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和同行凱洛琳一起吃午飯。
我們邊吃邊敘舊,聊著各自遇到的來訪者。凱洛琳突然問道,之前她為我朋友介紹的那位溫德爾醫生對我朋友有沒有幫助?同時,她又說起我的那通電話讓她想起了以前和溫德爾一起讀研究生時的情形。他們班有個同學,當時非常仰慕溫德爾,但只是一廂情願,因為那時溫德爾剛開始和另一個姑娘約會。
哇!我阻止了她繼續往下說。我不能知道這麼多。於是我向她坦白說,當時那個需要找心理治療師的「朋友」就是我自己。
凱洛琳瞬間一臉吃驚的表情,但下一秒就笑了起來,笑到冰紅茶都從鼻子裡噴出來了。「不好意思,」她一邊用餐巾擦拭著臉頰,一邊說道,「我以為我給溫德爾介紹的來訪者是一個結了婚的男人。我無法想象你坐在溫德爾診室裡的樣子。」我理解她為什麼會這麼說。確實很難想象一個你認識的人成了另一個熟人的來訪者,尤其其中一人還是你的同班同學——你對這兩個人都太瞭解了。
我告訴凱洛琳,當時我實在是太羞於提起自己的狀況——和男友分手,寫書又陷入絕境,健康也出現了問題。然後她也和我分享了她想嘗試懷二胎而面臨的掙扎。午餐臨近尾聲時,她還告訴我,她手頭有個很棘手的來訪者,這個人起初來諮詢的時候,凱洛琳並沒發現她有多難相處——態度粗暴、不近人情、苛刻、自以為是,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也有一個這樣的來訪者。」我說,心裡想到了約翰,「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開始喜歡他了,而且深切地關心著他。」
「我希望我這個來訪者也能發展順利,」凱洛琳說,但她轉念一想,又補充道,「但如果最後不順利,我能不能讓她去找你?你有時間接待她嗎?」從她的語氣中我能聽出她多半是在開玩笑。我記得之前我也跟督導小組的成員說起過約翰的事,說他有多麼自負,又是如何貶低別人。我記得當時伊恩打趣說,「如果你拿他沒辦法,那就把他轉介給某個你不喜歡的醫生好了。」
「噢,不,」我搖著頭,對凱洛琳說,「還是別把她介紹給我了。」
「那我就把她轉介給溫德爾!」凱洛琳說著。我倆都笑了。
「那啥,」在後一個週三的早上,我對溫德爾說,「我上週和凱洛琳一起吃了午飯。」
他默不作聲,磁石般的目光緊盯著我。於是我接著說凱洛琳告訴我的她對她來訪者的感覺,我說我有時也會有這樣的感覺,雖然我知道每個治療師都會有這樣的情況,但這還是讓我覺得困擾。我們這樣評價別人是不是太苛刻了?我們有足夠的同理心嗎?
「我也說不清為什麼,」我接著說,「但這個對話讓我整整一個星期心懷異樣。聊天的當下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後來越想越覺得不舒服……」
溫德爾皺起了眉頭,好像在嘗試跟上我的思路。
「我在想,作為治療師,」我嘗試澄清我的想法,「我們不能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裡,同時又……」
「你是不是有一個問題要問我?」溫德爾打斷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