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的愛沙尼亞人，和馬扎爾人一樣都是圖蘭人種sup/sup，他們也用同樣的方式慶祝夏至。他們相信聖約翰的篝火可以解除巫婆對牲畜施加的法術。他們認為，誰不參加聖約翰篝火會，他田裡的大麥將遍佈荊棘，燕麥也滿是雜草。愛沙尼亞的厄塞爾島也有點燃仲夏節篝火的風俗，人們一邊往篝火裡扔柴火，一邊喊道：「火燒野草，田長亞麻！」或者，往火裡扔三根木柴，喊道：「亞麻長高高！」還從篝火裡拿一些炭棍回家儲存起來，以求六畜興旺。島上還有一些地方，人們在一棵樹周圍架起柴堆和其他燃料，在樹上掛一面旗子。點火之後，人們想方設法用鉤子拉扯旗子。誰能在旗子燒著之前把它扯下來，誰就會行好運。從前，慶祝活動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天亮，最後以淫蕩的狂歡結束，在夏日的晨曦中，那場面實在很不雅觀。
我們發現，東歐和西歐慶祝夏至的方式基本相同。點燃仲夏節篝火這種風俗，直到19世紀中葉在法國還很流行。有資料顯示，法國幾乎所有的城鎮和村莊都點燃篝火，人們圍著篝火跳舞，從火上跳過去，從火裡取出炭枝拿回家當護身符用，以防禦雷電、火災和巫術。
在布列塔尼，點燃仲夏節篝火的風俗一直延續至今。火焰熄滅後，大家圍著篝火跪成一圈，由一個老人大聲禱告。之後，大家起立，繞篝火三圈，再撿起地上的鵝卵石扔到火堆裡。然後各回各家。布列塔尼和貝里兩地的人相信，跳過仲夏節篝火舞的女孩，一年內就能嫁出去。奧恩河谷的風俗是在仲夏節那天的黃昏時分點起篝火。農民趕著牛群從火上走過去，以保護它們不受法術傷害，尤其是防止巫婆和巫師用法術偷牛奶和黃油。在諾曼底的約米基村，直到19世紀上半葉，仍然用一種與眾不同的古老方式來慶祝仲夏節。每年聖約翰節前夕，即6月23日，「綠狼兄弟會」都要從科尼赫村選一位新首領或長老，他們稱之為「綠狼」。「綠狼」上任後，就換上一身特殊的綠長袍，戴上一頂很高的無沿的錐形的綠帽子。穿戴整齊後，他莊嚴地走到眾兄弟面前，唱著聖約翰讚美詩，拿著十字架和聖旗，把眾人帶到一個叫考魁的地方。在那裡，神父、唱詩班正等著迎接他們去教區教堂。聽完彌撒，「綠狼」把大家請到家裡吃一頓便飯。天黑以後，一對戴著鮮花的年輕男女開始搖鈴。那鈴聲是點燃篝火的訊號。火點起來後，「綠狼」和他的兄弟就披上頭巾，手拉著手，繞著篝火，追著當選明年「綠狼」的人。這一隊人，只有最前面和最後面的人可以空出一隻手去抓人。他們必須圍上去三次，並抓住未來的「綠狼」。而他則盡力逃脫，用一根長棍子攻擊那些兄弟。最後抓住他時，他們把他抬到火上，做出一副要把他扔到火裡燒掉的樣子。這個儀式結束後，「綠狼」又帶著大家到家裡吃一頓最簡單的晚飯。一直到午夜前，儀式充滿著莊嚴肅穆的宗教氣氛。但是十二點的鐘聲一響，一切就變樣了。拘謹變成豪放，虔誠的讚美詩變成酒神的小曲，「綠狼」兄弟的喊聲，甚至掩蓋了鄉村提琴尖厲顫動的音樂聲。第二天，即6月24日或仲夏節，這些人再次興高采烈地舉行慶祝活動，比如，在槍聲中鬨搶一塊巨大的聖餅。這塊聖餅是用麥粉做的千層餅，餅上放著一個綠色錐塔，塔上纏著彩色的絲帶。他們在祭壇的踏板上放一個手搖鈴，作為信物和聖物交給新任「綠狼」。
點燃聖約翰仲夏節篝火併圍著它跳舞，這種風俗在埃納省夏多—西里直到大約1850年仍未消失，特別是6月多雨的時候，人們就點燃篝火，據說這樣做能停止降雨。孚日山區至今還有仲夏節前夕在山上點燃篝火的風俗，人們相信火能保護大地的果實和田裡的莊稼。
聖約翰節前夕，普瓦圖幾乎每個村落都點燃篝火。村民揮著核桃枝，圍著篝火連轉三圈。放牧的女人和小孩穿過篝火傳遞毛蕊花和堅果，他們相信毛蕊花能使牲畜不受疾病和法術傷害，堅果能治牙疼。篝火熄滅後時，人們拿一些灰燼回家，避免房子被雷劈，或埋到自家的田地裡，保護麥子不受病蟲害侵擾。在聖約翰節前夕，普瓦圖還有一個風俗，把一個用稻草包起來的輪子點燃，從田裡滾過去。據說這樣能提高土壤肥力。
在法國南部的科密日山區，人們用這個辦法點燃仲夏節篝火：把一棵大樹剖開塞些紙屑、刨花等易燃物進去，然後點火。點火時，讓一個新婚的小夥子爬上梯子，把掛在樹頂的花環取下來。在科密日平原，人們點燃仲夏節篝火的燃料只是普通的木柴，但是負責堆放木柴的人只能是去年仲夏節之後結婚的，他們每個人還要在柴堆上放一個花環。
仲夏節點燃篝火這種風俗至今在普羅旺斯仍然很流行。小孩子挨家挨戶募集柴火，很少空手走開的。從前，神父、鎮長和參議員經常列隊去柴堆那裡，有時還親自點火，和大家一起繞著篝火走三圈。奧克斯鎮的人選出一個善射鸚鵡的年輕人充當「國王」，主持仲夏節。他可以自己挑選隨行護衛，並帶領他們威風凜凜地來到火堆那裡，然後點火，帶著他們在火堆邊跳舞。第二天，他還要賞賜那些護衛。他有一年的統治期限，享有某些特權，比如有權狩獵，可以參加仲夏節那天由聖約翰騎士隊隊長主持的彌撒，士兵不能在他家裡駐紮等。馬賽的同業工會這天選出一個雙斧王，來主持點火儀式，據說，點火的人似乎不是他，而是一些高階官員和其他當官的人。
點燃仲夏節篝火這種風俗，在比利時的大城市裡早已消失，但在村莊和小集鎮上卻仍然存在。比利時人在聖彼得節前夕（6月28日）和聖約翰節點燃篝火，目的是為了驅逐飛龍。在法國的弗蘭德，直到1789年仍然有這樣的風俗：用稻草扎一個人偶放到仲夏節篝火裡燒掉；做一個女人的偶像，在聖彼得節（6月29日）那天扔到篝火裡燒掉。比利時人相信，從仲夏節篝火上跳過可以防止腹痛；把燒剩的灰燼放在家裡可以防止火災。
英國有很多地方也遵循這種風俗，在仲夏節點燃篝火，圍著火跳舞，從火上跳過去。在威爾士，人們妥善儲存上次仲夏節用過的三種或九種木材和木炭，這些是下次仲夏節篝火必不可少的燃料。篝火通常在山上點著。在格拉摩根山谷，人們點燃包裹著稻草的車輪，再把它從山上推下去。如果車輪滾到山下不僅沒有熄滅，還繼續燒了很長一段時間，那麼當年的收成就很好。馬恩島上的人也有在仲夏節前夕點燃篝火的風俗。他們在田地的上風處點火，讓濃煙飄過莊稼，還把牛群趕到一處，用點燃的紫雀花圍著它們繞幾圈。愛爾蘭人趕著牛群，尤其是不孕的牛群，穿過仲夏節的篝火，把灰撒在田裡，或是把木炭放在田裡以防蟲害。在蘇格蘭，很少能看到仲夏節篝火的跡象，不過在帕西州的高地上，牧羊人常常在仲夏節這天，面對太陽，舉著火把繞著牛棚走三圈，他們相信這樣做，能潔淨牛群、羊群，使它們無災無病。
在仲夏節前夕點燃篝火、圍著篝火跳舞、從篝火上跳過去，這一套做法在西班牙、義大利的部分地區和西西里島直到最近仍然很流行。在聖約翰節前夕，馬耳他島上的人在市鎮和村莊的街道廣場點燃仲夏節篝火。從前，人們把一桶桶的油漆搬到聖慈收養院門前，請聖約翰修道會的教長點燃篝火。據說希臘也仍然流行在聖約翰節前夕點燃篝火，並從火上跳過去。這種風俗之所以流行，其中一個原因是這樣能夠驅趕跳蚤。還有一種說法是，女人在跳過篝火時要大喊一聲：「燒掉我的罪孽。」在聖約翰節前夕，萊斯博斯島的島民點燃三堆篝火，每人頭頂一塊石頭從這些火堆上跳過去，同時大喊：「頭頂石塊越過孽火。」在卡利姆諾斯，人們相信仲夏節篝火有驅趕跳蚤、讓莊稼豐產的力量。人們圍著篝火唱歌跳舞，頭頂石頭跳過篝火。火焰變小時，他們往火裡扔石頭，火快滅時，他們在腿上畫一個十字，然後直接走到海里去洗澡。
北非的伊斯蘭國家，特別是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普遍流行在仲夏節或仲夏節前夕點燃篝火的風俗。在柏柏爾人和很多阿拉伯人或講阿拉伯語的部落中，仲夏節（舊曆5月24日）叫作「萊薩拉」。他們在院子裡、十字路口、田間地頭，有時是打穀場點火。他們用那些燃燒時冒出濃煙或香味的植物，比如大茴香、麝香草、芸香、山蘿蔔子、橘子、天竺葵和薄荷做燃料。人們用煙來燻自己、燻孩子、燻果園和莊稼。他們從火上跳過去，有些地方的人要跳七次。他們用篝火點燃的火把來燻屋子。他們拿著東西從火上跳過去，叫病人去接觸火苗，祈禱病人恢復健康。很多人相信篝火的灰能帶來幸福，就把灰抹到頭上或身上。有些地方，人們相信從火上跳過去，能消百病，不育的夫婦可以生育。在摩洛哥北部裡弗地區，柏柏尓人相信仲夏節篝火無論對他們自己，還是對他們的牲畜或果園，都大有裨益，所以竭盡所能地加以利用。他們相信跳過火焰的人不會生病；在果樹林中點火，能讓果實適時成熟；把灰和泥抹在頭上，可以防止脫髮。據說摩洛哥各地的風俗都認為篝火煙燻帶有巫術效果，能使人、動物、果樹和莊稼免遭災害。
需要特別留意的是，信奉伊斯蘭教的民族也有仲夏節。回曆完全是根據月亮來推算的，又沒有閏年閏月予以校正，他們怎麼會注意到太陽年中那些時間固定的節日呢？要知道嚴格的穆斯林節日都以月亮為準，因為月亮繞地球旋轉的過程中，地球還要繞太陽旋轉，所以這種時間總是變化的。從這個事實可以看出，在北非的穆斯林中，仲夏節與他們的宗教無關，就像歐洲的基督徒也過仲夏節一樣，仲夏節是更古老的異教習俗的遺蹟。
第六節萬聖節前夕的篝火
通過前面的敘述，我們應該可以提出一個假設：在歐洲人的異教祖先舉行的盛會中，規模最大、普及程度最高的，就是仲夏節或仲夏節前夕的篝火會。時間正好是夏至，很難說只是一種巧合。我們認為，我們的異教祖先是有意在太陽執行到天空的最高點時，在地上點燃篝火。如果真是這樣，創造仲夏儀式的那些古代先賢必定觀測到了夏至，或太陽執行軌跡的這一明顯的轉折點，所以，他們肯定或多或少按照天文事實調整過自己過節的日曆。
不過，這個觀點雖然可以得到大部分歐洲原住民（如果可以這樣稱呼他們的話）的認同，卻無法說服生活在歐洲大陸的最遠方（從西北延伸至大西洋的那些島嶼和海峽）的凱爾特人。凱爾特人至今還有兩個主要的篝火節日，當然這些節日的規模和流行區域已經比以前小多了，時間上似乎也跟太陽在天空的位置無關，一個在五朔節前夕舉行，一個在萬聖節（或萬靈節）前夕，即10月31日舉行，兩個節日相隔6個月，這兩個日子和太陽運轉週期的四個節點（冬至、春分、夏至、秋分）沒有關係；和農曆年的兩個主要季節比如春種和秋收也不一致，因為五月節來臨時，耕種早已完成，11月初，秋收也早已結束，田地裡和果樹上空無一物，地上滿是枯黃的落葉。不過，5月1日和11月1日對歐洲來說倒是一年中明顯的拐點，一個帶來春日的溫暖和夏天植物的繁茂；一個帶來，更準確地說，是預示冬天的寒冷和荒蕪。有個淵博睿智的作家說得很有道理：在歐洲，一年中的這兩個特殊時刻對農民的影響比較小，對牧民的影響卻很大，因為他們要在夏日來臨前，把牲畜趕到草原上吃新草，在入冬之前，把牲畜帶回棚圈中躲避嚴寒。所以，凱爾特人以5月和11月為界把一年分成兩半，這應該是在很久以前，凱爾特人主要還是畜牧民族時的做法。所以，他們把一年劃成兩段：初夏，牲畜離開家是一段；初冬，牲畜回家是另一段。歐洲中部雖然離凱爾特人現在生活的地方很遠，但是也能清楚地看到這種把一年分成兩段的做法，畢竟無論是五朔節和五朔節前夕（沃爾普吉斯之夜），還是11月初的萬聖節在歐洲中部都很流行。所以我們可以推測，歐洲各地起初只是按照陸地生活條件把一年分成兩大季節——春至和夏至（或許我暫時這樣稱呼它們），後來才按照天文規律把一年劃分為春夏秋冬四季。
凱爾特人幾乎是用同樣的方式來紀念5月1日和11月1日這兩個節日（準確來說是這兩天的前夕），與這兩個節日相關的迷信也都非常接近。從這兩個節日的古老性質來看，一方面告訴它們歷史悠久，另一方面則告訴我們它們和基督教沒有任何關係。凱爾特人把五朔節叫作「貝爾坦節」，是夏天的起點。關於這個節日，我們已經作了詳細的說明，下面讓我們來說說和它相對應的萬聖節前夕，這個節日是冬天的起點。
古代凱爾特人似乎更看重萬聖節前夕，把它視為一年的開始，而不是以貝爾坦節為一年的開始。面對撒克遜入侵者的重重包圍，馬恩島就像是一座頑強的堡壘，堅持了最長的時間，竭盡所能地保持著凱爾特的語言和風俗。這個島直到近代都是以舊曆的11月1日為元旦的。馬恩島總是在舊曆的萬聖節前夕舉行化裝遊行，人們用馬恩島語唱一種除夕歌，開頭是：「今晚是除夕夜啊！」在古代，愛爾蘭每年萬聖節或薩溫節前夕都要點新火，再用新火重新點燃所有的火。這個習俗足以證明11月1日的薩溫節或萬聖節才是他們心目中的元旦。既然是新火，自然要在新一年到來時點燃，人們希望新火能讓未來的12個月都充滿福氣。還有一個事實可以證明凱爾特人把11月1日視為新年的第一天：在萬聖節前夕，凱爾特人用各種方法算命，尤其是算他們來年的運氣。除了在一年的開端，恐怕找不到一個更合理的時間來預測來年的運氣了。在選擇預測和占卜的時間時，凱爾特人似乎更青睞萬聖節前夕，而不是貝爾坦節。所以我們有相當的把握推斷，凱爾人的新年是從萬聖節前夕開始的，而非貝爾坦節。還有一個重要的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點，就是死人和萬聖節的關係。萬聖節前夕是冬天到來的標誌，每年這天晚上，死人的靈魂都可以回家探親，這種觀念不僅凱爾特人有，幾乎所有的歐洲人都有。回到家的亡靈要在火邊暖和一下，親人在廚房或客廳擺上好酒好飯請他們享用，哄他們高興。這種想法說來並不奇怪，冬天來了，田野裡空無一物，森林裡的樹木光禿禿的，樹葉落了一地，鬼魂又冷又餓，來到有著熟悉爐火的房子裡躲一躲。冷風呼嘯著吹過搖擺的樹枝，山谷的雪越來越厚，這時牛群從夏日的草地，從山林間排著隊回到牛棚裡，受到主人的飼養和照顧。善良的丈夫和妻子連家裡的牛都能歡迎，又怎麼會對他們已故親人的魂魄置之不理？
這天「人們把晦暗的時光交給了冬天」，不可見的亡靈在四處飄蕩，人們相信除此之外，巫婆也在四處遊蕩，做著壞事，有的騎著掃帚從天空掃過，有的騎著花貓在街上疾馳，這天晚上，花貓將變成黑色的駿馬。神仙和妖怪也出動了，正在隨意走動。
凱爾特農民雖然對萬聖節前夕的神秘魔力充滿畏懼，但是他們舉行的慶祝活動卻沒什麼陰暗氣息，起碼在現代是如此。精彩熱鬧的娛樂活動，使這個晚上成了一年中最快樂的時光。在蘇格蘭高地，有很多事使這個節日染上了浪漫色彩，比如山坡上層層疊疊的篝火。「小孩子在秋季的最後一天把收集到的燃料，羊齒草和一種叫作‘嘉尼斯戈’（gàinisg）的細長草葉，和柏油桶一起堆在房子附近的高地上，等夜幕降臨時點燃。這種篝火，名叫‘桑姆納根’，各家各戶都點一堆。鄰里之間互相攀比，看誰家的火堆最大，燒起來的火焰最高。整個地區火光沖天，燦如白晝。不計其數的篝火鑲嵌在許許多多的高山上，水光映著火光緩緩地延伸到天際，這是一幅多麼瑰麗的畫卷啊！」在佩斯郡高地，萬聖節前夕的篝火和5月1日貝爾坦篝火都極為流行。直到18世紀末，這種點燃篝火的習俗在卡蘭德教區仍未消失。等火焰熄滅，人們把灰收集起來，撒成一個圓圈，參與篝火活動的人家都可以在這個圈的外圍放一塊石頭。第二天早上，如果有石頭髮生移動或損壞，它所對應的人一年之內必定要死，人們相信那是費（fey），即註定的命運。在鮑爾奎德鎮，每家都在萬聖節前夕點燃篝火，直到19世紀後半葉，那裡的小孩子還在遵守這種風俗。他們在房子附近的高地上點火，但不圍著它跳舞。蘇格蘭東北部的某些地方也遵守這種萬聖節點燃篝火的風俗，比如巴肯。那裡的村民和農民都要有自己的篝火。小孩子挨家挨戶地討泥炭，對主人說道：「我們要燒巫婆，給我們一塊泥炭吧！」他們把木炭、稻草、紫雀花和其他燃料堆到一起點燃。年輕人並排躺在地上——在不被燒傷的情況下儘可能地貼近篝火——讓煙從身上過去。其他人則要先從煙裡跑過，從躺在地上的同伴身上跳過去。篝火熄滅後，人們抓著炭灰往外撒，看誰撒得多。
在威爾士北部，家家在萬聖節前夕點燃一種叫作「克爾科斯」的篝火。人們在房子附近最顯眼的地方點火，火堆即將熄滅時，每人往殘火裡扔一塊石頭，事先在石頭上做好標記。然後，大家圍著篝火禱告，禱告完就回家睡覺。第二天早上，去火堆前檢視情況。他們相信，如果某人的石頭消失，他就活不到下一個萬聖節前夕。約翰·里斯爵士告訴我們，在威爾士，這種萬聖節前夕在高地點燃篝火的風俗似乎仍未消失，一些活著的人還記得，點火的人要在最後一粒火星熄滅時趕快跑，邊跑邊喊：「黑母豬，趕緊出來抓落在最後的一個吧！」通過約翰·里斯爵士的描述，可以知道最初那些人中有一個人確實被當成了人牲。直到現在，卡那封郡的人還經常說這句話，他們用暴躁的黑豬來嚇唬小孩。在布列塔尼，為什麼要往仲夏節篝火中扔一個鵝卵石？毫無疑問，這是一種占卜的方法，就像威爾士和蘇格蘭高地的人有時從萬聖節早上的石頭看吉凶一樣。既然三支不同的凱爾特人都有這個風俗，這個風俗也許在他們分化之前就已經有了，至少在異族入侵他們之前就已經有了。
凱爾特人的另一個故鄉馬恩島也是這樣。那裡的人直到近代仍然在萬聖節前夕點燃篝火，舉行全套的儀式，以防妖魔和巫婆作惡。
第七節仲冬節篝火
古代歐洲的異教徒既然以盛大的篝火會來慶祝仲夏節——前面的論述和留存至今的許多篝火會遺蹟足以證明這一點——那他們會不會以類似的儀式來紀念仲冬節呢？仲夏和仲冬，即我們常說的夏至和冬至，是太陽在可見的天空執行軌道中的兩大轉折點。在這兩個時刻，那個大火球的亮度和熱度都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對原始人來說，這個時候在地上點燃篝火是再合適不過了。
在現代的基督教國家裡仍能看到這種點燃冬至篝火的舊俗，英格蘭稱其為聖誕木、聖誕柴、聖誕木塊，總之叫法很多。這種古老的風俗在歐洲，尤其是英格蘭、法國和南斯拉夫，似乎很流行。關於這種舊俗的詳細記載，說的也都是這些地方。聖誕柴說白了就是冬天的仲夏節篝火，因為天冷，人們不得不把點火的地方從室外移到了室內。這一觀點是英國的考古學家約翰·布蘭德很早就指出來的，而與聖誕柴有關的許多迷信也都證明了這一觀點。這些迷信與基督教無關，顯然是起源於異教的。這兩個節日雖然都是以點燃篝火的方式來慶祝，但是冬天的慶祝卻必須或希望在室內舉行，如此一來，就和夏天的慶祝有了明顯的區別，夏天的慶祝帶有群眾性質，而冬天室內的慶祝帶有家庭或私人性質。夏天的慶祝是在一個遼闊的平地或醒目的山丘上舉行，大家一起點燃篝火，並興高采烈地圍著它跳舞。
直到19世紀中葉，點燃聖誕火的舊俗在德國中部的某些地方仍然很流行，比如西格和拉恩這兩個村莊。人們把一塊聖誕橡木塞在灶膛底下，這塊木頭又厚又重，一年都燒不完。所以，到了「第十二夜」，人們把剩下的炭塊磨成粉末，撒到地裡，他們相信這能讓莊稼長得更好。在威斯特伐利亞的某些村子，村民把聖誕柴放到火裡燒成炭，然後妥善儲存，等到雷雨天氣再扔到爐子裡燒，據說這樣雷電就不會劈這個屋子。在威斯特伐利亞另外一些村子，村民還遵循另一種舊俗——把聖誕柴捆在收割的最後一捆稻穀裡。
燒聖誕柴——很多地方叫作「泰爾福爾」（térfoir）——的風俗，在法國一些省裡，尤其是普羅旺斯，一直延續到現在。17世紀有個法國作家抨擊這種迷信思想，他說：「從聖誕節的前一天開始到第十二夜結束，人們每天都把一根泰爾福爾（聖誕木）放在火上燒一會兒，再小心地把它放在床底下。他們相信這樣做，在新的一年裡他們的房子就不會遭受火災或雷劈，家人冬天腳後跟不生凍瘡；牲畜不生病。他們用一塊木頭泡水給母牛喝，相信這能幫助母牛產犢；最後，把灰撒在地裡，能阻止小麥發黴。」
在弗蘭德和法國的一些地區，人們為了抵禦雷擊，也把燒成炭的聖誕木炭放在家裡的床底下。他們相信，打雷時，只要扔一塊聖誕柴到火裡燒掉，就能保護屋子不受雷擊。在佩裡戈德，人們相信炭和灰可以治療腺腫，所以把它們妥善儲存起來；為了讓種子長得更好，農民在火堆中翻找沒有燒光的木頭做犁楔子；有些人認為搖動聖誕柴火時掉出來的火星越多，家裡能孵出的小雞就越多，所以女人也拿幾塊聖誕木儲存到「第十二夜」；還有人把燒過的木炭放在床底下驅蟲。法國很多地方相信聖誕柴可以保護房子不受雷電和法術攻擊。
英格蘭人的聖誕木風俗和信念，大體也是這些。考古學家約翰·布蘭德說：「我們的祖先通常在聖誕節第一天晚上點一根巨大的蠟燭，即聖誕燭，然後把一根木頭——聖誕木或聖誕木材——放在燭火上烤，好像要把黑夜變為白天。」有些地方把今年的聖誕木留到來年聖誕節前夕，和新聖誕木一起點火。據說，剩下的聖誕木可以抵抗妖魔，保護房子不受雷擊、不遭火災。
南斯拉夫南部，尤其是塞爾維亞，至今還舉行盛大的砍聖誕木儀式。通常選用橡木作聖誕木，有時也用橄欖樹或山毛櫸。人們使勁敲擊燃燒著的聖誕木，以為掉出來的火星越多，家裡的小牛、小羊和小豬就越多。有些人把聖誕木拿到田裡，以為它能抵禦冰雹。燃燒聖誕木這種風俗，直到近年在阿爾巴尼亞還都很流行，人們相信把聖誕木的灰撒到田裡，能使土地更肥沃。在喀爾巴阡山，胡朱爾人（斯拉夫人的一支）在舊曆一月五日，即聖誕節的第一天，摩擦取火，點燃聖誕木，一直燒到「第十二夜」。
值得注意的是，人們普遍相信把聖誕木的灰燼儲存起來，可以保護房子免遭雷電和火災的侵襲。考慮到人們通常以橡木為聖誕木，而雅利安人又經常把橡木和雷神聯絡到一起，我們推測：這種信念和雅利安人的古老信念有沒有什麼聯絡？還有聖誕木的灰燼能夠治病強身、促進繁殖，比如使母牛產子、人畜健康、土地肥沃等的想法，是否來自同一個古代根源？這個問題特別值得深入研究。
第八節淨火
前述篝火儀式都是每年在某個固定時間定期舉行的。除了這種定期舉行的篝火儀式，歐洲很多地方從很遠古的時候開始，就存在一些不定期的篝火儀式，一般是在荒年，尤其是牲畜感染疫病時舉行的。我們只說歐洲民間的篝火節，而不提這些重要的篝火儀式，就是說得不全面。這種儀式更值得我們注意，也許可以把它看成所有篝火節的起源，它確實在很古老的時候就有了。條頓民族管這種篝火叫「淨火」，有時叫「野火」。很明顯，這是為了區別於平時的文火。斯拉夫人管它叫「活火」。
這個風俗在中世紀早期就有，並被當時的教會斥為異教迷信。19世紀前半葉，在德國、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的部分地區，有時仍能看到這種風俗。這種風俗在斯拉夫民族延續的時間似乎更長一些。通常是在瘟疫，尤其是牛瘟爆發時舉行這種儀式，他們相信淨火能驅除母牛、豬（有時還有鵝）身上的疫病。點燃淨火之前，先要熄滅附近所有的火，屋裡一盞燈，甚至一點火星都不能留。有時只熄滅自己村裡的火，有時還要求附近的村莊，甚至整個教區都熄火。在蘇格蘭高地的一些地方，人們要求兩條溪流間的村民都要在指定日期熄燈。淨火通常在露天環境下點燃，有時在十字路口或路上的一處窪地裡，但是塞爾維亞一些地方則在屋裡點燃。在蘇格蘭高地，人們似乎認為這種儀式最好在山丘或河裡的小洲舉行。
按照慣例，淨火只能用摩擦木頭的方式點燃，而不能用石頭或鐵器取火。有資料顯示，南斯拉夫人點火的方式較為特別：敲打放在鐵砧上的鐵塊。據說，凡是用木頭取火的地方，用的都是橡樹，不過在萊茵河下游也可以用桃樹，在斯拉夫國家，還可以用楊樹、梨樹、山茱萸。有時只要用兩塊幹木頭即可，有時則必須用九種不同的木頭。不過，也有人認為也許這只是說火裡要燒九種木頭，而不是摩擦九種木頭來點燃淨火。點燃淨火的方式因地而異，最普遍的方式是：在地上立兩根棍子，相距45釐米左右，棍子上有兩個相對的孔，孔裡放一根光滑的橫杆或木棍，塞上麻布。為了使棍子更易燃，常常塗上柏油。在橫杆中間纏一根繩子，繩子的兩端交給兩個人或兩群人扯緊；當這些人快速拉動繩子時，橫杆就以極快的速度來回旋轉；猛烈的摩擦使孔裡的麻布冒出火星，這時要立即加些草屑或麻絮進去；同時，要不停地拉動繩子；等火燒起來，就用它來點燃稻草，再用稻草點燃篝火。人們通常以輪子——有時是車輪甚至是紡車的輪子——為中心，加一些其他東西作為篝火的燃料。在阿伯丁郡，人們管這種輪子叫「大輪子」。在馬爾島sup/sup，人們讓輪子從東向西滾過九個橡木輪軸。有人說點火時要用兩塊木頭相互摩擦，有人說點火用的輪子和滾輪子的輪軸都必須是新的。還有人說，轉動橫杆的繩子也必須是新的，而且最好是用絞刑架上絞死過人的繩子搓成。不過最後一條並不是絕對必須的，只是為了做到十全十美。
至於由誰來點火，規矩也不少。據說，負責拉繩子木棍的那兩個人必須是親兄弟，至少兩人要同名，有時則只要求那兩個人是處男即可。在不倫瑞克的一些村子，村民認為如果點燃淨火的人不同名，他們就徒勞無功。在西里西亞，人們通常讓雙胞兄弟去砍伐點火用的樹。在蘇格蘭的西部各島，為了點燃淨火，人們把81個已婚男士召集到一起，分9組輪流用兩塊木頭摩擦生火。在北尤伊特斯，人們選81個頭胎的兒子，9人一組輪流點火。至於他們未婚還是已婚，還不清楚。在塞爾維亞，有時讓11歲到14歲之間的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光著身子在一間黑漆漆的屋子裡點燃淨火。有時，他們把這個工作交給一個老頭子和一個老太太，也是在黑暗中點火。保加利亞也是這樣，負責點燃淨火的人必須赤身裸體。在凱斯內斯sup/sup，只要求點火的人身上不能有金屬。如果摩擦了很久還沒點起火來，他們就認為，一定是村裡有人沒有熄滅家裡的火。他們就挨家搜查，找到火就立即滅掉，並對粗心大意的主人加以責罵或處分，有時還要罰他一筆鉅款。
淨火點燃後，用它來點燃篝火。篝火快要熄滅時把患病的牲畜趕過來，讓它們從炭火上走過去，有時還分順序，先是豬，再是母牛，最後是馬。有時他們趕著牲畜從火上過兩三次，偶爾有牲畜被火燒死。等牲畜都走完，就輪到人了。年輕人在炭灰裡跑來跑去，拿灰往別人身上撒，抹得最黑的人，可以作為勝利者和牲畜一起回到村裡，保持很長時間不洗臉。人們從篝火中拿出紅彤彤的木炭，去點燃家裡的火。有時他們把這些木炭用水澆滅，在牲畜的食槽裡放一段時間。他們還把淨火的灰撒在田裡，以抵禦蟲災。有時他們把炭灰撒在病人的患處或兌水給病人喝，認為這樣能治病。在蘇格蘭西部諸島，以及與各島相鄰的大陸上，用淨火引燃家裡的爐灶，在爐子上燒一壺水，把熱水澆在病人或得了疫病的牛身上。在瑞士，人們相信淨火的煙具有特殊的力量，它燻過的果樹能長出更多果實，它燻過的漁網能打到更多的魚。在蘇格蘭高地，人們相信淨火具有強大的防巫術功能。據說，馬爾島上的人遇到牛瘟時，就點燃新火，殺一頭病牛來獻祭，大卸八塊，扔到火裡燒掉。在斯拉夫和保加利亞，發生牛瘟時，農民用燃燒的柵欄圍住牛棚，因為他們認為牛瘟是惡魔或吸血鬼，只有這樣才能制住它們。也許所有用淨火治牛瘟的地方，最初都是這麼想的。德國有些地方，每年點一次淨火，以預防病災。波蘭也是這樣，每年聖羅切斯節，村民都在街上點燃淨火，然後趕著牛群從火裡走過去三次。我們說過，為了同一個目的，生活在赫布里底群島的人每年都趕著牛群走過貝爾坦篝火。在瑞典有些村子，小孩子至今還用摩擦木頭的方式點燃淨火，用以驅除瘴氣。
註釋
17世紀以前西歐的一個公國，現在分別被劃歸荷蘭和比利時。——譯註
逾越節是猶太人最重要的節日，是紀念希伯來人不受埃及奴役的節日，隨著羅馬教會的擴張，慢慢地和復活節變成同一個日子。——譯註
羅伯特·彭斯（robertburns，1759-1796），蘇格蘭農民詩人，代表作《友誼地久天長》《兩隻狗》《一朵紅紅的玫瑰》《往昔的時光》。——譯註
沃爾特·司各特（scott，sirwalter，1771-1832），19世紀英國著名歷史小說家、詩人，代表作有《艾凡赫》《修墓老人》等。——譯註
基督教傳入以前，不列顛影響最大的神秘宗教。——譯註
圖蘭人種：也叫南西伯利亞人種，是歐洲人對中亞突厥語系的各民族的稱呼，也用來形容一些烏拉爾語系民族。——譯註
愛琴海上的一座島嶼。——譯註
英國南部的一個古老的小鎮。——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