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孩子應對悲傷的方式

「我們要殺死一頭牛才能吃到牛肉,所以素食者不吃肉對不對?」

「沒錯。」

「那麼當我們把香蕉從樹上拔下來,我們是不是也殺死了香蕉?」

「我猜那更像是頭髮,」我說,「頭髮會從我們頭上脫落,同一個地方還會長出新頭髮。拔掉香蕉的地方也會長出新的香蕉。」

扎克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傾著說:「但香蕉自己掉下來之前就被我們拔下來了呀,那時它們還活著。就像你頭髮還沒有掉下來之前有人拔你的頭髮。所以這不是在殺死香蕉嗎?我們把香蕉拔下來的時候樹不會疼嗎?」

噢。這是扎克應對這個訊息的方式。他就是那棵樹,或者是那根香蕉,反正他受到了傷害。

「我也不知道。」我說,「或許我們不是有意要傷害那棵樹或是香蕉,但可能從結果來看有時是會傷害到它們,儘管那真的不是我們的本意。」

他沉默了一陣子,然後說:「我還會再見到他嗎?」

我告訴他應該不會。

「所以我們再也不會玩《乾杯》了嗎?」《乾杯》是一種桌遊,原來是男友的孩子們小的時候玩的,扎克和男友有時會一起玩。

我說不會了,至少不會和男友一起玩了。如果他想玩,我可以陪他玩。

「好吧,」他輕聲說道,「但他真的玩得很好。」

「他確實玩得很好,」我附和道,「我知道這會是一個很大的改變。」然後我停下來,因為那一刻無論我說什麼對扎克都不會有幫助,他還是會感到難過。我知道在接下來的幾天、幾周,甚至幾個月的時間裡,我們會進行很多對話來幫助他渡過這個難關。(作為心理治療師的孩子,好處是沒有什麼需要隱藏的情緒,但壞處是面臨難關的時候,你會被逼著直面痛苦,完全沒機會逃開。)與此同時,這件事總需要慢慢被消化和平息。

「好吧。」扎克嘟噥道。然後他從桌子後面站起來,走到料理臺旁,拿起一根香蕉,剝開香蕉皮,故意動作誇張地把他的牙齒插進果肉裡。

「真——好吃。」他說,臉上露出一種奇異而喜悅的表情。他是在謀殺香蕉嗎?他狼吞虎嚥地三口就把一根香蕉吃完了,然後走去他自己的房間。

五分鐘後,他拿著《乾杯》遊戲走出房間。

「我們把這個捐給慈善商店吧,」他說著,把那盒桌遊放到門邊,然後走過來,給了我一個擁抱,「反正我也不喜歡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