷玉(1672—1755):《明史》,第244卷,第6330頁。

見牟復禮與杜希德合編:《劍橋中國史》,第7卷,第1部分,《明朝,1368—1644》(citemingdynasty,1368-1644/cite)(以下簡作《明朝》);富路德與房兆楹合編:《明代名人傳》;[美]艾倫·蘇麗葉(ellensoulliere):《明朝宮女》(「palacewomeninthemingdynasty」,博士論文)在文獻與資訊方面為我提供了很大幫助;謝葆華:《明代的皇后:明宮廷中的禮儀與生活》(「empress’grove:ritualandlifeinthemingpalace」)(以下簡作《明代的皇后》),載《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第11期(2003):99—187(文獻範疇類似,聚焦儀式與禮儀相關資訊)。謝葆華:《晚期帝制中國的妾婦與奴僕制度》(citeconcubinageandservitudeinlateimperialchina/cite)(以下簡作《妾婦與奴僕制度》);林延清:《明朝後妃與政局演變》(以下簡稱《明朝後妃》)。我還參考了牟復禮:《帝制中國》,第4部分;竇德士:《明代中國,1368—1644:活力帝國簡史》(citemingchina:1368-1644:aconcisehistoryofaresilientempire/cite);[美]魯大維(davidm.robinson)編:《文化,侍臣與競爭:明代宮廷(1368—1644)》(citeculture,courtiers,andcompetition:themingcourt/cite(cite1368-1644/cite))(以下簡作《文化、侍臣與競爭》)。

關於明朝的相關討論,我將給出每位皇帝的姓名,但更常用的則是他們的年號與廟號,因為人們對這些稱謂更為熟悉。朱元璋與朱棣(永樂皇帝)的姓名已為人熟知,不過假如涉及英宗,其廟號則更有幫助,因為他有兩個年號;使用「武宗」這一稱謂的好處在於毛奇齡在他著名的文獻中如此稱呼這位皇帝;可是對於神宗來說,用年號「萬曆」代稱則更為方便,因為這個稱謂廣為使用。這些皇帝之後還有南明的統治者,本書未涉及。

與此相反,宋朝之前的皇帝常與大臣同坐,但宋朝的皇帝便已不再這樣做了,朱元璋則進一步要求大臣下跪。見牟復禮:《帝制中國》,第100—101頁;[美]藍德彰(johnd.langlois):《洪武,1368—1398》(「thehungwureign,1368-1398」),收入牟復禮與杜希德合編:《明代中國》,第107—181頁。

朱高熾與朱瞻基的生母都是皇后。英宗與武宗據說由皇后所生,但有證據表明並非如此。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03頁;明太祖:《皇明祖訓》,《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史部》,第11a頁,第28ab頁,第29b頁;朱權等:《明宮詞》,第93頁(有關燈籠的資訊引自王譽昌:《崇禎宮詞》)。

讀者們可以參考[美]白凱(kathrynbernhardt):《中國的婦女與財產,960—1949》(citewomenandpropertyinchina,960-1949/cite);謝葆華:《妾婦與女僕制度》。

不論是在皇家或是整個社會,嫡子仍享有蔭封繼承權。太廟位於供大眾觀瞻的建築群以東。見霍姆格蘭:《關於婚姻與繼承習俗的觀察》,第188—189頁;柏文莉:《名妓、妾婦與女子忠貞之教》,第413頁,第419頁注10。

見謝葆華:《從侍女到太后:明代宮廷中的服務女性》(「fromcharwomantoempressdowager:servingwomeninthemingpalace」)(以下簡作《從侍女到太后》),載《明代研究》(citemingstudies/cite)42(2000):26—80(品階,稱謂,參照72—73頁的表格)。用「妃」稱呼的女性為1a,嬪妃為2a,才人為3a,直至10a淑人。並非所有稱謂都從一開始便存在或經常使用。

見艾倫·蘇麗葉:《明朝宮女》,第235—236頁,第243—245頁,第246—251頁,第256—257頁,第257—262頁;沈德符:《萬曆野獲編補遺》,第1卷,第805—806頁;謝葆華:《從侍女到太后》,第37—38頁,第38—39頁,第46—47頁;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03—3504頁。

這兩個機構也有非漢族成員。通常而言,「錦衣衛監督官僚階層,東廠則處理平民事務」;見竇德士:《明代中國》,第36頁;[美]蔡石山(henrytsai):《明代宦官》(citetheeunuchsinthemingdynasty/cite),第13頁。

女史負責記錄行房事宜;見謝葆華:《從侍女到太后》,第37—38頁;[美]張珠玉(scarlettjang):《宦官機構司禮監與明代皇家出版事業》(「theeunuchagencydirectorateofceremonialandthemingimperialpublishingenterprise」)(以下簡作《宦官機構司禮監》),收入魯大維編:《文化、侍臣與競爭》,第116—185頁。關於臨幸物件的選擇,見[英]司登得(g.carterstent,1833—1884):《中國的宦官》(「chineseeunuchs」),載《皇家亞洲學會華北分會學報》(citejournalofthenorthchinabranchoftheroyalasiaticsociety/cite),新系列,第11期(1877):第143—184頁。蔡石山注意到二十世紀早期的一篇文獻對選擇臨幸女子程式的記錄是不可靠的(蔡石山:《明代宦官》,第43—44頁,第52頁)。於雲瀚提及皇帝晚宴過後,一個盛有妃嬪姓名的銀盤會被呈到他面前;見於雲瀚:《閹宦》,第323—324頁;謝葆華:《明代的皇后》,第148頁注53;別處亦有提及,但並無具體文獻。

見《檮杌閒評》:第20回;劉雲龍(約1595—?):《魏忠賢小說斥奸書》,收入《明代小說輯刊第一輯》,第3冊,第819—820頁。該史料為沈德符:《萬曆野獲編》,第6卷,第178—179頁。亦見魯大維:《強盜、宦官與天子:明代中期中國的反叛與暴力經濟》(citebandits,eunuchs,andthesonofheaven:rebellionandtheeconomyofviolenceinmid-mingchina/cite),第35—36頁,第101—103頁。

見劉若愚:《酌中志》,收入《長安客話·酌中志》,第7卷,第37—42頁;張廷玉:《明史》,第93卷,第7813—7815頁;蔡石山:《明代宦官》,第109—112頁;沈德符:《萬曆野獲編補遺》,第3卷,第891頁。

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05—3506頁。

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07—3508頁;何喬遠:《名山藏列傳》,第30卷,第4a頁;房玄齡等:《晉書》,第31卷,第950頁。

共有十五位產下皇子公主的后妃身份明確,其中還有一位高麗妃子,但還有五位皇子、七位公主的生母姓名不詳。見[美]鄧嗣禹(tengssu-yu)的文章,收入富路德與房兆楹合編:《明代名人傳》,第381—392頁;張廷玉:《明史》,第116卷;第120卷。郭惠妃產下第十一、十三、十九子。關於被處決與殉葬妃子的故事,見查繼佐:《罪惟錄列傳》,收入《明代傳記叢刊·85》,第59—60頁。

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09頁;郭寧妃是朱元璋第十位皇子的生母。

根據古代傳統,一等母親包括養母,在兒子為父親主妻守喪的情況下,其待遇優於生母。此例中,孫貴妃享受了一等母親的待遇,比同是貴妃的其他女性都要優厚。見夏燮(1799—1875):《明通鑑》,第5卷,第320—321頁;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08—3509頁(引文摘自《孝慈錄》)。

見蘇麗葉:《明朝宮女》,第211—214頁;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15—3516頁;謝葆華:《從侍女到太后》,第44—45頁(徵引高麗文獻)。

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09—3511頁;仁孝文皇后徐氏:《內訓》,收入王雲五編:《四庫全書珍本·子部》,第103冊,第13卷,第21a頁;[荷]伊維德與[美]管佩達(beatagrant)合著:《彤管:帝制中國的女性書寫》(citetheredbrush:writingwomenofimperialchina/cite),第304—319頁;張珠玉:《宦官機構司禮監》,第150—155頁。

見何喬遠:《名山藏》,第30卷,第8a頁;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11頁。

見王崇武:《明成祖朝鮮選妃考》,載《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4輯(1948):第165—176頁;蔡石山:《永樂大帝》(citeperpetualhappiness:themingemperoryongle/cite),第193頁;毛奇齡(1623—1716):《勝朝彤史拾遺記》,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史部》,第122冊,第1卷,第12b頁,第13a頁。

但是朱棣的確由馬皇后撫養長大。見牟復禮:《帝制中國》,第617—618頁(琉璃塔在報恩寺中);謝葆華:《妾婦與奴僕制度》,第285頁。

1395年張皇后嫁給朱高熾,並誕下三位皇子、一位公主。1404年朱高熾成為太子,共有十位皇子與七位公主,其中九位皇子、四位公主活到成年。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12頁;富路德與房兆楹合編:《明代名人傳》,第865—868頁。

據當時一位學者記載,由於朱高熾的一位同宗意圖謀反,張皇后將夫君葬禮暫緩,隱瞞其死訊,並派人召朱瞻基進京,而朱瞻基當時距京城有一月路程;這位同宗於1426年發動叛亂;見[美]陳學霖(hok-lamchan):《建文、永樂、洪熙、宣德朝,1399—1435》(「thechien-wen,yung-o,hung-hsi,andhsuan-tereigns,1399-1435」),收入牟復禮與杜希德合編:《明代中國》,第182—304頁;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12頁;毛奇齡:《勝朝彤史》,第2.1b—2a頁;林延清:《明朝後妃》,第107—110頁。

安放靈牌的儀式稱為「祔廟」。宣德皇帝有兩位皇子、三位公主。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13—3514頁;何喬遠:《名山藏》,第32卷,第1b頁;謝葆華:《從侍女到太后》,第58頁,第69頁注78;林延清:《明朝後妃》,第117頁。《明史·英宗本紀》及其他文獻都說孫皇后是英宗生母。

宣宗之後,僅有一位皇貴妃被授予金寶;見蘇麗葉:《明朝宮女》,第179—183頁,第180—181頁;謝葆華:《明代的皇后》,第120—123頁,第158—159頁;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14頁;徐一夔(十四世紀):《明集禮》,第19卷;第40卷,第36a頁,第37a頁。

見謝葆華:《明代的皇后》,第128—129頁,第131—132頁,第159頁。

宣德皇帝有十位妃嬪殉葬,其他數以萬計的宮女則遣散回鄉,其中包括五十三名朝鮮妃子,她們也被允許歸國。

見何喬遠:《名山藏》,第30卷,第9b頁;第30卷,第10a—10b頁;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12—3513頁;傅維麟(1667年去世):《明書列傳》,收入《明代傳記叢刊》,第87卷,第46頁。亦見林延清:《明朝後妃》,第109—110頁,第112—13頁;竇德士:《明代中國》,第39—40頁。

孫後1480年去世,享年八十五歲,她被葬於皇陵,神位入駐太廟。見竇德士:《明代中國》,第40頁;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16頁;毛奇齡:《勝朝彤史》,第2卷,第10a頁;林延清:《明朝後妃》,第119—120頁,第121—123頁。

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19—3520頁;毛奇齡:《勝朝彤史》,第3卷,第3a頁。汪皇后誕下兩位公主。

憲宗朝時,明朝四大宦官之一的汪直(1379—1462)曾烜赫一時;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20頁;第113卷,第3521頁;第119卷,第3640—3643頁,第121卷,第3673頁。

見何喬遠:《名山藏》,第30卷,第13a—15b頁;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16—3517頁;林延清:《明朝後妃》,第127頁。

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17—3518頁;何喬遠:《名山藏》,第30卷,第15b—17a頁;謝葆華:《明代的皇后》,第158—159頁,第169頁。

關於下葬事宜,見謝葆華:《明代的皇后》,第161—162頁,第168—169頁,第168頁注75。

見馬克夢:《牝雞無晨》,第138—139頁。

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24頁;第304卷,第7781—7782頁;何喬遠:《名山藏》,第30卷,第17b頁;謝葆華:《從侍女到太后》,第51頁(廢黜吳皇后的官方理由是並未生育皇子);林延清:《明朝後妃》,第146—150頁,第155—157頁。

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21頁;第176卷,第4685頁。

見張廷玉:《明史》,第113卷,第3521—3522頁;夏燮:《明通鑑》,第33卷,第1258—1259頁;沈德符:《萬曆野獲編》,第3卷,第82—84頁;謝葆華:《從侍女到太后》,第53頁,第67頁注63;林延清:《明朝後妃》,第152—155頁(謝葆華與林延清的文獻來源均為沈德符的記述)。

見張廷玉:《明史》,第168卷,第4525頁。

見談遷(1594—1658):《國榷》,第43卷,第2703頁;何喬遠:《名山藏》,第30卷,第18a—19a頁;毛奇齡:《勝朝彤史》,第4卷,第1ab頁。

一些文獻稱其名為鄭金蓮,「金蓮」是纏足性感女性的通稱。見毛奇齡:《勝朝彤史》,第4卷,第6a—7a頁;毛奇齡:《武宗外紀》,收入《明武宗外紀》,第11—12頁;沈德符:《萬曆野獲編》,第3卷,第86—87頁;林延清:《明朝後妃》,第173—174頁;謝葆華:《從侍女到太后》,第58頁;謝葆華:《妾婦與奴僕制度》,第286—28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