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瑜伽和冥想數千年的傳承中,人體的各種能量路徑都已經被加以研究、瞭解和運用。我們本能地知道,我們的所有體態都含有某種獨特蘊義,這種蘊義我們自己清楚,別人也清楚。現今我們用「肢體語言」這個詞來對其進行表述。我們可以利用這種語言讀懂他人的自我感受,因為人們總在無形中向那些感官敏銳的接收者傳遞這些資訊。
但是在這裡,我要討論的是,要敏於察覺自己的肢體語言。這種敏感意識能促進心靈的迅速成長,能給心靈帶來巨大轉變。在瑜伽中,這種與身體特定體態姿勢相關的姿勢被稱為手印。某種程度上而言,所有姿勢都是「手印」:每個姿勢都有特別含義,其中都蘊含著能量。但是相比整個身體的姿勢,手印通常關注的是更細微的東西。手印關注的焦點首先是手和腳的擺放姿勢。
如果去博物館仔細觀察佛教繪畫和雕像,你很快會注意到,冥想的姿態有千百種,然而無論是坐是站還是躺,手的姿勢總是各有千秋。就拿靜坐冥想而言,有時是雙手置於膝蓋之上,手心向下;有時一個或兩個手掌向上;有時某隻手的一根或幾根手指觸地,而另一隻手則向上舉起。有時兩隻手都放在大腿上,一隻手的手指置於另一隻手的手指之上,而與此同時兩手拇指輕輕接觸,好像裡面兜著一個無形的雞蛋,這種手勢被稱為「宇宙手印」。有時則雙手合十置於胸前,就像基督徒的傳統祈禱手勢一樣。在東方式見面問候中,這種手勢意為作揖,用來表示對對方的尊重。
這些手印都體現著各種不同的力量,你可以在自己的冥想修習中嘗試一下。在靜坐時,試著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下。注意體會其中的自我剋制之意。在我看來,這種手勢意味著不要再去追求他物,而要體悟當下。
然後,將雙手翻轉過來,掌心向上,同時保持清醒意識,你也許會注意到體內力量的變化。在我看來,這種靜坐方式象徵接納,象徵樂於接納天上之物,象徵樂於接納來自上天的能量(如國人所說,承上、啟下)。有時候我會有強烈的敞開胸懷接受上天能量的衝動。在靜坐修習時強化這種接納心態,有時會令我們受益匪淺,特別是當我們的內心遭遇動盪或困惑時。要做到這一點,你僅需開啟手掌,掌心向上。這並不是要你積極主動,尋找某物對自己施以奇蹟般的援手。相反,是要你心存高遠,樂於與通常意義上更崇高神聖、更非凡卓越、更浩瀚無邊、來自更高等級、更富智慧的力量產生共鳴。
我們的所有手勢都是手印,因為它們中都蘊含著或大或小的力量。以拳頭的力量為例。當我們生氣憤怒時,我們的手會不自覺地握成拳頭。在生活中,有些人常在不經意間練習這種手印。結果是,你的每次練習其實都是在灌溉憤怒與暴力的種子,它們會藉此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下一次,當你發現自己在憤怒之下雙手緊握成拳時,好好領悟拳頭中蘊含的潛在態度,感受其中蘊含的緊張、仇恨、憤怒、挑釁以及恐懼。然後,在心懷憤怒時,如果你的生氣物件正在你的面前,請嘗試開啟自己的拳頭,雙手合十置於自己胸前,在他面前做出祈禱的姿勢(當然,他全然不知你在做什麼)。保持這種姿勢,哪怕僅僅片刻,看看自己是否還會生氣,是否依舊感覺自己受了傷害。
我發現,每當我這樣做的時候,我的憤怒就消失了。這並不是因為可能那種憤怒本身就屬無理。而是因為當時各種其他感覺,比如對對方的同情或同理心,或者對雙方共同造就的這種局面的更深刻理解,開始發揮作用,它們圈住憤怒能量,制服了它。一種局面不可避免地導致另一種局面,由此引發一系列後果,最終導致我們錯誤地以為事情都是針對我們個人而來的,最終愈加愚昧,愈加敵對,智慧也就不復存在。
當甘地被人近距離地射殺時,他就是這樣雙手合十面對對方,念著禱文,然後死去。在他最喜歡的《薄伽梵歌》的指引下,多年的冥想和瑜伽修習已經使他能夠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看待自己參與其中的任何事情,包括他自己的生命,使他能夠在被人奪去生命的那一瞬間自主選擇自己的態度。他沒有含恨而終,也沒有絲毫驚詫。他早就知道自己常有生命危險,但是他早已練就處變不驚的氣魄,他越來越通達徹悟,他在澄澈中大步向前。他已達到大慈大悲的境界。他執著地追求政治和精神自由。相比之下,他的個人福祉非常渺小,他常常不憚於將之奉獻出來。
試一試
注意自己在靜坐冥想時,在一天中的不同時間裡表現出來的各種細微情感。特別注意自己的雙手。不同的手勢帶來什麼不同的影響?看看你是否因為更注重身體姿勢而變得更清醒了。
在靜坐冥想中,練習更深入地感受自己的雙手,看看這是否會對你的感觸方式產生影響。一切,從開門到做愛,都涉及感觸。我們有時候在開門時會如此漫不經心,以至於我們的手壓根不知道我們的身體在做什麼,竟讓我們一頭撞在門上。設想一下觸控另一個人,既不機械,也不帶任何功利色彩,只有關心,這多麼具有挑戰性。
bhagavadgita,薄伽梵歌,印度古代史詩《摩訶婆羅多》中的一部宗教哲學詩,與《奧義書》《梵經》齊名,通常合稱為吠檀多「三經」,在印度唯心主義哲學特別是吠檀多哲學的發展中佔有重要地位。——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