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裡停下來,透過鏡子看著我。
「或許他們抱怨的每一個問題實際上都不是什麼問題!或許本來就沒什麼問題。或許一切都很好,就像他們的髮型一樣。或許如果他們不那麼努力想去改變一些事,他們反而會更快樂。就由它去吧。」
我思考了一下他說的話。不可否認其中包含著一些真理。有些時候人們確實需要接受他們自己——以及別人——本來的樣子。但有時,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你也需要有人給你一面鏡子,讓你好好看看自己——但不能是像髮廊裡這種把人照得更好看的鏡子。
「你試過心理治療嗎?」我問科裡。
「當然沒有。」他使勁搖了搖頭,「那不適合我。」
儘管科裡對顧客和他分享太多秘密這件事頗有微詞,但在他為我理髮的這幾年裡,他也跟我說了不少他自己的事——包括他是如何飽受愛情的煎熬;他已經做了好幾次整容手術,但還是對自己的外表不滿意,所以正準備再次接受手術。就在我們聊天的時候,他也在不停地照鏡子,審視自己臉上的不足。
「當你覺得孤獨或難過的時候,你會做些什麼呢?」我問。
「刷交友軟體。」他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然後跟陌生人約會?」
他微笑著回答:「那不然呢?」
「約過一次之後你還會跟那個人見面嗎?」
「通常都不會。」
「但這樣能讓你感覺好些?」
「對啊。」
「你的意思是,等你下一次又再感到孤獨或難過的時候,你就去交友軟體上再找一個新的人?」
「沒錯呀,」他把手上的剪刀換成了吹風機,「哎呀,這和每星期去心理治療尋找慰藉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從各個層面上講都有區別。不說別的,心理治療師為來訪者提供的絕不是每週簡單的慰藉。我曾經聽一個記者說過,做一個正式的採訪有點像給人理髮:看著簡單,可真的拿起剪子就是兩碼事了。隨著不斷的學習,我發現心理治療也是一樣。但我不想把我的想法強加於人。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會選擇心理治療。
「你說得有道理,」我對科裡說,「有很多辦法可以讓事情順其自然。」
他一邊開始替我吹頭髮,一邊說:「你有你的療法,」一邊朝他的手機點點頭,「我有我的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