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人們認為，變成山羊的谷精在收割穀物時被鐮刀或長柄大鐮刀殺死了。摩澤爾河畔的貝恩卡斯特爾附近，人們用抓鬮的方式分配各自的勞動區域，決定前後的夥伴。位於最前面的叫作「收割領導者」，最後面的叫作「抓尾巴的人」。後面的人如果割得夠快，在趕上前面的人時，就特意在那人周圍留下一片穀子，讓他自己去割。留下的那片穀物叫作「山羊」，而「收割那片山羊」的人會被同伴嘲笑一天。當「抓尾巴的人」收割最後一捆穀物時，人們說他在「割斷山羊的脖子」。在格勒諾布林地區，在穀物收割完畢之前，人們把一隻活山羊裝飾一番——繫上綵帶、紮上鮮花——放在地裡任其走動。收割者要跟在後面抓住它，抓到之後交給農場的女主人綁起來，再由農場主斬斷羊頭，把羊肉烹製成收穫晚餐的佳餚，每個參加收割的農民都要吃那些羊肉。不過要留下一塊羊肉醃製起來，一直存放到來年宰殺另外一頭。羊皮製成外套，在收穫時節農場主和普通農民一起勞動，遇到下雨天時，就會披上那件羊皮外套。如果有收割者背部疼痛，農場主就把那件羊皮外套披在他身上。人們似乎認為背部疼痛是谷精作祟所致，所以羊皮外套就可以治好它。與此相似的是，我們在其他地方見過農民受了傷，就讓代表谷精的老貓舔舐傷口的事例。在愛沙尼亞的蒙恩島，人們認為谷精痛恨第一個傷害它的人，所以收割第一捆穀物的人往往會背痛。為了避免背痛，錫本布林根的薩克森人把割下來的第一捆穀物緊束在自己的腰部。可見，谷精還可用於治療或防護方面，但不是以貓或山羊的形態出現的，而是以原本的植物形態。

有時候人們又認為谷精會變成山羊潛伏在穀倉內的穀穗中，最終被連枷趕走。巴登人把收割的最後一捆穀物叫作「谷山羊」「斯佩耳特小麥山羊」「燕麥山羊」等，具體稱呼視穀物種類而定。在上巴伐利亞的馬克特爾附近，凡是在地裡捆好的穀物，都叫作「稻草山羊」，或直接叫作「山羊」。穀物被捆成一捆一捆堆放在空地上，形成一個高高的草垛。男人在旁邊站成兩排，一邊使用連枷打穀，一邊唱著歌謠，歌裡唱到他們在穀物中看見了「稻草山羊」。最後的「山羊」，也就是最後的谷捆上，裝飾著紫羅蘭和其他鮮花編成的花環，以及串在一起的麥餅，放在谷垛的中間。有些打穀者會衝上去撕下最漂亮的花和餅，其他人則揮動連枷扭打起來，有人甚至因此頭破血流。在蒂羅爾的安博林特，人們把打最後一捆穀物的人叫作「山羊」。在西波希米亞的哈塞爾堡，最後一個給燕麥脫粒的人叫作「燕麥山羊」。在符騰堡的塔特朗，給最後一捆穀物脫粒的人叫作「公山羊」，人們說他「趕跑了公山羊」。脫粒之後，有人在上面再打一下，這個人被叫作「母山羊」。這種風俗說明當地人認為穀物裡面藏著一對雌雄谷精。

打穀物時抓住的「山羊谷精」會被送至臨近的正在打穀的農場去。在佛朗什孔泰，穀物快收完時，馬上就有年輕人把一捆稻草紮成山羊的模樣，放到臨近的正在打穀的農場裡。接收的農場主一定要饋贈酒食或金錢作為酬謝。在符騰堡的埃爾旺根，打穀快完成時，人們會在最後一捆穀物上面插兩根木棍當作角，下面插四根木棍當作腿，把它紮成山羊的樣子。最後一個用連枷脫粒的人，要把那隻稻草山羊扔到臨近的農場穀倉地板上，不小心被人發現的話，人家就把山羊捆在他的背上。上巴伐利亞的英德爾斯道夫也有類似的風俗。那個把稻草山羊扔到臨近農場穀倉的人，要模仿山羊的叫聲，如果被抓，他的臉就會被人塗成黑色，並且稻草山羊會被綁到他的身上。在阿爾薩斯的撒維恩，某農場的打穀進度如果落後於臨近農場超過一個星期，人們就把一隻山羊或狐狸的標本放在他家門前。

有時候人們認為，變成山羊的谷精會在收割穀物時被打死。在上巴伐利亞的特勞恩施泰因，人們認為最後一捆燕麥裡藏著燕麥山羊。他們在一把豎立的舊草耙的頂部放一個壺或罐，把它當作羊頭，用來表示燕麥山羊，並讓孩子殺掉它。

第七節谷精變成牛

牛，公牛、母牛或閹牛，都會被當成谷精。

在西普魯士的康尼茨，當微風吹拂田間的穀物時，人們就說「閹牛在穀物中奔跑」。東普魯士人如果看見莊稼長得茂密，就說「那裡躺著一頭公牛」。在西普魯士的格勞登茲，收割的農民過度勞累，腿腳痠疼時，人們就說「他被公牛撞了」，洛林人則會說「他獲得了公牛」。誰要是衝撞了谷精，誰就會受到懲罰。尚貝里附近的人收割時如果不小心被鐮刀劃傷，人們就說他「受到閹牛的傷害」。在西里西亞的本茨勞，最後一捆穀物被紮成長角閹牛的模樣，並罩上穀穗，牽著繩子，把它叫作「老傢伙」。波希米亞某些地方的人把最後一捆穀物紮成人形，把它叫作「公水牛」。以上幾個例子說明人們把谷精的人形和動物形象搞混了，就像明明宰殺的是一隻閹過的羊，卻說成殺了一匹狼。施瓦本地區的人把最後一捆穀物叫作「母牛」，說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獲得了母牛」，並根據穀物的種類稱其本人為「母牛」「大麥母牛」或「燕麥母牛」，具體稱呼視穀物種類而定。在吃收穫晚餐時，這個人會得到鮮花及穀穗，能夠比其他人喝更多的酒。但是，沒有人願意成為這個「母牛」，因為夥伴們會笑話他、消遣他。有時候人們會用穀穗和矢車菊做成女人的模樣，由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男人帶回農場。在返回的路上，小孩子跟著跑，鄰里也會譏諷他，直到把「母牛」交給農場主。在上述事例中，谷精到底是變成人形還是動物形象，已經嚴重混淆。在瑞典某些地區，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被叫作「小麥母牛」「玉米母牛」「燕麥母牛」「玉米閹牛」，不管叫什麼都被人取笑。在上巴伐利亞的羅森海姆，收穫時節凡是收割比較慢的農場，鄰居就在他的地裡放一頭「公牛」。那並不是真正的公牛，而是用稻草和木頭製作而成的，體形巨大，身上裝飾著鮮花和樹枝，還有一塊牌子，寫滿了嘲諷農場主的文字。

當莊稼收割完畢，被當成谷精的公牛或閹牛就要被殺掉。在第戎附近的普伊利，在即將收割最後一捆穀穗時，人們把一頭用鮮花、綵綢、穀穗裝飾的閹牛牽到地裡兜圈子，全體收割者緊隨其後手舞足蹈。這時，一個裝扮成惡魔的人突然割下最後一捆穀物，並立即宰了那頭牛。牛肉有一部分被烹飪成收穫晚宴的佳餚，剩餘的被醃製起來，等到來年春天播種的第一天吃。彭塔莫桑人會在最後一個收割日的晚上，牽著一頭身上掛滿鮮花和穀穗的牛犢繞農場三圈（可能用食物引誘它走，可能是男人在後面用棍子驅趕，也可能是農場女主人牽著繩子走）。被選中的牛犢，必須是當年春季農場裡誕生的第一頭。全體收割者拿著自己的勞動工具跟在牛的身後走。然後把牛放開，讓它跑，收割者一起追趕，誰抓住了它，誰就被稱為「牛犢之王」，最後隆重地把牛宰了。在呂內維爾地區，宰牛的總是村裡的猶太商人。

有時候谷精躲在穀倉的穀物中，直到脫谷時才變成公牛或母牛。在位於圖林根的沃林根，打最後一捆穀物的人叫作「母牛」，或根據穀物的具體種類，稱其為「大麥母牛」「燕麥母牛」「豌豆母牛」。那個人把稻草裹在身上，頭頂插兩根木棍代表牛角，再由兩個小孩牽到井邊飲水。在路上他像牛那樣哞哞地叫，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人們就叫他「母牛」。在施瓦本的安博爾默德根，莊稼即將收割完畢的時候，所有人都避開最後一捆穀物，因為收割它的人就意味著「得到了母牛」。那種母牛是用稻草編成的，身上套著女人的衣物、襪子、頭巾，再用繩子捆在「得到了母牛」的那個人後背上。他的臉被塗黑，並綁在一輛獨輪車上，讓人推著在全村遊行。在這裡我們又看到把谷精變成的人形和動物形象混淆起來的現象。打最後一捆穀物的男人通常被叫作「牛」，在沙夫豪森州是「打穀母牛」，到了圖爾高州則是「公牛」。在蘇黎世州，也叫作「打穀母牛」。蘇黎世地區的人用穀草把「打穀母牛」裹起來，捆到果樹園的果樹上。在匈牙利的阿拉德，人們給打最後一下穀物的人裹上穀草，披上帶牛角的牛皮。在德累斯頓的佩斯尼茨，「打穀公牛」——也就是用連枷打最後一下穀物的人會扎一個稻草人放在鄰居的視窗。這樣做顯然是想要把谷精送給還沒打完穀物的鄰居，很多地方都是這樣做的。在圖林根的哈佈列奇廷根，人們做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的人像，把它扔進最後打穀的那家人的穀倉裡。扔的時候會喊：「母牛是你家的了！」如果被這家的人抓住，那個人就沒法回去吃收穫晚餐了，他會被關上一整夜。在這些習俗中，我們又看見把谷精的人形和動物形象混淆的現象。

有時候，人們還是相信，在打穀時變成公牛的谷精已經被打死了。奧賽爾地區的人打最後一捆穀物時高喊：「公牛被打死了！」而且要喊十二次。波爾多附近的農民即將完成收割時在地裡宰殺一頭閹牛，打最後一下的那個人被說成宰牛的人。在尚貝里地區，所有收割者都展開割谷競賽，地裡最後一捆穀物被叫作「壯牛捆」，而割下這捆穀物的人則是「宰了牛」的人，「宰了牛」的人要立即在地裡真的宰殺一頭活牛大家今晚吃牛肉。

人們相信，谷精是有孩子的，它是在收割穀物時誕生的。這個年幼的谷精被賦予了保佑來年穀物豐收的天職。貝里地區也有類似的情況，人們認為年幼的谷精是小牛的形象，它是在地裡誕生的。如果捆穀子的人最後剩下一些穀穗，沒有繩子了，他就一邊把那些穀穗堆起來，一邊學母牛的叫聲，表示谷捆在生小牛。在多姆山區，如果捆穀子的人跟不上割穀子的人，大家就說「他（或她）在生小牛」。普魯士某些地區的人遇到類似的情況，會衝著那個人學公牛的叫聲，並且大喊：「公牛來啦！」在這些地方，那些幹活落後的女人就被當成谷精母牛或老谷精，他們所說的小牛就是谷精牛犢或小谷精。在奧地利的某些地區，傳說春天穀物發芽時，地裡會出現一頭小牛，這頭小牛看見小孩就頂。一陣風吹來，穀苗如水波一樣高低起伏，人們就說那是小牛在走動。顯然，正如曼哈特所說，人們相信這頭春天的小牛將來收割時會被殺死。

第八節谷精變成馬

有時，馬也會被當成谷精。生活在卡爾沃與斯圖加特兩地之間的人看到風吹得穀穗低垂時就說：「馬兒正在地裡跑。」在巴登的拉道夫澤爾附近的博林根人把地裡最後一捆燕麥叫作「燕麥公馬」。在哈福德郡，一旦完成收割工作，人們就在地裡舉行一種「召喚母馬」儀式。田地裡最後一把穀穗叫作「母馬」，收割的人站在前面不遠處，把鐮刀揮過去，誰能這樣把它割下來，誰就贏了。贏的人不但能得到大家的祝賀，還能得到獎品。贏的那個人要大喊三聲「我得到了！」其他人也大喊三聲問「你得到什麼了？」那個人回答：「一匹母馬。」（也是大喊三聲。）別人再問：「那匹母馬是誰的？」（也是問三聲。）「某某的。」（喊出得到馬的人的名字，也是喊三次。）「你要把他送給誰？」「給某某。」（還沒完成收割的鄰居的名字。）在這個習俗中，谷精是以母馬的形象出現的。人們相信，谷精當然要藏在還沒割的田地裡，因此已經完成收割的農場就把它送到了還沒割完的農場裡。希洛普郡也有類似的風俗。最後一個完成收割的農場只能「留著母馬在自己家過冬」，因為他已經無法把它送給別人家了。有時候，接收「母馬」的鄰居也會做出反應，裝出樂意的樣子。有人就這事詢問一個老人，老人說：「我們正在吃晚飯，有人帶著籠頭和韁繩牽走了它。」有的地方往往真的送去一匹母馬，但是騎著這匹馬的人不但不受歡迎，還會遭到粗魯地接待。

里爾地區的人至今還明顯保留著谷精是馬形的概念。人們在收割時感到疲累了，就會說「累得像匹馬」。收割時最後一捆穀子被叫作「馬穀子」，它會被放在穀倉裡用黃楊木做成的十字形木架上。人們驅趕農場裡的小馬在上面踩踏，同時圍著這捆穀子跳舞，邊跳邊喊：「看啊，這匹馬死了。」最後，這捆穀子會被餵給村裡最小的馬。如曼哈特所說，最小的馬顯然代表來年的谷精，即谷精的後代，因為谷精總是躲在最後割掉的那捆穀子裡，所以小馬吃了這捆穀子，就意味著把老谷精的靈魂吸進了自己的身體。誰打了最後一捆穀子，誰就是「打馬的」。

第九節谷精變成豬

最後一種被當作谷精的動物是豬。圖林根人看到穀苗在風中搖擺時會說：「公豬正在谷地裡跑。」在厄塞爾島上，愛沙尼亞人在割下最後一捆麥穗後，稱它是「黑麥公豬」。人們會祝賀割下這捆麥穗的人，說：「恭喜你，背起了黑麥公豬！」被恭喜的人則唱一首豐收歌作為回禮。在奧格斯堡附近的克萊文克爾，只剩下最後一把穀物收割時，便開始一人一根地輪流割，割下最後一根的人就「得到了母豬」，被大家笑話。施瓦本的其他村莊也有類似的風俗，說割下最後一根穀穗的人「得到了母豬」或「得到了黑麥母豬」。在巴登的拉道夫澤爾附近的博林根，人們根據地裡的穀物種類，把最後一捆穀物叫作「黑麥母豬」或「小麥母豬」等等。在巴登的羅仁巴霍，村裡誰抱了最後一捆穀物，誰就叫作「玉米母豬」或「燕麥母豬」。溫斯特莫廷根的人稱打最後一把穀物的人「得到了母豬」，把他和最後一捆穀穗綁在一起，繫上繩子在地裡拖行。在施瓦本，整個地區的人都把穀物脫粒時打最後一下連枷的人叫作「母豬」。有這樣稱號的人身上繫有一根草繩作為記號，想除去這個討厭的稱號，就要把這個記號成功地轉移給別人。他在門前把草繩扔進別人家裡，同時喊道：「嘿，我送母豬來了！」這家人會立馬追出來抓他，抓到就是一頓打，再關進豬圈裡，一關就是好幾個小時，一定要他把「母豬」帶走。在上巴伐利亞地區，誰最後一下打穀，誰就要「把豬帶走」——把一隻用稻草紮成的豬或一捆草繩扔到附近還沒打完谷的農場的穀倉裡。「把豬帶走」的人很可能被人家抓住，如果是男人，他的臉就會被塗黑，挨一頓揍，然後和豬綁在一起關進豬圈；如果是個女人，就會被剪掉頭髮。吃收割晚餐時，侍女會端上幾個捏成豬形的糕點，「把豬帶走」的人至少要吃掉一個。餐桌上，人們像平時餵豬那樣發出「süz，süz，süz」的聲音，喊他吃那種點心。有時，晚飯後，人們還要把這個人的臉塗黑後裝到一輛車裡，在車後像真的在給豬餵食一樣發出「süz，süz，süz」的聲音，隨車圍著村子繞一圈。有時在村裡繞完一圈，人們還意猶未盡，就把這個人扔到糞堆上。

同收割時一樣，有些地方在播種時也把豬當成谷精。在庫蘭的紐奧茲，每年到了大麥播種時，農場的主婦就用豬脊骨和豬尾巴燉湯，送到田裡給播種的人喝。他們喝湯吃肉，剩下豬尾巴，把它插進地裡，以求穀物能長得像豬尾巴那麼長。這裡的豬就是谷精，增產的功能都集中在豬尾巴上。在播種時，豬作為谷精被放進地裡；到了穀物成熟的季節，它就藏在穀物裡。在臨近的愛沙尼亞，最後一捆穀物被叫作「黑麥母豬」。德國某些地方也有類似的風俗。比如，在靠近邁寧根的薩爾察，人們把豬身上的某根骨頭叫作「簸箕上那個放高利貸的人」，在懺悔節把這塊骨頭煮了，放進灰裡。這是聖彼得節這天（2月22日）鄰里之間互贈的禮物，人們把這份禮物放到谷種裡。在邁寧根的霍什及周邊地區，人們過聖灰星期三或聖燭節時，通常要做豌豆湯，烹煮風乾的豬肋骨。飯後剩下的肋骨要收集起來掛在房子裡，到了來年播種時再放到地裡或是亞麻種子裡。據說，這樣做可以使地裡不生甲蟲和螻蛄，使亞麻長勢良好。

最能體現把豬當成谷精這種觀念的習俗，無疑要數斯堪的納維亞人的「聖誕公豬」了。在瑞典和丹麥，人們會留著收穫時的最後一捆麥穗，到了聖誕節，就用這些麥穗做成豬形麵包，叫作「聖誕公豬」。整個聖誕節期間，甚至直到第二年播種時節，它會一直襬在桌上。到了播種時節，人們把「聖誕公豬」切碎，取一部分放進穀物的種子裡，剩下的就給播種的人和牲畜分食。據說，這樣做是為了發揮谷精對穀物的增殖力，獲得豐收。同樣地，「谷精狼」也會出現在隆冬或即將播種的時節。過去的聖誕節，人們往往用真豬獻祭。當然，有時用來代替「聖誕公豬」獻祭的是人，在瑞典的聖誕節習俗中還能發現這種習俗的痕跡，比如讓一個人披上豬皮、嘴裡咬著一束像豬鬃毛一樣的草扮成豬，一個臉被塗黑、手握屠刀的老婦人扮成屠夫，做出要殺豬獻祭的樣子。

在奧賽爾島，一些愛沙尼亞人在聖誕節前夕烤一個頭尾翹起的麥餅當作「聖誕公豬」。它一直被供在桌上，在新年頭一天早上分給家裡的牲畜吃掉。這個島上有些地方是用真豬當作「聖誕公豬」的，而且必須是三月出生的豬。家中主婦會瞞著家人偷偷地飼養它，在聖誕節前悄悄地宰了，整隻放到爐火上烤熟，放在桌子上供上好幾天。這個島上還有些地方沒有「聖誕公豬」這個說法，也不做豬形的麥餅，但他們會留著聖誕節蛋糕。在新年那天，全家人和牲畜吃掉一半蛋糕，剩下那一半到春天播種那天再分給家人和牲畜吃。在愛沙尼亞，還有些地方是用收割的第一批黑麥做「聖誕公豬」的。人們把它做成圓錐形，有時用鑰匙或豬骨頭在外面印一個十字，有時用釦子或木炭在裡面刻一個凹痕，擺上桌時旁邊還要點一根蠟燭。整個節日期間它會一直這樣擺放。等到新年和主顯節sup/sup這兩天日出之前，人們會從上面切下一小塊弄碎了給牲畜吃掉。剩下的繼續儲存起來，等來年春天第一次放牧牲畜時再分給它們吃。放牧的人把它們裝進袋子裡帶在身上，晚上回來後才讓牲畜吃掉。這樣做據說可以保佑牲畜遠離邪祟的傷害。另外，有些地方也是為了祈求來年豐收，在播種時把「聖誕公豬」分給農工和牲畜吃。

第十節概述谷精變成動物的風俗

在北歐的民間風俗中，把動物當成谷精的現象非常普遍。這些風俗裡的收穫晚餐明顯帶有聖餐儀式的性質。在人們的觀念中，某種動物就是谷精，收穫時農民殺掉它並分食了它，如公雞、兔子、貓、羊、牛，就是被當成谷精以聖餐的形式被吃掉的；而在春天播種時節，豬就成了聖餐食物。人們還把麵包或飯糰做成動物的形狀，代替真正的動物的肉，當作聖餐吃掉，比如，收穫者吃豬形飯糰，春天播種的人和牲畜吃公豬形的麥餅（「聖誕公豬」）。這裡的麥餅或飯糰就是聖餐。

讀者可能注意到了，在谷精這個概念裡，人形的谷精和動物形態的谷精完全同等。這裡我們再簡要闡述一下。人們看到穀物在風中起伏，有的說是「五穀媽媽」在地裡走，有的說是「五穀狼」在走，大人還因此告誡孩子不要在谷地裡玩耍。在收割或打穀時，人們不是說「五穀媽媽」，就是說「五穀狼」藏在最後一捆穀物裡；最後一捆穀物還被叫作「五穀媽媽」或「五穀狼」，有時做成女人的形狀，有時做成狼等動物的形狀。而割、捆、打最後一捆穀物的人也會根據穀物的種類被叫作「老太婆」「狼」等等。有些地方把穀物做成人形，叫作「女兒」或「玉米媽媽」等等，為了一直得到谷精的庇佑，這些人形的穀物會被一直儲存到來年的收穫時節。有些地方儲存的是「收穫公雞」，有些地方則是「山羊」，其實它們被從一個收穫季儲存到下一個收穫季都是出於同一個目的。有些地方為了求得豐收，春播時把從「五穀媽媽」上打下的穀粒摻進谷種裡；有些地方出於同樣的目的，在春播時把公雞毛——在瑞典用的是「聖誕豬」——摻進谷種裡。人們一直留著「五穀媽媽」或「五穀女兒」，在聖誕節時，取一部分給牛吃；在春播時，取一部分給馬吃。有些地方是留一塊聖誕豬的肉在春播時給馬或牛吃。最後，人們會真的或假裝殺死一個動物來表示殺死了谷精，並把它當聖餐吃掉。當然，他們吃的或者是谷精化身的真肉，或者是做成它的形狀的麵包。

很多其他動物，比如狐狸、獐子、綿羊、鹿、熊、驢、老鼠、鵪鶉、鸛鳥、天鵝、鳶鳥也會被人當成谷精。為什麼人們會把動物，而且是很多不同的動物當成谷精？可能是因為，當某種動物出現在田地裡時，原始人就認定它們和穀物之間有某種神秘的聯絡。但其實，古代的田地之間是沒有圍欄的，動物可以在其間自由奔走。而現在我們能認識到這一點，對於能在田地裡看到牛、馬這麼大的動物，自然不會感到奇怪。在現代英國幾乎看不到牛或馬跑到田地裡去，當然個別情況除外。為什麼人們認為谷精變身為動物之前藏在最後的穀物裡？在收穀物時，田裡的很多野生動物，比如野兔和鷓鴣也會隨著收割工作的推進被驅趕到還沒收割的谷地裡，當收割到最後一塊谷地時，它們就逃出去了。因此經常出現這樣的現象：在收割最後一塊谷地時，收割者和其他人會把它圍起來，當快收割完時，這些動物避無可避就往外衝，人們就揮舞棍子或用槍打死它們。原始人認為，谷精是以成熟的穀穗為家的，收割時它就被人從家裡趕了出來，自然要變成動物逃跑。而且，他們認為谷精既然是穀物的精靈，有變成動物的巫術也是完全可信的。在割最後一塊地的穀物時會躥出一隻動物來，他們並不覺得奇怪。而把動物當成谷精和把過路人當成谷精，本質上沒什麼區別。在原始人的觀念中，田地或是打穀場旁邊突然冒出一個陌生人，那他無疑就是從割下或脫粒的穀物中逃出來的谷精。同理，在割下的穀物中突然跑出一隻動物，那就是家園被毀而逃跑的谷精。任何解釋都難以抹掉兩種說法之間的等同關係。如果想要用其他原則來解釋把動物當成谷精的現象，那這個原則必須同時也能解釋把陌生人當成谷精這個問題。

註釋

基督教紀念耶穌在人面前顯現神性的節日，教會規定該節日為1月6日。——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