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在診室裡拿出手機,給我回放了兩條電話留言,一條來自腫瘤醫生,一條來自超市經理。當時,她簡直笑得合不攏嘴,就像是中了彩票,中的還是特等獎中的特等獎。
當喬氏超市打來的留言播完之後,朱莉對我說:「我已經答應他們了。」她解釋說,沒人知道腫瘤會不會復發,所以她不想給自己的願望清單上增添什麼新願望,只想把已有的願望完成就好。
「你必須採取行動,願望才能一項項被劃掉,」朱莉說,「不然的話那只是一連串你原本有機會實現的空想。」
回到當下,我站在超市裡,還在猶豫該排哪條隊結賬。雖然我知道朱莉已經開始在喬氏超市工作了,但此刻我才知道原來她就在這家分店上班。
她還沒看到我,我忍不住從遠處偷偷觀察她。她打了鈴呼叫裝袋工,又送了一些貼紙給一個小孩,我聽不到她在和顧客聊什麼,但看到他們笑了起來。她就像收銀員之星,受到每個人的追捧。大家似乎都認識她,而且她果然非常高效,她的那條隊伍前進得特別快。看著這一切,我的眼眶都要溼潤了。但我突然聽到兒子向我喊道:「媽媽,到這邊來!」然後我就看見他正奮力地穿過人群向朱莉的收銀臺移動。
我遲疑了。我不知道為自己的心理治療師結賬會不會讓朱莉感到尷尬。而且說實話,或許我也會覺得尷尬。因為她對我一無所知,要她逐樣掃描我購物車裡的商品,都會讓我覺得是暴露了自己的生活。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到朱莉和我聊過每當她看到朋友們的小孩就會感到難受,因為她和她丈夫也在想方設法要小孩。如果見到我的兒子,她會有什麼反應呢?
「到這邊來!」我對扎克說,示意他換到另一條隊伍來。
「但這條隊伍更快呀!」他大聲回答我。確實,那條隊伍當然快啦,因為朱莉真是太高效了。就在這時,朱莉看到了我的兒子,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我。
暴露了。
我朝她笑笑,她也朝我笑笑。我開始朝另一條隊伍走去,但朱莉卻說:「嘿,這位女士,你該聽這位小夥子的話,這條隊伍比較短哦!」於是我只好跟著扎克排到了朱莉面前的那條隊伍裡。
等候結賬的時候我儘量讓自己不要盯著朱莉,但我忍不住。我注視著她將自己在治療中描繪過的場景展現在現實生活中——這是真真正正的夢想成真。當扎克和我排到收銀臺的時候,朱莉也像對待其他顧客一樣,和我們聊天打趣。
「甜甜圈!」她對我的兒子說,「早餐好選擇哦。」
「這是我媽媽的。」我兒子回答道,「我更喜歡鹹鹹圈。」
朱莉環顧四周,確保沒人聽得見的前提下,對我兒子眨了眨眼,輕聲說:「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也是。」
接下來他倆就一直在討論我兒子挑選的各種巧克力棒各有哪些優點。當我們結完賬,打完包,推著車準備離開時,扎克在認真檢視朱莉給他的貼紙。
「我很喜歡那位女士。」他說。
「我也是。」我說。
大約半小時後,我們回到家,我在廚房裡歸置買回來的食物,我這才發現我的信用卡收據上潦草地寫著一行字——
「我懷孕了!」莫西幹頭(mohawk),源自印第安摩霍克族的髮型,兩側頭髮剃光,中間的頭髮向上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