緒論 武則天之後

天女臨凡 馬克夢 第2頁,共2頁

我們研究的案例越多,變數就更為多樣複雜,但與本研究最為有關的(根據上述案例)是一位女效能否名正言順地成為直接繼承人,通過正式臨朝或非正式聽政來施行統治這一問題。另一關鍵問題則是她們的社會地位及家庭出身。十八世紀的歐洲,一國皇室之女有可能成為另一國的女王。聯姻是皇室政治的一種重要策略,其中女性參與決策的程度很高,其女王或公主的身份對婚姻影響重大。在中國,家族聯姻直至宋朝都在政治中有著極重的分量,但大部分情況下(不過並非絕對)僅在王朝內部。可是明朝除了開始的幾年,家族聯姻政治幾乎無足輕重,到了清代則更是如此。其他變數包括:女性統治者怎樣及何時學習治理?她們如何選擇顧問?都有哪些顧問(例如父親、叔伯、兄弟、連襟、官員、其他女性、宦官或別的宮廷侍從)?在最後這群人中,宦官在中國扮演了重要角色。當權的皇室女性往往利用皇室與宦官間的主僕關係。由於宦官們被閹割,他們就免除了與宮中女性私通的嫌疑(儘管這並不絕對),而且宦官們還有可能與滿朝文武建立廣泛的聯絡。與此同時,宦官還可以繞開大臣,提供幕後訊息,但這也有可能對女性統治者不利。

儘管女效能否名正言順地統治、成為直接繼承人或臨朝稱制在評估其權力運用上是關鍵問題,但這並不是唯一問題。不論是在中國還是其他國家,大多數女王與皇后都只是配偶,也就是說,她們的主要角色是男性統治者的妻子及皇位繼承人的母親——在中國,她們常常是妃嬪誕下的太子的養母。不過,即便她們不臨朝或並非統治者,她們仍能參與統治,這與她們是否主持攻城略地、徵收稅賦或興起改革無關。一位女性有可能已經成為受人敬重的太后,為人仰仗來任命繼承人,但僅此而已;她也有可能把持朝政,至死才交出大權;她亦有可能像太后及正式臨朝聽政者那樣合理合法地運用權力,但也有可能像宮中乳母那樣非法篡權,濫用威勢;她有可能通過資助宗教、藝術活動,在宮內宮外建立聯絡,並從事正當或不正當的經濟活動以產生影響;她還有可能在一位候選人是否能夠勝任職務或者適合婚嫁上給予寶貴意見,不過這可能私下進行,除了皇帝沒有其他人知道。歷史學家常常忽略女性的角色,因為她們並未處於國家政治的核心。有的歷史學家則輕描淡寫地處理她們在社會、文化、宗教領域的活動,然而這些活動對於朝代榮光與合理性的構建是至關重要的。即便是與議會分享權力的皇廷或女性並不如歐洲與突厥化蒙古帝國那麼顯眼的朝廷亦是如此。有時,證據的缺乏僅僅是因為女性並未留下隻言片語或缺少關於她們的故事。在許多情況下,留存下的資料吉光片羽,只是一些不足以重構故事的細節罷了,例如一位女性何時出生、去世,其入宮年份,經歷哪些儀式,其地位如何(例如本是侍從或者正式婚配),出身什麼背景,何時及是否晉升,何處及如何下葬,等等。儘管這些細節講述的故事極其微小,還是可以把它們精心拓展,不過我還是會常常保持其簡略。我的假設是,這些故事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們是一夫多妻制皇室如何自我存續的內在組成部分。

武則天之後的兩位皇后是中宗韋皇后及肅宗張皇后。關於晚唐皇帝並未立後的資訊,見[美]馬克夢(keithmcmahon):《牝雞無晨:漢代至遼代皇帝的後與妃》(citewomenshallnotrule:imperialwivesandconcubinesinchinafromthehantotheliao/cite)(以下簡作《牝雞無晨》),第223—236頁。

見[美]弗朗西斯·歐克來(francisoakley):《帝王身份:狂喜的政治》(citekingship:thepoliticsofenchantment/cite),第16—17頁,第39—41頁;[荷]傑羅恩·杜丹(jeroenduindam)著,[美]羅麗絲·s.格蘭傑(lorriss.granger)與傑拉德·t.莫蘭(gerardt.moran)譯:《權力的神話:諾伯特·埃利亞斯與早期現代歐洲的宮廷》(citemythsofpower:norberteliasandtheearlymoderneuropeancourt/cite)(以下簡作《權力的神話》,第108頁。

見[英]保琳·斯塔福德(paulinestafford):《對英格蘭十世紀中期至十二世紀中期皇家女性的描繪》(「theportrayalofroyalwomeninengland,mid-tenthtomid-twelfthcenturies」,以下簡作《皇家女性的描繪》),收入[加]約翰·卡密·帕森斯(johncarmiparsons)編:《中世紀女王身份》(citemedievalqueenship/cite),第143—167頁;[加]約翰·卡密·帕森斯:《家庭、性與權利:中古女王身份的律動》(「family,sex,andpower:therhythmsofmedievalqueenship」,以下簡作《家庭、性與權利》),收入前書,第1—11頁。

見[荷]傑羅恩·杜丹:《權力的神話》,第108頁。

這十一位皇后分別是晉朝皇后賈南風,北魏文明皇后馮氏、孝文帝馮潤皇后、宣武靈皇后,劉宋山陰公主劉楚玉,南齊太后王寶明及皇后何婧英,北齊皇后胡氏(高湛之妻;除此以外,高湛的兩位妃子據說亦與他人有染),武則天及韋皇后,閩國皇后陳金鳳,還有梁元帝稱帝之前就已迎娶的徐昭佩。她們都在正史中有所記載。漢皇后趙飛燕也可以收入正史,不過關於她事蹟的記錄卻並未出現於史書之中。見[美]馬克夢:《牝雞無晨》,第132—134頁,第273—274頁。

我的主要參照標準是波斯、中國及喜馬拉雅山區,我的靈感來源於[美]帕特里夏·克羅恩(patriciacrone):《早期伊斯蘭使其伊朗的排外先知們:農村地區反抗及本土拜火教》(citethenativistprophetsofearlyislamiciran:ruralrevoltandlocalzoroastrianism/cite),第391—438頁。關於中國的一妻多夫制,見[美]蘇成捷(matthewh.sommer):《讓性運作:清代中國作為生存策略的一妻多夫》(「makingsexwork:polyandryasasurvivalstrategyinqingdynastychina」),收入[美]顧德曼(brynagoodman)與[美]文棣(wendylarson)合編:《運動中的性別:晚期帝制與現代中國的分工與文化變動》(citegenderinmotion:divisionsoflaborandculturalchangeinlateimperialandmodernchina/cite),第29—54頁。

在這十一位中,北魏馮皇后、南齊王寶明(她從未成為皇后,但是後來成為太后)及武則天自然死亡。我們對何婧英的死一無所知。有六位下場很慘,被下令自盡(不僅僅是因為她們的性行為),其中包括賈南風、馮潤、靈皇后、山陰公主、韋皇后與陳金鳳。關於武則天,見[美]馬克夢:《牝雞無晨》,第187—202頁。

見情顛主人:《繡榻野史》,第127—128頁,臺北:雙笛國際出版社,1995。

見《玉房秘訣》,收入[日]丹波康賴:《醫心方房內》(東京:江戶文學選,1976),第6卷,第75—76頁。

見[英]勞埃德·盧埃林-瓊斯(lloydllewellyn-jones):《古代波斯的國王與宮廷,西元前559年至西元前331年》(citekingandcourtinancientpersia559to331bce/cite)(以下簡稱《國王與宮廷》),第99—106頁;[美]萊斯莉·皮爾斯(lesliepeirce):《皇家內室:奧斯曼帝國的女性與皇權》(citetheimperialharem:womenandsovereigntyintheottomanempire/cite)(以下簡稱《皇家內室》),第3—6頁;[美]艾爾納·k.索夫昂(elnak.solvang),《向「內」再看一眼:內室與女性闡釋》(「anotherlook‘inside’:haremsandtheinterpretationofwomen」),收入[美]斯蒂芬·w.霍洛韋(stevenw.holloway)編:《東方主義、亞述學研究以及聖經》(citeorientalism,assyriologyandthebible/cite),第374—398頁;[英]瑪利亞·布羅修斯(mariabrosius):《推陳出新?阿契美尼德王朝下波斯的宮廷與宮廷儀式》(「newoutofold?courtandcourtceremoniesinachaemenidpersia」),收入[英]a.j.s.斯波福斯(a.j.s.spawforth)編:《古代君主制下的宮廷與宮廷社會》(citethecourtandcourtsocietyinancientmonarchies/cite),第17—57頁;[美]彼得·布蘭德(peterbrand):《國王的所有妻子們:埃及新王朝下的拉美西斯二世及皇家一夫多妻制》(「alltheking’swives:ramessesiiandroyalpolygynyinnewkingdomegypt」)(以下簡稱《國王的所有妻子們》),即將載於《埃及史學報》(特刊;感謝作者惠贈手稿)。

見盧埃林-瓊斯:《國王與宮廷》,第xiv頁,第3—6頁;[荷]傑羅恩·杜丹(jeroenduindam):《王朝國家與帝國中的皇家宮廷》(「royalcourtsindynasticstatesandempires」),收入傑羅恩·杜丹、[土耳其]蒂拉伊·阿爾坦(tülayartan)、[土耳其]梅坦·昆特(metinkunt)合編:《王朝國家與帝國中的皇家宮廷:全球視角》(citeroyalcourtsindynasticstatesandempires:aglobalperspective/cite)(以下簡稱《王朝國家與帝國中的皇家宮廷》),第1—23頁;a.j.s.斯波福斯:《序言》(「introduction」),收入其編著:《古代君主制下的宮廷與宮廷社會》,第1—16頁。

拉美西斯二世有兩位資歷較高的妻子,誕下首位皇子的妻子是主妻。西元前九世紀至西元前七世紀的亞述統治者與中國統治者一樣,只有一位主妻,並可以有妾。古代近東(包括阿契美尼德帝國)的其他統治者有多名妻子。見布蘭德:《國王的所有妻子們》;[丹]戈伊科·拜嘉摩維(gojkobarjamovic):《自豪、排場與境況:亞述皇宮、宮廷與家庭,西元前879年至西元前612年》(「pride,pompandcircumstance:palace,courtandhouseholdinassyria,879-612bce」),收入杜丹、阿爾坦、昆特合編:《王朝國家與帝國中的皇家宮廷》,第27—61頁;盧埃林-瓊斯:《國王與宮廷》,第119頁;[美]魯比·拉爾(rubylal):《早期莫臥兒帝國的家庭生活與權力關係》(citedomesticityandpowerintheearlymughalworld/cite)(以下簡稱《家庭生活與權力關係》),第172—173頁,注134;皮爾斯:《皇家內室》,第31頁。

我對「一夫多伴」與「一夫多妻」不詳加區分,通常同指稱一名男子有多位妻子、多妻多妾,或一妻多妾。妻妾間的區別隨著朝代更迭而變化,甚至一朝內不同的皇帝之間亦有不同,下文將會提及。所羅門王據說有「七百位妻子、公主及三百位妾婦」(《舊約列王紀》第11章)。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統治者們可能有成百上千的妾婦。相對晚近的非洲一夫多妻制中,男性甚至有成千上萬的妻子。見皮爾斯:《皇家內室》,第二、三章;[美]華爾德·沙伊德爾(walterscheidel):《性與帝國:達爾文視角》(「sexandempire:adarwinianperspective」)(以下簡稱《性與帝國》),收入[美]伊恩·莫里斯(ianmorris)與華爾德·沙伊德爾合編:《古代帝國動態:從亞述王朝到拜占庭帝國的國家權力》(citethedynamicsofancientempires:statepowerfromassyriatobyzantium/cite),第255—324頁。

《聖經·舊約》中大衛王取得了掃羅王內室中的女性(《撒母耳記下》第12章第8節)。見盧埃林-瓊斯:《國王與宮廷》,第113—116頁,第116—119頁。

見沙伊德爾,《性與帝國》。

盧埃林-瓊斯在《國王與宮廷》第118頁提及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國王阿塔塞克西斯二世有150個兒子(華爾德·沙伊德爾引用其他文獻在《性與帝國》第277頁列舉了118個兒子)。亦見盧埃林-瓊斯前書,第7頁,第114頁;拉爾:《家庭生活與權力關係》,第153頁。

見皮爾斯:《皇家內室》,第17頁,第42—43頁,第53頁。

見馬克夢:《牝雞無晨》,第128頁。

見皮爾斯:《皇家內室》,第21—22頁,第99—101頁;[美]麗莎·巴拉般利拉爾(lisabalabanlilar):《莫臥兒帝國的皇族身份:早期現代南亞與中亞的記憶與王朝政治》(citeimperialidentityinthemughalempire:memoryanddynasticpoliticsinearlymodernsouthandcentralasia/cite),第135—137頁;馬克夢:《牝雞無晨》,第158頁。

見麗莎·巴拉般利拉爾:《神秘盛宴中的貝吉母女兒們:莫臥兒帝國內室中的突厥化蒙古傳統》(「thebegimsofthemysticfeast:turco-mongoltraditioninthemughalharems」)(以下簡作《神秘盛宴中的貝吉母女兒們》),載《亞洲研究學報》(citejournalofasianstudies/cite),第69卷,第1期(2010),第123—147頁;[美]普莉希拉·索切克(priscillasoucek):《帖木兒王朝的女性:一個文化角度的思考》(「timūridwomen:aculturalperspective」),收入[美]加文·漢布利(gavinhambly)編:《中古伊斯蘭世界的女性:權力,贊助與虔誠》(citewomeninthemedievalislamicworld:power,patronage,andpietry/cite)(以下簡稱《中古伊斯蘭世界的女性》,第199—226頁;皮爾斯:《皇家內室》,第212—216頁;[英]安妮·j.達根(annej.duggan)編:《中古歐洲的女王與女王統治》(citequeensandqueenshipinmedievaleurope/cite),第xv—xxii頁,第xviii頁。

見[英]唐納德·雷菲爾德(donaldrayfield):《帝國邊緣:喬治亞史》(citeedgeofempires:ahistoryofgeorgia/cite),第103—117頁。

見[美]艾瑞斯·l.哈尼庫特(irisl.huneycutt):《十二世紀牧師筆下的女子繼承與權力語言》(「femalesuccessionandthelanguageofpowerinthewritingsoftwelfth-centurychurchmen」),收入帕森斯編:《中世紀女王身份》,第189—201頁;[英]薩拉·m.蘭勃特(sarahm.lambert):《女王或配偶:東拉丁帝國的統治與政治,1118—1228》(「queenorconsort:rulershipandpoliticsinthelatineast,1118-1228」)(以下簡作《女王或配偶》),收入達根編:《女王與女王身份》,第153—169頁;[澳]琳達·嘉蘭(lindagarland):《拜占庭女王:拜占庭女性與權力,527—1204》(citebyzantineempresses:womenandpowerinbyzantium,ad527-1204/cite),第161—167頁,第168—179頁(十一世紀的歐多西亞·瑪克勒姆玻利提薩儘管不是直接王位繼承人,卻握有實權,一段時間內是真正意義上的皇帝);[美]法爾哈德·達夫塔裡(farhaddaftary):《薩伊達·胡拉:葉門伊斯瑪儀教蘇雷伊得王朝女王》(「sayyidahurra;theismā‘īlīsulayhidqueenofyemen」),收入漢布利編:《中古伊斯蘭世界的女性》,第117—130頁;[英]彼得·傑克遜:《蘇丹拉迪亞·賓特·伊圖迷施》,收入前書,第181—197頁;[摩洛哥]法蒂瑪·莫尼斯(fatimamernissi)著、[美]瑪麗·喬·萊克蘭(maryjolakeland)譯:《伊斯蘭教國家中被遺忘的女王們》(citetheforgottenqueensofislam/cite)。

見[英]克拉麗莎·坎貝爾·奧爾(clarissacampbellorr):《序言》(「introduction」),收入其編著《1660—1815年歐洲的女王身份:配偶的角色》(citequeenshipineurope,1660-1815:theroleoftheconsort/cite)(以下簡作《歐洲的女王身份》),第1—15頁。本書中其他相關文章,例如:[丹]麥克·布萊根斯勃(michaelbregnsbo):《丹麥專制政體與女王身份:路易莎、卡羅琳·瑪蒂爾達、朱莉安娜·瑪利亞》(「danishabsolutismandqueenship:louisa,carolinematilda,andjulianamaria」),第344—367頁;克拉麗莎·坎貝爾·奧爾:《大不列顛女王及漢諾威王儲妻子梅克倫堡-施特雷利茨的夏洛特:北部王朝與北部文壇》,第368—40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