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一般的篝火節

歐洲農民自遠古以來就有一個風俗：一年之中，總要有幾天點燃篝火，大家圍著篝火跳舞，或從火上跳過去。歷史資料顯示，這種風俗可以追溯到中世紀，在古代也有舉行類似儀式的例子。這些例子表明，這種風俗出現的時間比基督教開始傳播的時間要早得多。西元8世紀，基督教把這種風俗說成異教儀式，想要予以取締。這一事實是北歐遵行這種儀式的最早證明。把偶像甚至活人扔到篝火裡焚燒的情況屢見不鮮，我們有理由相信古人確實在這種場合焚燒活人。簡略考察一下這種風俗，就可以明顯看出人牲的痕跡，同時也有助於說明這種風俗的意義。

點燃篝火的時間通常是春天和夏天，有一些地方選在秋末或冬天，特別是在萬聖節（10月31日）、主顯節前夕和聖誕節當天。受篇幅所限，我無法詳細描寫這些篝火節，只能舉幾個例子來說明它們的共性。首先，我們來說春天的篝火節，它通常在四旬齋的第一個星期日、復活節的前夕和五朔節當天舉行。

第二節四旬齋篝火

比利時、法國北部，還有德國的很多地方，都流行在四旬齋的第一個星期日舉行篝火節的風俗。比如在比利時的阿登山區，小孩子在「大火日」的頭一週或兩週前去各個農場募捐柴火。在格蘭-哈魯哥斯，你如果不想第二天被小孩子追趕，被他們用灰燼塗成大黑臉，就一定要答應小孩子的要求。點火那天，人們砍下小樹，通常是杜松和金雀，堆到各個高地上，等到傍晚點燃篝火。人們普遍認為只有點燃七處篝火，村子才能免於火災。如果那時莫茲河上的冰層仍然很厚，人們就在冰上點火。在格蘭-哈魯哥斯，人們在火堆的正中立一根名為「巫婆」的柱子，讓村裡最近結婚的小夥子點燃。在莫朗書附近，人們扎一個草人扔到火裡燒掉。年輕人和小孩子圍著火堆跳舞，並從火堆上跳過去，以求來年風調雨順、婚姻幸福，或不受腹痛困擾。也是在這個星期日，布拉邦特sup/sup的男人和女人都穿女裝，舉著火把去田地裡，唱著滑稽的歌，跳著舞，他們說這是為了驅趕「邪惡的播種者」，福音書裡說它在這天出現。這個風俗一直延續到19世紀初。在埃諾省的帕圖拉格，直到1840年左右還在舉行一種叫作「埃斯科芬」（或「斯科芬」）的儀式。每年四旬齋的第一個星期日，叫作「小斯科芬節」，年輕人和小孩子舉著火把在田地或果園中奔跑，並高聲喊道：

蘋果梨子長出來，櫻桃啊櫻桃，聽到斯科芬的話了嗎？快點變黑吧！

說完，搖動著手裡的火把，把它扔到蘋果樹、梨樹和櫻桃樹的樹枝中去。第二個星期日叫作「大斯科芬節」，他們再次點燃火把到果園中奔跑，從下午到天黑。

在法國阿登山區，各村都在四旬齋的第一個星期日讓新婚的男人或女人點燃篝火，村民則圍著篝火唱歌跳舞。這種風俗在當地普遍存在，且一直延續至今。他們把貓扔到火裡燒死，或架在火上烤死，在這一過程中，牧人趕著牲畜穿過煙和火焰，以預防疾病和巫術的傷害。有些村子認為篝火舞跳得越歡樂，來年的收成就越好。

在汝拉山脈以西，法國的法蘭斯孔德省內，每年四旬齋的第一個星期日要點火把。當地人把這一天叫作「火把星期日」，那天或前一天的週六，男孩就套上一輛車，拖著車滿街走，去拜訪有女孩的人家，討要柴火。柴火籌集夠了，他們把車趕到村子附近的一處空地上，堆起柴堆，點燃篝火。教區所有人都來觀看。在有些村子，晚禱的鐘聲響起時，人們就喊起篝火節的口號：「看火了！看火了！」年輕的男男女女和小孩子一起圍著篝火跳舞。等火焰變弱，大家就爭先恐後地從火上跳過去。無論男女，誰跳過火堆時沒有烤著衣服，誰當年就會結婚。年輕人還舉著火把穿過街巷和田地，走過果園時，他們就高喊：「果子要比葉子多！」直到最近幾年，杜省的拉維蘭地方還有這種風俗。每年的篝火都由新婚夫婦來照看，人們在篝火中間立一根柱子，頂上拴著一隻木刻的公雞。大家賽跑，贏了的人就能得到這隻木公雞作為獎勵。

在奧弗涅山區，在四旬齋第一個星期日的晚上，到處都點著篝火。每個村莊、每所房子、每個社群、每個農場，都點起自己的篝火。天色一暗，火光便起來了。無論是高原還是平地，篝火無處不在。人們圍著篝火跳舞，從篝火上跳過去，之後就是格蘭納—米亞儀式：在篝火即將熄滅時，人們用餘火點燃火把——把稻草綁在木棍做成的——拿到附近的果園、田地和菜地裡，他們一邊走，一邊高聲唱道：「格蘭納，你是我們的朋友！你是我們的父母！」他們把熊熊燃燒的火把拿到每棵樹的樹枝下晃一下，高唱：「brando，brandouncitsaquebransto，inplanpanei!」意思是：「燃燒吧，火把！讓每根樹枝都結出一籃果子。」在有些村裡，人們帶著火把從播過種的田地上跑過去，使勁搖動火把，讓灰燼落到地上，還有人拿一些灰放在雞窩裡讓母雞全年多下蛋。儀式結束後，各人回家，用餡餅和烤餅作晚餐，大吃一頓。在這個例子中，把火把帶到果園、播過種的田地和雞窩裡，很明顯是一種保證五穀豐登、六畜興旺的巫術。波莫洛爾博士說過：人們用符咒召喚的格蘭納，以及用來稱呼火把的格蘭納，可能就是古代凱爾特人的格蘭納斯神。我們通過碑刻得知，羅馬人把它當成阿波羅來崇拜，這種碑刻在法國、蘇格蘭和多瑙河流域都發現過。

在四旬齋的第一個星期日，人們把點燃的穀草火把（有時還點燃篝火）拿到果園和田地裡去祈求豐產，這種習俗在法國曾經十分流行，不管有沒有同時點著篝火。還有皮克狄省也是這樣，「為了驅除田鼠、毒麥和黑穗病，人們在四旬齋第一個星期日舉著火把去田裡；為了讓洋蔥長得更大，他們舉著火把去菜園；為了讓土地更肥沃，他們讓小孩子舉著火把在田裡奔跑」。在汝拉和庫姆-黛因之間的維爾克村，每年這一天，人們都要在山頂點燃火把，舉著火把到村裡挨家挨戶討要烤豌豆，讓當年結婚的夫婦跳舞。那一天，在法國中部的貝里地區，似乎並不點燃篝火，但是夜幕降臨時，全體村民拿著點燃的稻草火把，去各處烘烤田地、葡萄園和果園。遠遠望去，在黑暗中，一片移動的火光，像鬼火一樣，你追我趕，橫穿平原，繞過山坡，走下山谷。男人在樹枝間搖動火把，女人和小孩把用麥秸稈編的繩子纏在樹幹上。儀式的目的是為了防止大地的果實不受災害侵擾。綁在樹幹上的麥草繩是為了使果樹多結果實。

德國、奧地利和瑞士在這個季節也普遍流行著類似的風俗。比如，在萊茵河流域的普魯士境內的艾弗爾山區，在四旬齋第一個星期日，年輕人去各家收集柴火和稻草，然後把柴草拉到一處高地上，圍著一棵又高又細的山毛櫸堆起來，拿一根木柴垂直地綁在山毛櫸上，形成一個十字架，叫作「窩棚」或「城堡」，在上面點火。年輕人圍著熊熊燃燒的「城堡」站成一圈，每人手舉一個點亮的火把，高聲祈禱。有時他們在「窩棚」焚燒一個草人，要看看篝火上的黑煙往哪邊飄，如果往稻田那邊飄，就預示著莊稼豐收。在同一天，艾佛爾的有些地方還用稻草做一個大輪子，用三匹馬拉到山頂。天黑時，村裡的男孩也到山頂，點燃輪子，推它滾下山坡。在歐帕斯塔特菲爾德村，這種輪子要交給最近結婚的年輕人來做。盧森堡的厄奇特納吉地區也有這種儀式，他們稱之為「燒巫婆」。在蒂羅弗拉堡村，在四旬齋的第一個星期日，村民圍著一棵又細又高的小樹堆起柴火，在樹頂上拴一個人偶，就是所謂「巫婆」，是用舊布填上火藥做的。當夜晚降臨，人們點燃柴堆，男孩、女孩舉著火把圍著篝火一邊跳舞，一邊唱道：「稻穀在簸箕裡，犁在田裡！」在施瓦本，在四旬齋的第一個星期日，人們把一個偶像拴在木杆上面，稱之為「巫婆」「老太太」或「寒冬奶奶」，把木杆插在一些木柴的中間，再點上火。「巫婆」燃燒時，年輕人向天上扔火餅。火餅是用木頭片做成的圓盤，半徑只有幾釐米，邊沿為鋸齒狀，模仿太陽和星星的光芒。火餅中間有一個用來插木棍的小孔。在扔火餅之前，人們先把它點燃，然後搖動木棍，使力量傳到火餅上，再把棍子往斜板上一磕，燃燒的火餅就這樣投出去了，而且飛得很高，在空中劃出一條長長的弧形火光才落地。他們相信，「巫婆」的灰和火餅的炭可以驅除害蟲，所以拿一些回家，連夜埋到亞麻地裡。在赫斯和巴伐利亞邊境的羅思山區，在四旬齋的第一個星期日，小孩子和年輕人拿著火把、塗過油的掃帚、包著稻草的木棍，還有一個包著易燃物的輪子，來到山頂或高地，點燃後，讓它滾下山去；年輕人拿著點亮的火把和掃帚，衝進農田裡，然後把火把和掃帚扔到一堆，在周圍唱讚美詩和民間歌謠。舉著火把在田裡瘋跑，目的是「趕走邪惡的播種者」，也可能是紀念聖母，求她保佑大家諸事順利、大地豐收。在羅恩山和格爾山之間，赫斯附近的村裡，村民們相信火輪所過之處，將不受冰雹風雨的侵害。

瑞士也有這個風俗，四旬齋的第一個星期日叫作「火花星期日」，在那天晚上，他們常在高地點燃篝火。比如，整個盧塞恩州都流行這個風俗。男孩挨家挨戶討柴火稻草，堆在一個顯眼的山丘上，中間立一根柱子，柱子上拴一個草人，叫作「巫婆」。天黑時，年輕人點燃篝火，圍著它瘋狂跳舞。還有人負責揮響鞭子、搖鈴鐺。等火焰變小，人們就從火上跳過去，這叫作「燒巫婆」。該州有些地方，人們點燃包裹著稻草和荊棘的輪子，讓它滾下山去。人們相信，黑暗中燒得噼啪作響的篝火越多，當年的收成就越好，大家在火邊或火上跳得越高，亞麻就長得越高。有些地方，篝火必須由新婚夫婦來點燃。

在四旬齋第一個星期日點燃的篝火，似乎很難與四旬齋前後的「送走死神」儀式中燒掉死神偶像的火區分開來。前面說過，在西里西亞的斯帕欽道夫村，魯泊特節（懺悔節？）那天早上，人們拿一個草人，給它穿上皮衣、戴上皮帽，放到村外的一個洞裡燒掉。正燒的時候，大家搶著要抓一把草渣，放到自家的田裡，認為這樣會有好收成。這個儀式叫作「埋葬死神」。不過，即使草人不叫「死神」，對這個儀式的意義也沒有什麼影響。因為，我說過，死神這個名字並不表示儀式原來的意義。在艾弗爾山區的科伯恩村，懺悔節那天，村裡的男孩做一個草人，對它進行正式審判，控訴它一年來在附近所犯的一切盜竊案件，最後判處草人死刑，帶著它在村裡遊行，然後槍決，放到火堆上燒掉。他們圍著火堆跳舞，讓新婚婦人從火上跳過去。在奧爾登堡，懺悔節那天晚上，人們用草編一根長長的繩子，把它點燃，搖著火繩在地裡跑，一邊喊叫，一邊唱著粗野的歌，最後，他們在地裡燒化一個草人。在杜塞爾多夫區，懺悔節燒的草人是用一捆未脫粒的稻穗做的。在春分後的第一個星期一，蘇黎世的頑童用小車推著草人，女孩舉著五朔樹，穿街過巷，晚禱的鐘聲響起時，把草人燒掉。在亞琛地區，聖灰星期三那天，人們經常把一個人和豌豆蔓一起裝在筐裡，運到指定地點。在這裡，他偷偷從筐裡溜出來，把豆蔓和筐一起點火燒掉，小孩子以為那個人被燒死了。在瓦爾-迪-萊德羅（即蒂羅爾），每到狂歡節的最後一天，都有一個儀式，叫作「燒死老太太」。用草和小樹做成的一個木偶，就是「老太太」，然後燒掉。

第三節復活節篝火

復活節前夕（復活節是星期日，它的前一天，即星期六）也有這種點燃篝火的風俗。天主教國家那天都有一個風俗：熄滅教堂裡所有的火，然後用鋼和火石、或用火鏡點起新的火；用新火點燃逾越節sup/sup或復活節的大蜡燭，再用大蜡燭把教堂裡熄滅的火一一點亮。德國很多地方也用這種新火在教堂附近的空地上點起一堆篝火，這不是普通的篝火，而是獻祭過的篝火。人們拿著橡樹枝、核桃樹枝、山毛櫸樹枝，放在火上燒成炭，然後帶回家，重新點火燒掉，一邊燒，還一邊向上帝禱告，乞求賜福，保佑全家不受風雨雷電水火的侵襲。如此一來，家家戶戶都有了「新火」。有些炭枝儲存起來，來年遇到雷雨天氣時，就放到灶裡，或塞在屋頂下，以防房子被雷電劈倒。還有人把炭枝放到田地裡、果園裡或草地上，求上帝保佑他們免遭冰雹蟲害。人們相信，這樣一來，他們的田地和果園就會豐收，稻子、果樹就不會被冰雹壓倒，老鼠、害蟲、甲蟲也不吃它們，巫婆也傷害不了它們，稻穗長得又密又飽滿。人們還把炭枝放到犁上，在播種時把種子和復活節篝火的灰、神聖棕櫚樹的灰拌在一起。有時，人們把一個叫作「猶大」的木製偶像，扔到獻祭過的篝火裡燒掉。在一些已經廢除這種風俗的地方，人們有時還把這種篝火叫作「燒猶大」。

只要瞭解一下農民舉行復活節篝火儀式的方式和一些相關的迷信，我們就能得出結論：這並不是基督教的。整個德國中部和北部，從東邊的艾特馬克和安哈爾特，中經布倫瑞克、漢諾威、奧爾登堡、哈爾茨地區和黑森，直到西北的威斯特伐利亞，至今仍能看到山頂燃燒的復活節篝火。有時能看到40堆之多。復活節還沒到，年輕人就開始忙於收集柴火。各家各戶都有捐獻，柏油桶、石油桶等等早就堆得高高的。臨近的兩個村子還會競爭，看誰的火焰更高。還有一些小山因為年年都在那裡點燃篝火，乾脆就叫復活節山。站在高處看著附近的高地一個接一個地燃起篝火，場面何其壯觀。農民相信，篝火燒得越旺，收成越好；火光照耀的房子更安全，不會有火災和疾病。在黑森的沃爾克馬森和其他地方，人們常常密切注意風把火苗往哪邊吹，風吹向哪邊，他們就在哪邊種亞麻，相信必定豐收。他們還相信，篝火燒剩的炭枝可以保護房屋不受雷擊，保護田地不受鼠患侵襲，使土地更加肥沃；把這些炭灰拌在水裡餵給牲畜，可以使牲畜長得更壯，並且不得瘟疫。當火焰變弱，無論老幼，所有人都要從火上跳過去，有時還要趕著牲畜穿過即將熄滅的炭火。有些地方用稻草包著柏油桶和車輪，點著火以後，從山坡滾下去。有些地方的男孩，就著篝火點起稻草火把，一邊搖著火把，一邊到處亂跑。

在曼斯特蘭，人們把某些小山起名為復活節山或逾越節山，因為每年復活節，他們都在這些山上點燃篝火。人們聚集在篝火旁邊，女孩子和小夥子要列隊圍著篝火，一邊繞圈一邊唱復活節頌。等火焰變弱，女孩子就排成一列，一個一個從火上跳過去。每個女孩子由兩個小夥子牽著跑。為了使田地增產，男孩子要舉著點燃的稻穀火把迅速穿過田地。奧爾登堡的德爾曼霍特地區的做法是砍兩棵樹，並排立在地上，每棵樹周圍放一堆木柴和12個柏油桶，並在復活節的傍晚點燃篝火。儀式結束後，小孩子爭相用灰抹黑對方，還要抹黑大人的衣服。艾特馬克人也在復活節點燃篝火，並且相信，火光所照之處，稻穀今年必定豐收，也不會有火災。哈爾茨山區的布倫諾有一個復活節燒松鼠的風俗。艾特馬克人也有類似的風俗，不過他們燒的是骨頭。

在上弗蘭肯的福希海姆附近，每年復活節前夕，人們都在教堂的墓地裡舉行「燒猶大」儀式：全村人捐木頭，燒掉一個叫作「猶大」的草人。燒剩的木炭儲存起來，留到沃爾普吉斯節（即5月1日）埋到地裡，據說可以防止小麥枯萎發黴。在100或100多年以前，上巴伐利亞的埃爾森內堡有一個風俗：在復活節前夕的下午，男孩子收集木柴，堆在田裡，在柴堆正中豎立一個高高的十字架，用稻草包起來。晚禱過後，人們用在教堂裡祭過神的蠟燭點起燈籠，然後提著它向柴堆飛奔。誰先跑到，誰就能給柴堆點火。女人，無論老幼，一律不得靠近篝火，但可以在遠處看。當火光燃起，男人和少年就興高采烈地大聲喊道：「我們在燒猶大！」在復活節星期日，女人給第一個跑到柴堆點火的人頒獎，給他送染了色的雞蛋。這個儀式是為了防止冰雹。在上巴伐利亞的其他村子，在復活節前夕晚上九點到十點，舉行一個叫作「焚燒復活節人」的儀式：年輕人在離村子一兩公里遠的高地上立一個大十字架，並用稻草包好，讓它看起來像一個張開雙臂的人。他們把這個草人叫作「復活節人」，只有年滿18歲的男孩才有資格參加這個儀式。一個年輕人拿著點燃的蠟燭——教堂裡祭神時用的——站在「復活節人」旁邊。其他人在十字架周圍站成一個大圈。當第一聲訊號傳來，男人要繞著圓圈跑三圈。當第二聲訊號傳來，他們要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中間的十字架和那個拿著蠟燭的年輕人。誰先到達，誰就有權點燃「復活節人」。點燃時，大家都非常高興。當「復活節人」被燒成灰時，要從其餘的男孩裡選出三人，用棍子圍著灰燼畫三個圈。然後，各自回家。在復活節後的星期一，村民把那些灰燼收起來撒到田裡。另外，人們還在田裡插一些復活節當天祭神時用過的棕櫚樹枝，以及耶穌受難日祭神時用過的炭棍。人們相信這樣能夠保護莊稼不受冰雹霜凍的侵害。施瓦本一些地方規定，不能用銅、鐵或火石點燃復活節篝火，只能用鑽木取火的方式引火。

整個德國，無論南部北部，還是中部西部，似乎都流行過復活節篝火這種風俗。我們在荷蘭也發現了這種復活節篝火。荷蘭人在最高的地方點燃篝火，圍著它跳舞，再從火焰或通紅的炭上跳過去。荷蘭也跟德國一樣，讓年輕人到各家去收集燃料。在瑞典很多地方，人們在復活節頭天晚上朝各個方向放火槍，在山上和高地點起篝火。有人認為，點火是為了驅趕特羅爾和其他妖怪，它們在這個時節特別活躍。

第四節貝爾坦篝火

蘇格蘭中部高地的篝火，叫作「貝爾坦篝火」，從前是在5月1日以盛大儀式點燃的。毫無疑問，這種儀式明顯帶有人牲的痕跡。很多地方直到18世紀還能看到點燃篝火的風俗，當時的作家詳細描寫了這種風俗，把古代異教離奇荒謬的畫面清晰地呈現在我們面前。這裡我引用一些作家的描寫。約翰·拉姆齊的描寫最為詳細，他生活在克里弗爾附近的荷特泰爾，他是一個大地主，也是羅伯特·彭斯sup/sup的保護人和沃爾特·司各特sup/sup爵士的朋友。他說：「貝爾坦節，即五朔節，是督伊德教sup/sup最重要的節日。直到最近，高地某些地方還用特殊的儀式來紀念這個節日……作為督伊德教的一種公開的宗教儀式，貝爾坦節一般在山丘或高地舉行。人們相信，神是以宇宙為廟宇的，不會住到人蓋的房子裡，任何人若以為神會住在人手所造的廟裡，就是在褻瀆神。所以，他們在露天的山頂上獻祭。山上不僅自然景色壯麗，又溫暖幽靜，在這裡獻祭再適合不過了。按照民間的說法，100年來，高地一直以這種方式來紀念貝爾坦節。不過，隨著迷信思想的衰落，各個村落開始在小山丘，或在放牧的高地上舉行這種儀式。清晨，年輕人聚集到儀式地點，挖一個大坑，在坑邊堆一個土墩，坑裡放一些木材或其他燃料。在古代，人們用‘特恩—埃欽’（tein-eigin，救急火或特需火）來點燃篝火。所以，我們還是先來說說他們是怎麼取火的。

「頭一晚，人們小心地熄滅所有的火，第二天早上就準備好了點燃聖火所需的燃料。在斯凱、馬爾、蒂裡各島，似乎是用最原始的鑽木取火法來點燃聖火：找一塊飽經風雨的陳年橡木板，中間挖個洞，然後插入另一根橡木棍當螺旋鑽。蘇格蘭有些地方使用其他工具。他們拿一塊綠色的方形木框，中間插入一根木棍做軸，讓九個人（有些地方是20個人）輪流轉動軸杆或螺旋鑽桿。這些人中間，如果有人犯了謀殺、姦淫、盜竊等大罪，那聖火就點不著，或者火雖然點著了，卻失去了神性。在猛烈的摩擦中，只要迸出一點火星，就用一種菌子去點火，這種菌子長在老樺樹上，非常易燃。人們相信這種火有各種各樣的神性，因為它就像從天上來的。它能破除巫術，讓人和牲畜遠離一切疾病，即使是天下第一奇毒，也能用這個火來解它。

「用救急火點起篝火後，人們開始做飯吃飯。吃完飯，就圍著篝火唱歌跳舞。當娛樂活動接近尾聲，儀式的主持人拿出一個加雞蛋的、餅邊切成扇形的大燒餅，名叫‘波納希伯泰’（bonnachbea-tine），即‘貝爾坦餅’，切成很多塊隆重地分給大家，其中有一塊叫作‘貝爾坦老巫婆’，這是一句罵人的話。誰拿到這塊餅就被人當成‘貝爾坦老巫婆’，一些人就抓住他，做出一副要把他扔到火裡的樣子，大多數人則做出極力阻止的樣子，把他救下來。有些地方，人們把他按在地上，做出一副要把他大卸八塊的樣子，又用蛋殼砸他。這個可惡的綽號將陪伴他整整一年。每次說起‘貝爾坦老巫婆’，人們都假裝他已經死了，直到人們漸漸淡忘了這個節日。」

西佩斯郡的卡德蘭教區景色極美，點燃貝爾坦篝火的風俗直到18世紀末在這裡還很流行。當時的教區牧師如此描寫這一風俗：「5月1日是貝爾坦節，也叫巴爾坦節。那天村裡或鎮上的男孩全都聚集到荒野，在草地上挖一道深溝，大到足以容納全部參與者，並在溝裡留一塊圓形的土墩子當桌子用。他們點起篝火，先做一道奶油雞蛋糊，再用燕麥捏一個大餅，放在石頭上就火烤。吃完奶油雞蛋糊，餅差不多就烤熟了，他們就開始分餅，餅要儘可能切成形狀和大小相同的小塊，其中一塊用炭塗黑，小餅塊都放在一頂帽子裡，各人蒙著眼睛去帽子裡拿一塊，最後一塊歸拿帽子的人。誰要是拿到那塊黑餅，誰就是‘虔誠之人’，就把誰獻祭給貝爾。從前為了求貝爾保佑，以人牲獻祭，現在這種以東西為祭品的儀式，已經不是真正的獻祭了，人們只是強迫那個‘虔誠之人’從火上跳過三次，儀式就結束了。」

1769年，湯姆斯·彭納曾去佩斯郡旅行，他告訴我們：「5月1日，所有的牧民聚到一起過貝爾坦節。他們在草地上挖一個方形的坑，坑裡留著一片草地。人們在這片草地上堆起木柴，在柴火上架起一口大鍋，點燃篝火，用黃油、雞蛋、牛奶在鍋裡烹飪燕麥粥，篝火旁還放著很多啤酒和威士忌。總之，每個人都得拿點東西出來。儀式開始時，先往地上灑一些粥以做祭奠。然後，每人都分到一塊燕麥餅，每塊餅上帶著九個方形凸起。每個凸起的方塊都代表一個神，比如，牛群和羊群的保護神或破壞神。人們面朝篝火，從燕麥餅上掰下一個小方塊，從肩膀把它扔向身後，說道：‘這塊給你，請保護我的羊，等等。’又用同樣的方式對討厭的動物說：‘狐狸啊，吃了這塊餅，放過我的羊吧！烏鴉啊，給你這塊！老鷹啊，給你這塊！’儀式結束，他們就喝粥。剩下的粥由兩個指定的人保管，下個週日他們重新聚集，把上次剩下的粥喝完。」

18世紀還有一個作者描寫了佩斯郡洛吉雷特教區舉行的貝爾坦節。他說：「這裡的牧民每年舊曆5月1日舉行一個叫作‘貝爾坦’的節日。幾十個牧民聚集在田野，一起用牛奶和雞蛋做飯。主食是一些烤餅，這些餅是專門為這場聚會烤的，餅的表面有一個乳頭形的凸起。」這個記述裡並沒有提到篝火，但是，可能還是有篝火的，因為當時另一位作者告訴我們，那時候，洛吉雷特教區東邊的克爾克米教區還有5月1日在田裡點燃篝火烤聖餅的風俗。我們推斷，聖餅上的凸起，從前是用來決定誰來做「貝爾坦老巫婆」，或誰來做人牲被燒死的。下述烤一種特殊燕麥餅的風俗裡，或許也有這種風俗的痕跡。5月1日中午，人們聚在山頂，各人將自己的餅從山上滾下去，人們相信，誰的餅破了，誰就要倒霉一整年，甚至會死。這些餅，在蘇格蘭叫作燕麥薄餅，是用平常的方法烤出來的，只是上面多了一層薄薄的雞蛋、牛奶或奶油，以及加了麥片的奶油醬。這種風俗似乎一直在因弗內斯郡的金谷希附近流行。

在蘇格蘭東北部，這種點燃貝爾坦篝火的風俗一直延續到18世紀下半葉。一些村莊的牧民那時還收集柴火，點燃後就在篝火的「南邊」跳三次舞。但是，後來的權威觀點認為，這裡不是在舊曆5月1日點燃貝爾坦篝火，而是在舊曆5月2日，叫作骨火。人們認為那天傍晚或夜間，巫婆全體出動，忙著偷牛奶、對牲畜施巫術。為了抵擋她們的巫術，各家都在牛棚門上放著花楸樹和忍冬樹的木塊，尤其是要放花楸樹的木塊。農場主和佃農把舊茅草和紫雀花枝堆到一起，在日落不久後點燃。一些人在火堆邊上不斷撥弄柴火，讓火燒得更旺，一些人用叉子和木棍叉起燃燒的柴火，高舉著四處跑動。年輕人圍著篝火跳舞，穿過繚繞的黑煙，喊道：「燃燒吧，大火！燒死巫婆，燒死巫婆！火啊，火啊！燒死巫婆！」有些地方，人們用燕麥或大麥做一個大圓餅，從炭火上滾過。在篝火熄滅前，他們不停地跨越篝火，高聲喊道：「火啊，燒死老巫婆！」最後，等柴火燒完了，他們就抓起火灰，撒向遠方。

赫布里底群島的「貝爾坦薄餅，比聖邁克爾的要小一些，不過做法是一樣的。而在尤伊斯特，人們已經不做這種餅了，好在阿蘭神甫對此還有一些記憶。他說，大約25年前，他的祖父做過這種餅，那地方還做一種幹乳酪，一般是在5月1日做，儲存到來年貝爾坦節，目的是辟邪，以保證牛奶的生產。和別處一樣，這裡的貝爾坦節風俗，也是熄滅所有的火，然後在山上點一堆篝火，趕著牛群朝著太陽執行的方向繞火走，以求全年沒有瘟疫。每個人都從篝火上取火回家，用來點燃自己家的火」。

威爾士也有五月初點燃貝爾坦篝火的風俗，不過，點火的時間不固定，從五朔節前夕到5月3日之間。從下面的描述可知，通常是用兩塊橡木摩擦生火。「火是這樣點的：幾個人各自把衣兜翻出來，身上不得有任何錢幣或金屬，到最近的樹林裡，蒐集九種不同的樹枝；帶到點火的地方，在草地上挖一個圓坑，把樹枝放在坑裡，呈十字形；眾人圍著一圈，觀看點火儀式；一個人拿著兩塊橡木摩擦，直到火星落到樹枝上，燃起大火。有時，人們點燃兩堆火併排燒著。不管一堆火，還是兩堆火，都叫作‘篝火’。他們把燕麥或黃面做的圓餅，切成四塊，放到一個小麵粉袋裡，分給在場所有人。每個人從袋子裡拿一塊，最後一塊歸拿袋子的人。拿到黃麵餅的人，要從火上連跳三遍，或在兩堆火之間來回跑三趟。人們相信這樣做，來年必定大豐收。那些受罰的人大喊大叫，老遠都能聽到。拿到燕麥餅的人，則又唱又跳，鼓掌圍觀那些拿到黃麵餅的人在火上連跳三遍，或在兩堆火間來回跑三趟。」

在火上跳三遍，或在兩堆篝火間來回跑三趟，就必定豐收，這種觀念值得注意。另一個作者在談及威爾士風俗時提到這種觀念。他說，從前人們認為「在5月和仲夏時節點燃篝火，可以保護田地不受巫術傷害，收成就會好。燒剩的灰燼也被人視為寶貴的辟邪物」。所以，他們似乎認為，火併不是直接促進地裡種子的生長，而是通過抵擋巫術傷害，甚至燒死巫婆本人的方式，間接地提高土地的肥力。

愛爾蘭似乎也點燃貝爾坦篝火，因為科馬克或另一個跟他同名的人說過：「在埃林，五朔節又叫貝爾坦節，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督伊德教的祭司經常在這一天大唸咒文，並點燃‘幸運之火’或‘兩堆篝火’。」又說，「當地人經常把牛群趕到火邊，或讓它們從火焰中走過，以求全年健健康康。」這種風俗在愛爾蘭一直延續至今。

在瑞典中部和南部附近地區，五朔節是民間的一個重要節日。五朔節前夕，人們在各個山丘和高地點起篝火。這種篝火必須用兩塊火石摩擦點燃，每個大的村子都有自己的篝火。年輕人圍著篝火站成一圈瘋狂跳舞，老人則要觀察火苗的朝向，朝南意味著溫暖舒適的春天即將到來，朝北則意味著春天會來得晚一些。五朔節前夕，波希米亞的年輕人在山丘、高地、十字路口和牧場點燃篝火，並圍著篝火跳舞。他們要從炭火甚至火焰上跳過去，這個儀式叫作「燒巫婆」。有些地方做一個雕像代表巫婆，扔到火裡燒掉。請務必記住，著名的沃爾普吉斯之夜就在五朔節前夕，那天晚上，各處的巫婆都隱身在黑暗中散播邪惡的種子。在這個巫妖橫行的夜晚，沃伊格蘭的小孩子在高處點燃篝火，然後從火上跳過去；他們揮動燃燒的掃帚，或把它扔到空中，據說火光所照之處都會受到保佑。這種在沃爾普吉斯之夜點燃篝火的儀式叫作「趕巫婆」。蒂羅爾、摩拉維亞、薩克森和西里西亞都有（或曾經有）在五朔節前夕，即沃爾普吉斯之夜，點火焚燒「巫婆」的風俗。

第五節仲夏節篝火

縱觀整個歐洲，人們似乎更喜歡在夏至——仲夏節前夕（6月23日）或仲夏節（6月24日）——舉行這種點燃篝火的儀式。聖施洗約翰的名字使仲夏節多少帶上了一點基督教色彩，但是這個節日出現的時間無疑要比西元紀元早得多。夏至或仲夏節是太陽執行軌跡上的一個重要轉折點。從這一天開始，太陽在天空中升得越來越高，到達頂點後原路返回。當原始人看到這個巨大的發光體在天空中如此行進時，必然會焦急地注視著它，並思考它為什麼會這樣。那時，他們還沒意識到自己無力干預自然界種種宏偉的迴圈變遷，見到太陽搖搖欲墜，便以為自己柔弱的雙手能夠重新點燃這盞即將熄滅的紅燈，讓它的步伐變得有力一些。或許正是因為這種想法，歐洲的農民才設立了仲夏節。且不說它的起因是什麼，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它確實曾經在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廣為流傳，不管是西邊的愛爾蘭，還是東邊的俄羅斯，或是北邊的挪威、瑞典，南邊的西班牙、希臘。中世紀某位作家說過，仲夏節有三大特色：篝火、田間的火把遊行和滾輪子。據他說，男孩子焚燒各種骨頭和垃圾，製造一種可以驅逐毒蛇的刺鼻濃煙。這種蛇受到盛夏酷暑的刺激，在空中瘋狂交配，滴下精液，汙染了江河井水。至於滾火輪，這個作家解釋說，這表示太陽已經升到黃道的最高點，以後會越來越低。

仲夏節篝火節和前述的春天篝火節，主要特點大致相同。從下面的例子可以看出這兩種風俗明顯有很多相似之處。

16世紀上半葉的一位作家告訴我們，在聖約翰節前夕，德國幾乎每一個村鎮都點燃篝火。男女老少圍著篝火唱歌跳舞，慶祝這個節日。人們用艾草和馬鞭草編成花環戴在頭上，並隔著燕草注視篝火。據說這樣可以保佑他們的眼睛全年不得病。走之前，大家把艾草和馬鞭草扔到火裡，說道：「但願一切厄運都離我而去，在火中徹底燒掉。」在下康茨的莫西爾河河畔，有一座高山名為斯特羅姆伯格，山腰上有個村子，這裡仲夏節是這樣過的。首先，去山頂收集柴草，每個村民，起碼是每戶人家都要為篝火貢獻一份燃料；晚上，村裡的男子，包括小男孩都要到山頂集合，而女性，包括小女孩則要到山腰附近的泉水邊集合；山頂的男人用村民收集的草，把一個大輪子完全包起來，剩下的草紮成火把；充當輪軸的樹幹要伸出輪子兩邊將近一米，當作把手，使小孩子可以把它推下山；附近西爾鎮的鎮長負責發訊號（村民每次都給他一籃子櫻桃作謝禮）；人們用火把點燃輪子；兩個強壯敏捷的小夥子抓著輪軸把草輪子推到山下。男人和男孩揮舞著手裡的火把大聲喊叫，以壯聲勢。推輪子的那兩個小夥子最終的任務是把燃燒著的輪子滾進摩西爾河。可山坡上有很多葡萄園，幾乎看不到下山的路，他們很難做到，往往輪子還沒滾到河裡就熄滅了。聚集在泉邊的女人和女孩看到輪子過來，激動地高聲尖叫。山頂的男人回應似的喊著、叫著。很多鄰村的村民站在莫爾西河對岸看熱鬧，也跟著歡呼起來。人們相信，如果輪子能夠滾到河邊，在水裡熄滅，當年的葡萄就能獲得豐產，村民就能從附近的葡萄園裡收一車白葡萄酒。反過來，他們相信如果不舉行這個儀式，牛群就四肢無力、暈眩抽筋，在牛欄裡暴跳不安。

仲夏節點燃篝火的風俗，直到19世紀中葉還在巴伐利亞普遍流行。人們通常在山上點燃篝火，不過山谷裡也有不少。據說，在漆黑靜謐的夜晚，看那一大片移動的人群，閃爍的火光，這個景象真是令人難忘。人們趕著牛群從火上走過，他們相信這樣做，能治好病牛，保佑健康的牛無病無災。很多家長在那天把家裡的火全部熄滅，再用仲夏節篝火引燃的火把重新點起來。人們相信火苗燒得越高，亞麻就長得越高，誰能從火上跳過去，誰在秋收時就不會背疼。巴伐利亞人普遍相信年輕人在火上跳得越高，亞麻就長得越高。有些地方，老人常常從篝火裡拿出三根炭枝，埋到自家的地裡，相信這樣能讓亞麻長得更高。還有一些人把熄滅的火把放在屋頂上，以防火災。在維爾茨堡附近的鎮市，篝火常常是在市場上點燃。年輕人頭戴花環，大多是用艾草和馬鞭草編的，手拿燕草跳過火焰。他們相信透過燕草看東西，一年之內眼睛都不會有毛病。在16世紀，維爾茨堡還有個風俗，在一座可以俯瞰整個村鎮的高山上，主教的隨從用一根有彈性的棍子，把一個燃燒的火餅彈射到天上，他要儘可能扔高一些，讓它像火龍一樣從空中飛過。

施瓦本也有仲夏節點燃篝火的風俗，為了讓亞麻能長到一米高，男孩和女孩牽著手從火上跳過去，他們點燃草輪子，讓它從山頂滾下去。有時，人們跳過火焰時，還要高喊：「亞麻，亞麻！今年要長到兩米高！」在羅頓堡，人們將一個粗陋的人形天使像，用鮮花包起來，由男孩在仲夏節篝火中燒掉，然後，男孩一個一個從火焰上跳過去。

巴登也有聖約翰節點燃篝火的風俗，小孩子挨家挨戶收集柴火，青年男女一對一對地從火上跳過去。和別處一樣，這裡的人也認為篝火和收穫之間有著密切聯絡。有些地方，人們相信誰能從火上跳過去，誰在收割時就不會腰痠腿疼。有時，年輕人在跳火時高喊：「亞麻，長吧！長到一米高！」巴登人似乎普遍認為火苗有多高，或從火焰上跳過去的人跳了多高，亞麻就能長多高。另外，他們還相信，跳得最高的小夥子，其父母當年的收成也最好。另外，沒有為篝火貢獻燃料的人，他的莊稼就不受保佑，特別是它的亞麻絕對長不起來。在桑格豪森附近的伊德爾斯里本，人們在地上立一根高杆，用鏈條把油桶掛在杆上，垂到地上，點燃油桶並使勁推出去，使它圍著杆子不停旋轉。人們在旁邊圍觀，歡呼喝彩。

丹麥和挪威的仲夏節篝火在聖約翰節前夕，在山上、路上和空地上點燃。挪威人相信火能給牛群祛病。據說仲夏節前夕，整個挪威到處都是篝火。點火是為了驅趕巫婆，據說那天晚上，各地的巫婆都飛往布洛克斯堡，大巫婆就住在那裡。在瑞典，聖約翰節（或聖漢斯節）前夕是一年中最快樂的一個晚上。瑞典有些地方，尤其是波弗斯和斯堪尼亞兩省，還有與挪威接壤的地區，為慶祝這個節日，常常鳴槍，點燃篝火，以前叫作「巴爾德爾篝火」。篝火於黃昏時分在山上和高地上點起，照亮四周的景色。人們圍著篝火跳舞，跳過火堆。諾蘭有些地方，在聖約翰節前夕，人們在十字路口點燃篝火。他們用幾種不同的木材做燃料，為了破除特羅爾和其他妖怪的法術，圍觀的人往火裡扔一種毒菌。人們相信那天晚上，是一個神秘的時刻，山門洞開，各種可怕的妖魔鬼怪都從山洞裡傾巢而出，又叫又跳，娛樂一番。農民相信特羅爾如果在附近，這些妖怪就會現形。比如，這時，啪啦作響的火堆上出現一個公山羊或母山羊，人們相信這就是妖魔現身。值得注意的是，在瑞典，聖約翰節的前一天既是水節，又是火節。人們相信那天的聖泉具有神奇的治病功效，很多人都去那裡治病。

奧地利仲夏節的風俗，與德國非常相似。比如在蒂羅爾某些地方，人們也點燃篝火，往天上扔火餅。在萊茵河河谷下游，每逢仲夏節，人們用車推著一個破衣爛衫的人偶（原名「洛特」，後被誤傳為「路德」）走遍全村，然後燒掉。埃布斯有個村子燒的是馬丁·路德的塑像。人們傳說，如果你在聖約翰節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從村子走過，在三口井裡打水洗澡，能看到未來一年裡所有要死的人。在格拉茲，聖約翰節頭一天，也就是6月23日，人們做一個偶像，名叫塔塔曼，把它拉到一處空地上，拿一根著火的長掃把不停地打它，直到它也著了火。在蒂羅爾的路特村，人們相信，在仲夏節篝火上跳得有多高，那年的亞麻就能長多高。當晚，村民就從火堆中拿幾塊炭出來，埋到自家的亞麻地裡，一直儲存到亞麻收割完。在下奧地利，人們在高地上點燃篝火，讓男孩子圍著篝火一邊揮舞浸過漆的燃燒的火把，一邊跳舞。誰能從火上跳過三次，一年之內都不會發高燒。人們還經常把漆塗在輪子上，點燃後讓它從山頂上滾下去。

仲夏節前夕點燃篝火的習俗至今還盛行於整個波希米亞。那天下午，男孩子推著車挨家挨戶收集木材。如果有人不捐，他們就嚇唬這個吝嗇鬼，說他必有惡報。有時，年輕人砍一棵高大挺拔的樅樹，立在高地上，讓女孩子用紅綢帶、綵球和花環把它裝扮一新。他們在樅樹周圍堆柴火，天黑時點燃篝火。火苗一起，就有一個年輕人爬上樹，取下女孩放在上面的花環。然後，男孩女孩面對面站在篝火兩側，透過花環互相對視，查驗彼此的真心，看誰在一年內結婚。女孩把花環從火上扔給對面的心上人，那個笨小子如果接不到，就要倒霉了。當火焰變小時，男孩女孩要一對一對地牽著手，從火上跳三次。如果能做到，他們就不會得瘧疾，他們跳多高，亞麻就長多高。哪個女孩看到九堆篝火，年底前她就會結婚。燒焦的花環要妥善儲存到年底，遇到雷雨，只要摘下一片枝葉扔到灶裡燒掉，同時禱告，並拿一點餵給生病或懷孕的牛，拿一點燻屋子和牛棚，就能保人畜平安健康。有時，他們把一箇舊車輪塗上樹脂，點燃後滾下山。男孩子經常把他們能找到的舊掃把收集起來，塗上漆，點上火，再用力扔到天上。有時，他們列隊衝下山，搖著點燃的掃把，大喊大叫。灰燼和掃把要儲存好，插在白菜地裡，保護白菜免遭蟲害。有人把仲夏節篝火裡的炭棍和灰燼拿回家，埋在自家的菜園和田地裡，或放到屋頂上，作為一種辟邪物，避免打雷或其他惡劣天氣，人們相信，屋頂上的灰能保護房子沒有火災。有些地方點燃仲夏節篝火時，人們把艾草戴在頭上，或纏在腰間，認為可以防鬼、防巫婆、防疾病，尤其是防眼病。有時候，女孩用野草編花環，然後透過花環看篝火，以求眼睛和眼瞼健康。只要看三次，一年內都不會有眼疾。在波希米亞一些地方，人們趕著牛群穿過仲夏節篝火，以保護它們不受巫術傷害。

斯拉夫人也用這樣的儀式點仲夏節篝火。前面說過，在俄羅斯，聖約翰節前夕，男女青年抱著用草做的庫帕羅偶像，一對一對地從火上跳過去。在俄羅斯有些地方，則是把庫帕羅的雕像燒掉，或在聖約翰節晚上把它扔到河裡；還有些地方，年輕人戴著花環、繫著用聖草編成的腰帶，跳過火焰。有時還趕著牛群跨過火焰，以免它們遭到巫師和巫婆的傷害。據說巫師和巫婆在這個季節特別愛喝牛奶。在小俄羅斯，聖約翰節晚上，人們把一根裹著稻草的木棒釘在地上點燃。火燒起來，女人就往裡面加樺樹枝，說道：「但願我的亞麻和這根枝子一樣高！」羅塞尼亞人通過摩擦木頭來引燃篝火。在老人摩擦生火時，其他人都要肅靜。等木頭迸射出火花引燃了篝火，人們立即唱起歡樂的歌。火堆一點燃，年輕人要手牽著手，一對對地從篝火上跳過去，人跳完了，就輪到牛群。

仲夏節前夕點燃篝火這種風俗，在普魯士和立陶宛很多地方都很流行。放眼望去，每一處高地都點著篝火。人們相信這些篝火可以防禦巫術、雷電、冰雹和牲畜的疾病。第二天早上，讓牲畜從灰燼上走過去，這樣最有效。由於巫婆總想施法念咒以偷牛奶，牧民更需要篝火來防禦巫婆的法術。為此，負責點火的年輕人第二天早上還去每家收一罐牛奶作為報酬。人們還相信，栗毛球和艾草也能防禦法術，所以把它們插在母牛去草地時必經的木門或籬笆上。在東普魯士的瑪斯仁地區，有一支波蘭人，仲夏節的晚上，全村熄火，然後在地上釘一根橡樹樁，樁上架一個輪子，轉動輪子摩擦生火；最後用新火引燃火把，用火把點燃家裡的爐灶。在塞爾維亞，仲夏節前夕，牧民點燃橡樹皮火把，在牛羊圈裡走一圈，再爬到山上熄滅火把。

匈牙利的馬扎爾人過仲夏節的風俗，和歐洲許多地方十分相似。仲夏節前夕，通常在高地上點燃篝火，並從火上跳過去。旁觀者可以從年輕人跳火的姿勢，判斷他們是不是很快要結婚了。這一天，匈牙利很多養豬的人用亞麻包裹的木樁作軸，轉動輪子摩擦生火，趕著豬從火上跳過去，以保它們身體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