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篝火節的一般含義

前面我們考察了歐洲民間篝火節，大致得出了幾個結論。首先，這些儀式，每年無論什麼時間，無論在歐洲的哪個地方舉行，看起來都極為相似。點燃篝火，從篝火上跳過去，趕著牲畜從篝火上過去或繞著篝火走幾圈。事實上，幾乎整個歐洲都在遵循這種風俗，拿著火把在田地、果園、草場或牲畜棚中賽跑、遊行，這些做法也是遍及歐洲。相對而言，向空中扔火餅和向山下推火輪這兩種做法，倒不是那麼普遍。和其他篝火儀式相比，聖誕木柴多了些私人和家庭性質，因為冬至天氣太冷，人們不願意露天集會，而且隨時可能下雨下雪，也容易澆滅最重要的火焰，從而違背了篝火活動的初衷。每年的篝火活動，除了地點和季節不同之外，其他都高度相似。無論是用固定的木頭生火，還是舉著火把到各處走，或是把炭灰儲存起來，人們都認為火可以促進莊稼生長，人畜興旺，抵禦雷電、火災、疾病、蟲害和不容小視的巫術等等。

不過，我們難免會有疑問：人們怎麼會相信，只要簡簡單單地做這一點事，就能得到這麼多、這麼大的好處？又是什麼使他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認為煙、火、灰、炭能給他們帶來這些好處，幫他們避開那些壞處？對此，現代的研究者大體有兩種解釋。一種是威廉·曼哈德的觀點，不妨稱其為太陽說。篝火節其實是根據模擬巫術的原則來施行的太陽巫術或巫術儀式。人們認為天空中的太陽是為我們提供光和熱的力量之源，通過在地上點火模仿天空中的太陽，把不可或缺的陽光賜給人、牲畜和植物。另一種解釋是愛德華·威斯特馬克博士和尤金·莫克教授提出的淨化說。他們認為篝火節未必與太陽有關，只是一種通過焚燒種種邪惡汙穢而實現的淨化，無論這些邪惡汙穢是以人的形式出現的，比如巫婆、妖魔，還是以非人的形式出現的，比如瀰漫在空中的汙穢或妖氣。很明顯，這兩種觀點對在篝火儀式中扮演主角的火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一種觀點認為火就像我們在地球上各個緯度都能見到的陽光，是一種溫和的建設性力量。它可以促進植物和世間所有構成健康與幸福的要素髮生、發展。另一種觀點則認為火是一種狂暴的破壞性力量，可以破除、毀滅世間一切精神和物質方面的罪惡，以此來保全人和動植物的性命。前一種觀點把火視為催化劑，發揮著積極的作用，後一種觀點把火視為消毒劑，發揮著消極的作用。

這兩種觀點雖說對火的性質有不同看法，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調和的。假設人們最初是為了模仿太陽的光和熱才在這些節日裡點燃篝火的，誰又能說，人們不是因為意識到太陽具有淨化和消毒作用，才聯想到火也有消毒和淨化的作用呢？如此一來，我們就得出一個結論，人們起初舉行這些儀式只是為了模仿陽光，後來又從中延伸出了更多的含義，比如淨化。這兩種觀點雖然相互矛盾，但是都有符合事實的部分，而這個結論則是在二者之間採取中間立場。不過，威斯特馬克博士為淨化說做出了有力的辯護，必須承認，他的論證很有分量，也更符合事實，事實證據使我更傾向於他的觀點。不過，問題還不是很清楚。只有經過嚴密的論證排除了太陽說，才能說我們的觀點是對的。所以，我準備把支援和反對太陽說的論述都拿出來研究一番。威廉·曼哈德是個睿智而博學的研究者，他所支援的理論，我們總要認真地聽一聽。

第二節太陽說

既然原始人可以用巫術製造陽光——前面說過，那麼歐洲的原始人自然也可以這麼做，這沒什麼可奇怪的。歐洲人關於太陽巫術的迷信思想和相關儀式要比臨近赤道的原始人多得多，只要想想歐洲一年大部分時間都是寒冷多雲的天氣，而赤道附近的原始人總能得到充足的陽光，就很容易理解這一點。支援太陽說的論據主要有三：篝火節的日期，篝火儀式的性質，以及人們所相信的篝火節對天氣和植物的影響。

首先，是節日的日期。篝火節最重要、最普遍的兩個日期正好是冬至和夏至，換句話說，正好是太陽在天空中執行軌跡的兩個轉折點，即太陽執行到了最高點和最低點。這種時間的相符不可能只是一種巧合。我們無需對仲冬的聖誕節多加贅言，古人已經明確告訴我們，基督教制定這個節日就是為了取代古老異教的太陽誕生節，很明顯，人們認為太陽將在一年中最短的這一天重生，然後一天比一天絢爛、灼熱，直到在仲夏時達到最成熟的程度。所以，人們慶祝聖誕節時用的那個重要道具聖誕木，是為了幫在仲冬這天重生的太陽點燃它越漸暗淡的火光，這種推測並非沒有道理。

有些篝火節無論是在日期上，還是在紀念形式上，都明顯是在有意模仿太陽。比如滾火輪下山這個風俗，可能是模仿太陽在天空中執行的情況。每年太陽都在仲夏節開始發生傾斜，所以仲夏節尤其適合這種模仿。有些人在記錄這種風俗時，就是這樣解釋的。使燃燒著的油桶圍著柱子轉，也是在模仿太陽執行，還有扔火餅這種常見的風俗，也是在模仿太陽執行。有時人們直接說，火餅是按照太陽的形狀做的，把它扔到天上很可能就是一種模仿巫術了。和其他例子一樣，在這些例子中，巫術也是通過模仿或交感來達到預期效果的。通過模仿想要達到的效果，來促進這種效果。模仿太陽在天空中執行，使太陽按照正確的路線行進。有時候，人們稱仲夏節篝火為「天火」，這清楚表明，人們那時已經有意識地把地上的火和天上的火聯絡起來了。

這種風俗起初是為了模仿太陽，這一看法可以從古代關於點火方式的記述中找到證據。有些學者應該已經發現，以前這種定期的節日基本都是通過摩擦兩塊木片的方式取火的。有些地方至今還在用這種方法點燃仲夏節篝火和復活節篝火。還有人明確表示蘇格蘭和威爾士從前也都用這種方式來點燃貝爾坦篝火，至於淨火，則無論何時都要用摩擦木頭或轉動輪子的方式點火。如此一來，我們幾乎可以確定這是古人固定的取火方式了。而另一種推測，他們用輪子代表太陽，看起來也很合理。如果人們以前確實是定期用這種方法點燃篝火，那麼通過點燃篝火來施行太陽巫術的觀點就確定無疑了。事實上，庫恩也說過，有證據表明仲夏節篝火原來就是這樣點起來的。前面說過，在匈牙利，很多養豬的牧民為了點燃篝火，把一根木棍纏上麻繩塞在車輪裡，使輪子在木棍上轉動，用摩擦生熱的方式點火，然後把豬從火上趕過去。6月15日是施瓦本的聖維圖斯節，每年這一天，安博爾默德根村的村民就把一個車輪塗上油、包上草，繫到一根三四米高的杆子上，杆頂就插在輪子的中間，把輪子點起來。這個儀式是在山頂舉行的，當火苗上升時，眾人伸出雙臂仰望天空，念一種特定的祝禱詞。在這個例子裡，輪子是插到木杆頂上固定後點燃的，我們推測這個火和淨火一樣，最初也是用旋轉車輪的方式產生的。另外，這個篝火儀式舉行的時間是6月15日，非常接近仲夏節。正如我們所知，從前馬肖林的風俗是在仲夏節那天，把一根橡木軸插在車輪裡，通過快速轉動輪子的方式取火，不過，他們是否用這種火來點燃篝火，就沒有切實的證據了。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些例子裡，輪子和太陽之間並不一定具有象徵意義，它只是一種為了加強摩擦以便取火的裝置。

有人認為人們定期或不定期點燃篝火，是為了對植物和天氣造成影響。這種觀點也可以證明點燃篝火是一種太陽巫術，因為把太陽的功效聯想成火的功效。所以，法國人相信，在多雨的六月點燃仲夏節篝火，可以阻止降雨。這種觀點似乎認為火可以驅散烏雲，召喚光輝燦爛的太陽，蒸乾潮溼的泥土和滴水的樹木。瑞士的孩子在大霧天氣時點燃淨火，相信淨火可以驅除潮溼的霧氣，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太陽巫術。孚日山區的人相信，仲夏節篝火能夠促進莊稼的生長、保護土地的出產。瑞典人從五朔節篝火火苗的朝向預測下個季節的天氣冷暖。如果火苗向南飄，天氣就變暖，如果向北飄，天氣就變冷。這個例子明顯只是把火苗視為一種預測天氣，而非影響天氣的方法。不過，我們有理由相信，很多巫術都是這樣變成占卜的。在艾弗爾山區就是這樣，人們相信篝火的煙如果飄向田裡，就是豐收的預兆。不過，在更早的時候，煙和火苗不只是預兆，還確實能夠帶來豐收，人們相信火的熱力能像太陽的熱力一樣促進穀物的生長。馬恩島人可能也是這麼想的，才在田裡的上風處點火，使煙飄過田地。4月前後，非洲南部的馬塔貝爾人在自家田地的上風處點燃一大堆篝火，「他們相信煙從田裡飄過，就能促進莊稼成熟」。祖魯人也是這樣，「為了促進作物生長，他們在田裡的上風處點火，並焚燒一種葉草，使作物受到煙燻」。再比如，歐洲農民認為凡篝火所照之處，都能大豐收。其實，這種想法也是從篝火有助於植物生長的信念衍生出來的。可以說，把燒剩的餘炭收集起來埋在地裡，能讓莊稼長得更好，這種想法也是出於同樣的信念。此外，在火苗飄動的方向撒亞麻種子；播種時要用炭灰攪拌種子；把灰撒在地裡肥田；把聖誕木塞進犁裡使種子長得更好，這些做法可以說都有上述想法。認為篝火的火苗有多高，或人從火上跳過去時跳得有多高，大麻或亞麻就能長多高。這種看法明顯也是同樣的觀念。又比如在莫澤爾河上的康茨，如果輪子一路燃燒著從山上滾到河邊而不熄滅，人們就激動萬分，認為今年葡萄必定大豐收。人們對此深信不疑，儀式成功後，村民就有權向附近的葡萄園主徵稅。這個例子中，火輪應該是象徵沒有云彩遮掩的太陽，是葡萄豐收的預兆。村民因為他們為葡萄取得陽光，就從附近的葡萄園得到一車白葡萄酒，作為一種報酬。格拉摩根山谷也有這種風俗，在仲夏節滾一個火輪下山，相信輪子如果一直燃燒著滾到山下且經久不滅，當年莊稼就有好收成；如果火輪還沒到山下就滅了，當年就沒有好收成。從這個例子中，我們明顯可以看出農民把輪子的火和太陽的火直接聯絡到一起。

不過，人們認為篝火的繁殖能力不僅對植物有效，對動物也一樣有效。愛爾蘭人趕著不孕的牛從篝火上走過去；法國人把聖誕木泡水給牛喝，以幫助母牛順產；法國人和塞爾維亞人都相信聖誕木迸出的火星越多，家裡的小牛、小羊、小雞就越多；法國人把篝火灰撒在雞窩裡以使雞多生蛋；德國農民把篝火灰摻進牲畜喝的水裡，以促進牲畜繁殖，這些都是篝火能夠促進動物繁殖的明顯例子。另外，人們認為篝火還能促進人類的繁衍。比如，摩洛哥人相信不孕不育的夫妻從仲夏節篝火上跳過去就能夠生育；愛爾蘭人相信女孩從仲夏節篝火上跳過三次，就能馬上成婚而且生養眾多；弗蘭德人相信女人從篝火上跳過去就能順利分娩；法國很多地方的人相信，圍著九堆篝火跳過舞的女孩一年之內就能結婚；在波希米亞，人們相信女孩只要看到九堆篝火，就能很快結婚；另一邊，萊希瑞茵有這樣的風俗，一對男女跳過篝火上時，一定要被火燒到，否則，這個女人一年之內都無法懷孕；在瑞士和法國，有些地方在點燃聖誕木時，祈求保佑女人生養眾多，母山羊和母綿羊多生小羊。有些地方規定只有最近結婚的人才有資格點燃篝火，無論這種規定是把點火人當作繁殖力的接受者還是傳授者，都很契合上述觀點。讓情侶手牽著手從篝火上跳過去，這種做法相當普遍，其思想基礎應該是，只要他們跳過篝火，婚後就能生很多孩子。基於同樣的動機，有些地方的人要求新婚不到一年的夫婦在火把的照耀下跳舞。仲夏節那天，愛沙尼亞人的場面或許有些混亂，就像英國人從前慶祝五朔節那樣，但是這種場面的起源，也許並不完全是人們在節日中的放縱，而是起源於一種原始的觀念：每年在太陽執行到這個關鍵位置時，將和人的生命建立起一種神奇的緊密的聯絡，每到這時人們就可以，甚至必須進行這種放蕩淫樂。

研究過這些習俗之後，我們發現點燃篝火和拿著火把去田裡、果園、草場、羊群和牛群中行走之間通常都是有聯絡的，由此我們產生一個猜想，這兩種習俗只是為了達到同一目的而採取的不同手段而已，這個目的就是從火中得到好處，而火可以是不動的篝火，也可以是手持的火把。所以，如果我們接受篝火太陽說，就必須接受火把太陽說，換言之，我們必須承認，拿著火把在村裡到處行走或跑動，只是為了用明亮的火光模仿溫暖的陽光，把光和熱散播出去。拿著火把去地裡走，是為了促進莊稼的生長；把篝火灰埋在地裡，既是為了抵禦病蟲害，也是為了讓田地豐產。在主顯節前夕，諾曼底的男女老幼都舉著火把在田野裡和果園裡到處跑，並在樹枝間揮動火把，他們相信這樣做，就能清除苔蘚、趕走鼴鼠和田鼠。「他們想通過這種儀式達到雙重目的：一是趕走繁殖能力極強且危害極大的蟲子和鳥獸；二是促進樹木和牲畜的繁殖能力。」他們儘可能地延長儀式的時間，因為時間越長，秋天的收成就越好。波希米亞人相信把燃燒的掃帚向空中扔得越高，地裡的玉米就長得越高。這種想法不止歐洲人有，亞洲人也有。在新年的前幾天，高麗王宮的太監要一邊唸咒，一邊搖動火把，以此保證來年豐收。普瓦圖sup/sup農民為了使土地增產，推著燃燒的輪子從田裡走過去。可以說，這種習俗是以一種更形象的方式表達了這種觀念。讓散發著光芒和熱力的輪子從田地裡滾過去，就像直接把太陽的光和熱帶給了田地一樣，用模擬的太陽使田地得到光和熱，從而達到增產的目的。另外，拿著燃燒的火把在牲畜棚外繞幾圈，和趕著牲畜從篝火上走過，作用顯然是一樣的。所以，如果篝火是一種太陽巫術，那麼火把也一定是一種太陽巫術。

第三節淨化說

考察了支援太陽說的論據之後，我們得出一個結論，歐洲人在篝火節點燃篝火是一種巫術，以保證人、牲畜、作物和果實都能得到充足的陽光。接下來我們要討論反對太陽說而支援淨化說的論據。淨化說的論點是，在篝火節點燃篝火的目的不是創造，而是淨化，通過焚燒諸邪——一切致病、致死，對萬物的精神或物質有害的因素——來淨化人、牲畜和作物。

首先，我們應該看到那些遵守篝火節風俗的人從未提出太陽說來解釋這種風俗，反而一再提起並強調淨化說。這是證明淨化說比太陽說更可信的有力論證。要知道，對於民間的解釋，除非有充分的理由，一般是不能否定的。就我們討論的這個問題而言，還沒有充分的理由予以否定。創造這些篝火節的是些粗野的農民，對他們來說，火是一種可以用來消除一切有害事物的毀滅性力量，這種概念簡單明白。反過來，把火看成太陽的衍生物，或認為火和太陽之間有一種物理感應上的聯絡，這種觀點就沒那麼簡單明白了，雖然在做法上，他們確實把火當成一種產生陽光的巫術。在解讀民俗時，我們絕不能把民眾自己提出的更為簡明的解釋放在一邊，一味追求深奧隱晦的思想。關於篝火節，很重要的一點是，人們反覆說過，篝火是運用篝火的毀滅性功能，來驅除可怕的惡魔，因此是一種巫術。人們反覆告訴我們，他們點燃篝火是為了驅逐或燒死妖魔。為此，他們有時採取一些非常形象的辦法——把妖魔的偶像扔進火裡燒掉。所以，這些篝火都有一個共同的首要目標，就是殺掉妖魔，或至少也要把它們趕走。只要想想歐洲民間幾百年來對妖魔的極度恐懼心理，就不難理解這一點。民間一直認為，人、牲畜和作物之所以遭受如此多的災害與不幸，根源就是妖魔。

想要證明上述推論，首先必須證明人們把篝火和火把當成消除一切苦難和災害的利器。民間最大的災害和不幸，應該是牲畜生病，而妖魔最喜歡不斷侵擾牛群，特別是偷牛奶。所以，點燃淨火（也叫特需火，是定期篝火節的火種）的首要任務，是治療畜疫或其他牲畜疾病。點燃淨火的儀式表明，這個風俗應該是很久以前傳下來的，當時農業還沒發展起來，歐洲人的祖先主要靠畜牧業為生。對當時很多地方的牧民來說，巫婆和豺狼還是最可怕的兩大敵人，所以他們把火當作最強大的武器，就不足為奇了。因為巫婆、吸血鬼和其他妖魔已經不像過去那麼活躍，斯拉夫各民族點燃淨火的首要目標，只是驅逐這些東西，而不是像從前那樣，把它們扔到火裡燒死。我們當前研究的重點，不是找出各種細微的差別，而是要證明在斯拉夫各民族中，作為一切篝火儀式的來源，淨火併不是什麼太陽巫術，而是用來保護人畜不受妖魔鬼怪等的侵害。斯拉夫各族的農民只是想用火對付那些妖魔鬼怪，就像他們用火來燒一燒或嚇唬一下豺狼虎豹一樣。

另外，篝火還有一個重要作用，就是保護田地不受冰雹災害，房屋不遭雷電襲擊。不過，人們一直以為冰雹和雷電都是妖魔搞的鬼。所以，驅除妖魔的篝火，理所當然地成了抵禦冰雹雷電的護身符。還有，人們相信把篝火裡燃燒的樹枝或木頭取出來放在家裡能抵禦火災。這種做法應該根據順勢巫術的原則，用一種火來防止另一種火，不過，這麼做也可能是想借助篝火的力量來防止巫術傷害。人們相信從篝火上跳過去可以治療腹痛，注視火苗可以預防眼疾。日耳曼人把眼疾和腹痛歸咎於妖魔在施法，其他地方的人可能也是這麼想的。德國人認為收割時背疼是因為遭到「妖魔的彈粒」攻擊，而從仲夏節篝火上跳過去，或圍著篝火跳舞的人，則能抵禦這種法術。

如果說人們點燃篝火和火把，確實是為了對抗妖魔，那他們在篝火節時，往天上扔火盤、讓火輪滾下山，自然也是為了燒死那些隱形在空中來回穿梭，出沒于田野、果園、山林和葡萄園裡的妖魔。人們一直以為妖魔騎著掃帚或其他便利的交通工具在天空中飛來飛去，假設妖魔確實有種本事，難道你往天上扔個火盤、火把或掃帚這類燃燒的火器，就能擊中它們嗎？要知道，它們都是潛藏在暗處，從你頭頂上疾飛而過的。南斯拉夫的農民把可以降下冰雹的烏雲視為妖魔出行的工具，為了把妖魔打下來，他們朝烏雲射擊，並詛咒道：「去死吧！去死吧！可惡的赫羅迪亞斯！你將受到上帝的懲罰，把你捆起來，扔到救世主的血泊裡！」他們在罐子裡裝上炭火，在罐子外抹上油，堆在樹葉和苦艾裡，希望沖天而起的濃煙能把雲層中的妖魔燻倒，然後掉到地上。為了使妖魔摔得更慘，這些鄉下人還拿來一些凳子倒放在地上。落下來的妖魔摔到凳子腿上，肯定摔斷腰腿。更有甚者，他們還把鐮刀、鉤子和其他兇器，刀刃向上放在地上。他們相信，從天上掉下來的妖魔如果落在刀刃上，肯定被砍成幾段。

這樣看來，篝火、火把、火盤和火輪等各種形式的火，並不是用巫術產生太陽熱能，直接促進了動植物的繁衍增殖，而是通過解除巫術的致命阻礙而間接達成這個效果。據說，篝火還能讓人及早結婚，讓不孕不育的夫婦早日生兒育女。這種積極作用不是因為火具有直接促進繁衍的力量，而是因為火可以消除巫術對夫婦結合所造成的不良影響，從而間接地促進繁衍。

總而言之，篝火淨化說似乎比篝火太陽說更為可信，也更符合現有的證據。

註釋

在法國中西部。——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