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的歲月裡,正是我們一直守護著和平與秩序,甚至在危急時刻,我們仍舊約束著那些焦躁不安的同志們。
我們和我們的朋友們都拒絕內戰。我們在1918年以及任何其他情況下都證明了這一點。
我們號召我們的朋友們不要管國社黨的宣傳內容,一定不要失去冷靜的理性。
我們很樂意將我們是否屬於「國際犯罪黨派」這一問題留給大眾來決定。
諾特海姆,1933年3月4日
卡爾·庫埃爾富爾特、卡爾·德佩、弗雷德里希·哈澤(等人)有些諾特海姆人讀到了附近城鎮的報紙,但是並不多。社會民主黨自己的報紙《人民報》(以及在諾特海姆的副刊)都被「暫時」禁止了。這樣一來,納粹指責的所有意圖和目的都沒有回應了。既沒有任何社會黨人的宣傳內容刊登在諾特海姆的報紙上,也沒有公共集會和分發傳單。社會民主黨被噤聲了。
換句話說,在最後一次自由的國會選舉之前的那周,納粹分子有能力讓城鎮經歷從未有過的最緊張的選舉。從3月1日到4日(選舉前夜),廣播喇叭一直放在市集廣場和寬街上,每天晚上,阿道夫·希特勒的聲音都會響徹整個城鎮。那些天,衝鋒隊隊員分發印刷品。3月2日,「1910年代圓頂」擠滿了人,聽納粹女性附屬機構全國領袖伊麗莎白·贊德的演講。在希特勒的廣播演講之後,贊德夫人在演講中說現在全世界都知道希特勒對「消滅布林什維主義」是認真的。因此,女性們的任務就是購物時只買德國的商品,對孩子們逐漸灌輸「信仰、道德、紀律和對祖國的愛」。
他們一直努力到3月4日星期六,也就是選舉前夜。那天晚上,納粹分子舉行了火炬遊行,有600多名穿著制服的衝鋒隊、黨衛軍、希特勒青年團和鋼盔團成員參加。遊行在城市公園周圍的大篝火旁結束。在那裡,一群人通過廣播喇叭聽到了希特勒的講話,這段講話也在市集廣場、寬街以及教堂和市政廳前面——簡言之,任何有人群聚集的地方播放了。
在公園裡,火堆的光芒照亮了很多納粹黨旗。還有很多的黑白紅旗幟,這些旗幟都掛在舊城鎮上的商店和房子前面。在「1910年代圓頂」也能聽到希特勒的演講,結束後,人們唱起了《德意志高於一切》和《霍斯特·威塞爾之歌》。然後,恩斯特·吉爾曼發表了一個簡短的演講,之後還點燃了羅馬煙火筒和五彩繽紛的火箭炮。最後,人們終於被允許在投票前回家睡覺了。
在星期天選舉當天,用《諾特海姆最新訊息》的話說,「令人吃驚地安靜」。納粹黨旗和國家旗幟仍舊掛在外面。納粹和鋼盔團的選舉用車將人們帶到選票箱那裡,衝鋒隊隊員和黨衛軍成員沿街遊行。大約中午的時候,三架空軍飛機低空飛過諾特海姆,為民族主義黨派做宣傳。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不同尋常的事件。
這是諾特海姆最激烈的一次投票,有6802人參與投票——比1932年夏天的記錄多了72人。納粹分子比他們之前的最高紀錄(在同一個選舉中)多了73票,而民族主義黨派比1932年11月多了105張選票。其他黨派差不多和1932年秋天的情況一樣,除了社會民主黨和德國共產黨。共產主義者失去了110張選票,但仍舊是城鎮中的第四大黨派,總票數是228張。社會民主黨相比1932年11月失去了157張選票。共產主義者和社會主義者的選票都流向了納粹分子或者民族主義黨派,不過,包含的資料太少了以至於難以分析。不管怎樣,納粹—民族主義黨派都是明顯的大多數。納粹分子擁有63%的城鎮選票,民族主義黨派擁有6%。社會民主黨仍舊有22%,而德國共產黨位居第四,只有3.5%。
儘管是一場充滿威脅和激烈的競選運動,但是其中的資料仍舊有指導意義,相比1932年7月的高峰,納粹分子沒能提高他們在城鎮中的支援率。實際上,這些資料很可能表明這是納粹分子得到的最高的支援率。即便如此,也足夠了;這一資料代表著城鎮中2/3的選民都支援他們,是能夠達到大部分目的的充足大多數了,也完全可以達到納粹的目的了。對於納粹分子,他們知道自己的目標不是贏得選舉,而是確保在沒有嚴重的公眾抗議的情況下讓大眾支援他們的意願。在諾特海姆就是這樣的情況,但是納粹分子自己並不滿意這種信心的表現。在接下來關鍵的幾個月內,他們進行了各種各樣的努力去保持並且增加公眾支援。要訣就是繼續使用武力和宣傳。
納粹分子在放鬆實際的競選活動前,還得進行最後一場競選運動。就是在國會選舉一週後,1933年3月12日的地方選舉。市議會、縣議會和省議會的代表權岌岌可危了。在某種程度上,納粹分子可以期待利用他們在3月5日勝利時所產生的熱情了。很難指望投票偏好會在一週內就發生改變。
之前選舉運動的恐怖機制和示威活動的熱情仍舊得到了好結果。因此,《諾特海姆最新訊息》報道稱,在兩次選舉之間的那周,有七名諾特海姆共產主義者被逮捕了。在逮捕他們之前還搜查了他們的家,在這一過程中,「……尖銳的鐵棒、鋼管、橡皮警棍、隨身武器、匕首、彈藥等……都被沒收了」。國會選舉之後的那個星期二,納粹分子在市政廳、縣政府和其他官方機構升起了納粹旗幟,以此慶祝他們的勝利。第二天,按照馮·帕彭的命令,為了慶祝「國家勝利」,整個普魯士的學校放假一天。
在地方選舉之前為期一週的競選運動中,諾特海姆的社會民主黨不被允許舉行任何的集會或者分發任何的競選印刷品。他們確實成功地在《諾特海姆最新訊息》上刊登了一則宣傳,但能肯定的是,因為他們之前刊登宣傳的要求被拒絕了,所以社會民主黨釋出了一個非常謹慎,幾乎是敷衍的公告,與社會黨人以前的宣傳內容相比,這次公告中所使用的語言對社會民主黨是弊大於利的:
致諾特海姆的選民!3月12日,星期天,將會舉行重要的選舉,也就是省議會、縣議會和城市議會的選舉。社會民主黨已經為所有的選舉列出了自己的候選名單,序列號是「二」。我們號召所有人都去投票,儘早地投票,每一場選舉中都要投票給「二號」的「庫埃爾富爾特」。
諾特海姆當地的社會民主黨
社會民主黨是以自己的名義加入候選人名單的,而納粹分子只在省議會和縣議會選舉中這樣做了。在城市議會的選舉中,納粹分子是以「國家聯盟名單」的名義參加的。因為公務員沒有列出單獨的候選人名單(正如他們在1924年做的那樣),所以投票者的選擇是在「國家聯盟」候選人和社會民主黨之間進行的。
這對諾特海姆的納粹分子來說是一個明顯的優勢,這是他們通過熟練的操作所獲得的。1933年3月12日的地方選舉是在2月6日公佈的,是在選舉之前的一個多月。各黨派用了三個星期的時間去準備他們的候選人名單,最後的截止日期是2月25日。公民協會的納粹執行委員會直到截止日期的八天前才舉行成員會議。會上,納粹主席就所有成員如何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投票支援中產階級發表了簡短的演講,並且宣佈執行委員會已經起草了被稱為「國家聯盟」的候選人名單,代表了「工人、公務員、手工工匠、工匠大師、商人、農民、白領和自由職業者」。他號召公民協會中的所有成員都團結在一起,這樣一來,城鎮中就擁有「中產階級多數派」了。
當他述說完後,協會的老成員們問道:「候選人都是哪些人?」納粹主席宣稱「因為競選策略」,所以他不能洩露候選人的姓名。這引發了激烈的反對,恩斯特·吉爾曼隨後沉默了,他說只要他願意,誰都能獲得提名。他提名了一些人,但是所有的被提名者都拒絕了,納粹多數派後來以投票的方式完成了提名(也就是說把這個問題交給納粹控制的委員會處理了)。公民協會中的保守派成員明顯中計失敗了。雖然他們強烈抗議,但是除了接受現狀,他們別無選擇。納粹執行委員會的一名成員終結了這個問題,他高傲地評論道,這些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明確地指向「德國團體精神」的普遍觀點。在這個不幸的訊息被宣佈之後,德國北部射擊協會在不來梅而不是諾特海姆舉行了每年的會議,因為城市議會拒絕為建立新靶場撥款,伴隨著國歌的歌聲,會議休會了。
距離公佈候選人名單,保守派還有一週的時間,他們也許有機會至少讓一些非納粹分子位列名單之上。在最後期限前的四天,《哥廷根—格魯本哈根報》發表了一封由「幾名公民協會成員」簽名的《致編輯部的信》,要求立即公佈候選人名單。《哥廷根—格魯本哈根報》也試圖將這件事擺在公眾眼前,該報指出德國人民黨最近決定在即將到來的地方選舉中支援「中產階級聯盟陣線」。
公民協會中所有保守派成員的抗議都沒有用。最後期限到了,諾特海姆的保守派現在除了投票支援納粹分子精心挑選的候選人之外,別無選擇了。《哥廷根—格魯本哈根報》並不是毫無抗議地就接受了。當「國家聯盟」的名單最後印出來時,《哥廷根—格魯本哈根報》上標註的是「國社黨(?)」。恩斯特·吉爾曼給該報寫了一封惡毒的信件,威脅會採取法律行動,除非該報進行糾正,以正確的標題印刷。《哥廷根—格魯本哈根報》溫和地解釋道,它是從諾特海姆參議院得到這一標題的,標題中的問號表明該報自己並不相信,而在發現錯誤的時候,這一版本已經印刷和銷售了。
當時的參議院包括兩名社會民主黨人、一名公務員黨派的成員和議員馬納,人們很容易就能看出這種嘲弄是如何安排好的。因此,整個城鎮都瞭解到納粹分子欺騙了保守派,「國家聯盟」是「納粹」的委婉說法。這被精明的納粹策略消解了。候選人名單上主要是納粹分子,但是也有幾名非納粹分子。不過,非納粹分子的候選人是仔細挑選的:他們都被誘導著要加入國社黨,這些人實際上都準備加入,只是還沒加入。因此,城鎮中的保守派會投票支援「國家聯盟名單」,他們會認為上面也有非納粹分子。但是,召開城市議會的時候,那些從「國家聯盟」計劃中選出來的人都穿著褐色衫。
這是公民協會的末日,該協會的存在就是為了反對社會民主黨。該協會通過激烈反對諾特海姆中唯一支援民主的組織,幫助納粹分子掌握了權力。納粹分子一度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利用公民協會,但是他們現在拋棄了該協會。公民協會只在1933年10月舉行了一次會議。會議的目的是解散該組織,因為「其目標已經實現了」。
雖然諾特海姆的納粹分子是以「國家聯盟」的名義參加選舉的,但他們是以自己的名義執行當地選舉的競選活動的。除了在當地媒體上進行廣泛的宣傳之外,諾特海姆的納粹競選活動只有一場集會,是在選舉之前的晚上舉行的。主講人是恩斯特·吉爾曼,主題是「公共選舉的重要性」和「諾特海姆的政治事務」。集會上承諾「你們將選出的候選人」會詳細闡述他們「在市政府中的目標」。
「1910年代圓頂」擠滿了人,恩斯特·吉爾曼狀態特別好。他希望這是很長一段時間內的最後一次投票,但是如果還有投票的話,他還是希望人們是在法律的驅使下進行投票的,這樣就不會有中立的德國人了。在新秩序下,不再是議會制而是市政委員會了,就像中世紀一樣。這是舊德國習俗,最適合德國。
吉爾曼繼續講道,一週前,一種新的日耳曼精神席捲德國,那就是國家社會主義,國家社會主義和德國現在是連在一起的。如今需要做的就是在諾特海姆清除墮落的馬克思主義。健康安全辦事處的車不再用於私人目的了,車速里程錶被調回原來的位置。對於城鎮泳池而言,不再有來自阿姆斯特丹的跳臺了,這一跳臺的花費比原來的計劃高出了90%。城市儲蓄銀行不再有虛假信貸和大量的貸款了。不會再有人對啤酒廠醜聞沉默了。人們會進行詳細的討論,所有的罪行都會被懲罰。傷害小商人的消費者合作社消失了。波蘭猶太人將會被送回他們所屬的地方,因為諾特海姆服裝商店的競爭已經足夠激烈了。向國旗隊捐錢的猶太人,也就是對德國的災難負有責任的人,將會被特別注意。
在吉爾曼講完後,候選人發表了講話。一個人對學校裡的擁擠表示哀痛。另一個人提倡更好的稅收政策,因為諾特海姆人是在他們自己的城鎮中買東西。還有一個人重新提起1929年時對社會民主黨的一些指控。最後,警察部長(也位列「國家聯盟」名單之一)承諾會確保警方盡忠職守。沒有其他演講者了,所以吉爾曼為希特勒和祖國高呼「萬歲」,集會以高唱《霍斯特·威塞爾之歌》結束。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積極的計劃了。
納粹選舉運動的最後一擊是選舉前一天在《諾特海姆最新訊息》刊登的宣傳廣告。宣傳廣告明顯試圖讓城鎮中的非納粹分子支援「國家聯盟」候選人名單:
諾特海姆的市民們!
14年來,你們一直是紅色的馬克思主義體制的玩物!14年來,你們只能看著他們所管理的德國陷入泥潭!上週的選舉為國家和普魯士的復興清除了障礙!明天,你們必須在我們的城鎮——諾特海姆——履行你們的國家責任。這將是你們長久以來的最後一次機會,投出你的選票,終結卡爾·庫埃爾富爾特在諾特海姆的馬克思主義強權統治,讓國家復興事業能夠進行。個人偏執必須讓位於更偉大的目標。明天你們將見證國家社會主義的諾特海姆團結起來反對馬克思主義的殘餘勢力!庫埃爾富爾特和他的紅色派系都滾出去!讓諾特海姆在自由的德國復興!投票支援「國家聯盟名單」——一號!
公民協會、國社黨、鋼盔團、德國國家人民黨、德國人民黨、漢諾威黨派、小商人聯盟、縣工匠聯盟、農業協會、農民俱樂部、啤酒館主協會、德國商人學徒協會、國家鐵路工人、德國公務員聯盟的地方組織、諾特海姆城鎮和縣失業委員會
這之後就是投票了。結果見下表:
選舉結果最突出的一點是,納粹分子沒能獲得選票。這也許是因為在地方選舉中的總票數比一週前的全國選舉少了300到500張。但是,三場投票(城鎮、縣和省)是一起計算的,省投票數比城鎮議會的多了210張。就是在省投票中,納粹分子的票數減少了。
這也許是因為只有在省投票中,選民才可以在所有黨派的範圍中進行選擇。在城鎮和縣投票中,選擇是受限的,因此有200人不想費心去投票。而在省選舉中,這些人投票了,因為他們可以按照自己的選擇進行投票。很明顯的是,在有更廣泛的選擇時,比起國社黨,形勢對非納粹分子更加有利(不過,在地方選舉中,比起社會民主黨或民族主義黨派,形勢對納粹分子更加有利)。
其次,我們會發現在恐怖威脅和不利的競選條件下,社會民主黨實際上獲得了207張選票(不過,像納粹分子一樣,他們在比較重要的縣選舉和省選舉中遭受了一點損失)。由此出現了兩個事實:一個就是在城鎮選舉中,前一週投票支援共產主義的大部分人決定投票支援社會民主黨。另一個就是堅定地支援社會民主黨的核心選民並沒有被日益增多的恐怖活動嚇住,也沒有被激烈的宣傳活動或盛會所觸動。
在城鎮選舉中,「國家聯盟」候選人收到了4565張選票。這一結果只比一週前納粹分子所獲得的少了297張。但是也比一週前支援「國家聯盟」候選人的黨派少了456張。因此,在投票選舉的時候,支援「國家聯盟」候選人的黨派中,有許多成員明顯拒絕支援納粹主導的候選人名單。一些人毀掉了他們的投票,還有些人的選票空白——總共有200多人。有些人甚至根本懶得去投票箱。但是還有些人甚至把選票投給了社會民主黨(不過,社會民主黨所獲得的大部分選票都是來自中央黨派和共產主義黨派的)。
如果對只間隔一週舉行的兩場選舉進行概括的話,那就是納粹分子明顯沒有增加他們受歡迎的程度,而社會民主黨顯然沒有失去其堅定的支援者。城鎮人也對他們的選舉結果有一些疑惑,有些人對納粹採用專橫手段提出的「國家聯盟」候選人名單頗有怨言。最後,有超過90%的人參與投票這一事實應該與僅僅一週後,在納粹各種努力的情況下,投票參與率依舊下降了這一事實進行比較。這是反對生活政治化的開始,還是僅僅是德國人所說的「選舉疲倦」?很難對此進行判別,因為這是諾特海姆接下來15年中的最後一次自由選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