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正式冥想即將結束時總有一個不易把握的轉換過程。一想到結束,正念有時會變得渙散。如何處理這個問題非常重要。正是這樣的轉換要求我們加深自己的正念,拓展我們的正念。
在一段正式修習即將結束的時候,如果你注意力不是特別集中,那麼你很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脫身去做別的事情了,而完全沒有察覺到冥想是怎樣結束的。即使意識到,整個過渡過程對你來說也是模糊不清的。感受那些想法和衝動,它們會告訴你是時候了,該停下了,這樣你就可以將正念帶入這個過程。無論你是靜修了一個小時還是三分鐘,突然之間,一種強烈的感覺會告訴你,「時間到了。」或者你也可以看著手錶,是時候跟自己說該停下來了。
在冥想修習中,特別是當你沒有用磁帶指導自己修習時,你可以看看自己能否在第一時間捕捉到停下的衝動以及可能會隨之而來的其他越來越強烈的衝動。在察覺到每個衝動時,伴著它呼吸一會兒,然後問自己,「誰修習夠了?」努力弄清這些衝動背後的含義。是疲倦、厭煩、痛苦還是不耐煩?或者僅僅是結束的時間到了?無論是什麼,不要習慣性地立刻起來,也不要機械地繼續修習,要停留在這種衝動中,伴著這些衝動呼吸一會兒或甚至更長時間,使冥想狀態的結束就像冥想中的其他時刻一樣時時都在你的意識之內。
在很多涉及結束某事轉向他事的情況中,像這樣進行練習都能增強我們的正念,無論這些事是簡單如感悟關門,還是複雜和痛苦如結束人生中的某個階段。我們在關門的時候往往會非常機械無意,因為這個動作一般來說無足輕重(除非孩子在睡覺)。但是正是因為這個動作相對無足輕重,所以有意識地關門會啟用並深化我們的敏感度和感悟所有時刻的能力,而且能平復我們的習慣性無意識帶來的波瀾。
奇特的是,我們對自己人生中最重大的終結和生命的轉折,其中包括我們的老去和我們自身的消亡也一樣,甚至更無意識。在這些方面,清醒仍然具有療傷的效果。我們也許會如此抗拒全面感受自己的精神苦痛,無論是悲痛、難過、羞愧、失望、憤怒還是類似情感,甚或歡愉、滿足等情感,以至於我們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麻木,在這種麻木中我們不容許自己有任何感受或壓根不知道自己感受如何。無意識就像一片濃霧,完全遮蔽了某些重要時刻,而在這些時刻,我們原本可以看到人生的短暫,原本可以觸控到個人存在和轉變中最普遍、最基本的一面,正是這些詮釋了我們個人多變的情感,我們原本可以感受到生命渺小、脆弱和短暫的奧秘,原本可以坦然接受人生的無常。
在禪宗裡,集體靜坐冥想有時候是以快板猛烈的拍打聲結束,而不是在柔和縈繞的鐘聲裡緩緩結束。這種噼啪聲意在切斷時間:現在新的時刻開始了。如果你在做白日夢,即使沒有深深沉迷其中,當噼啪聲驟然響起的時候,你也會一個激靈,這就表明在那一刻你的心並不在場。這噼啪聲提醒你,靜坐已經結束,現在我們已經進入新的時刻,我們要重新面對這個新時刻。
有些派別則用柔和的鐘聲來宣告集體靜坐的結束。這種柔和也能將你從冥想中帶回來,而且能指出在鐘聲響起的那一刻你的內心是否鬆弛散漫。因此,在結束一段靜坐時,你可以用輕柔溫和的鐘聲,也可以用尖銳響亮的噼啪聲。兩者都能提醒我們:在這些過渡時刻,我們的心要完全在場;所有的結束同時又是開始;最重要的是,用《金剛經》中的話來說,要「培養一顆空靈的心」。只有那時,我們才能看清事物的本質,才能動用自己的全部情感能力和智慧做出反應。
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不為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老子《道德經》
試一試
注意你是怎樣結束冥想的。無論你是躺著、坐著、站著還是走著,專注於「誰」結束了它,如何結束、何時結束以及為何結束。不要對這次冥想或者你自己作任何評判。只觀察,只感悟從一事到另一事的轉換、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