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谷精變成動物

第一節谷精變成動物形象

針對「脖子」一詞的含義,前面用了很多例子說明它是指最後一捆穀物。在另外一些例子中,谷精出現的形態則是動物,如公鵝、山羊、兔子、貓或狐狸。這樣我們就能夠從一個全新的角度來了解谷精,接下來要更加深入地研究這個問題。通過研究我們不僅能得到新的事例以證實確有殺神一事,還能澄清阿多尼斯、阿蒂斯、奧西里斯、狄俄尼索斯、德墨忒爾和威爾比厄斯的神話和崇拜中的某些尚不明確的聯絡。

谷精被人幻想成諸多動物形象,例如狼、狗、狐狸、雞、鵝、貓、羊、豬、馬、鵪鶉、牛等等。人們都以為谷精會以一種動物形象隱身於穀物中,當收割到最後一捆穀物時,其命運不是被逮住,就是被殺死。萬一它僥倖逃脫,農民又恰巧病倒在田地上,人們就覺得是谷精在使壞,以此作為對褻瀆者的報復。那時人們就會說,「他被黑麥狼抓住了」「山羊頂了他」。收割最後的穀子或捆最後一捆穀子的人,就以動物的名字,如「黑麥狼」「黑麥母豬」「燕麥山羊」來叫他,有時這個名字要被叫上一年。人們有可能把最後一捆穀物、木材或鮮花製作成偶像以代替動物,在歡聲笑語中裝上車帶回家中。最後一捆穀物即便沒有紮成動物的形象,人們還是把它叫作「黑麥狼」「山羊」或「兔子」等等。穀物通常都有各自的動物谷精,其稱呼根據穀物的種類而定,如「黑麥狼」「大麥狼」「燕麥狼」「豌豆狼」「土豆狼」。這些谷精有時只在收割最後一捆穀物時被紮成動物的形象,有時被認為在大大小小的鐮刀割下最後的穀物時喪生了。但是,更為普遍的看法是,動物谷精是在打最後一捆穀物時才被抓住的,也就是說,只要還有未脫粒的穀物,它就會一直活在穀物裡。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人們只說他抓住了「五穀母豬」「脫粒狗」等等。收割工作結束,人們依照某種動物的模樣把穀物製成偶像,再讓最後一個打穀的人送到鄰近的正在打穀的農場裡去。這種現象說明,人們認為只要穀物還沒有脫粒,谷精就會一直藏在裡面。有時,捆最後一捆穀物的人會被鄰近農場正在打穀的人當成動物抓起來,關在豬圈裡。為了說明這種情況,下面舉一些例子。

第二節谷精變成狼或狗

我們先從人們想象谷精會變成狼或狗說起。

這種觀念在法國、德國和斯拉夫民族中極為常見。例如,在風的吹拂下,田裡的穀物如波浪般起伏,這時農民會說「狼走在穀物上(或狼走在穀物中)」「田地上有黑麥狼在奔跑」「穀物中有狼」「穀物中有狗」「那裡有條狗」。如果有孩子想去田間地頭拾穀穗、摘藍色矢車菊,大人會極力阻止,告誡他說:「穀物裡坐著狗」「你會被坐在穀物中的狼咬成好幾塊」「狼要吃你」。孩子被警告千萬不能去招惹的狼,並非普通的狼,人稱「玉米狼」「黑麥狼」等。例如人們會說:「孩子,你會被黑麥狼吃掉」「你會被黑麥狼捉走」等。不僅如此,谷精還會化身為真正的狼。住在費芝霍夫(東普魯士)附近的人,如果在地裡發現狼,就會仔細觀察它的尾巴是垂下去的還是翹起來的。如果是垂下去的,人們就跟在狼的身後走,感謝它帶來了福澤,有時還放一些美味的食物;如果是翹起來的,人們就罵它、打它,還會想辦法殺死它。這個例子中的狼就是谷精,它的尾巴里蘊含著繁殖力。

在收穫風俗中,狗和狼都是谷精的化身。

在西里西亞一些地方,割或捆最後一捆穀物的人叫作「狗」,如「小麥狗」「豌豆哈巴狗」。在法國東北部地區的收穫風俗中,表現最顯著的是「五穀狗」。一位農民在收割穀物的時候,因為疾病、懶散、疲乏而不能或不願追趕比自己快的同伴,人們就評論說「有隻白色母狗從他身邊跑過去了」「他被一隻白色母狗附體了」「他被白色母狗咬了」。孚日山區的人把五月叫作「收穫狗」,收割最後一捆穀物被視為「殺狗」。位於汝拉山脈隆勒索尼埃一帶的人們,把最後一捆穀物叫作「母狗」。凡爾登附近的莊稼將要收割完時,人們會說「他們馬上就會殺狗」。埃皮納爾的人則根據穀物的不同種類說「殺小麥狗」「殺黑麥狗」「殺土豆狗」。洛林人看到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會說「那個人在殺收穫狗」。在蒂羅爾的達克斯村,人們會說「打倒了那隻狗」。在施塔德附近的安涅伯根村,人們按照穀物的不同種類叫作「玉米哈巴狗」「黑麥哈巴狗」「小麥哈巴狗」。

狼也是一樣。西里西亞的人站在地裡準備收割最後一捆穀物時會說「馬上抓狼」。「五穀狼」的說法在梅克倫堡的很多地方流行,大家普遍相信狼藏在裡面,因而都害怕收割最後一捆穀物。在地裡勞動時,每個人都使出全力,趕緊幹完以免落後。女人也是如此,生怕收穫最後一捆穀物,畢竟「裡面藏著狼」。因此,為了不成為最後收穫的那個人,割穀子的人和捆穀子的人都處於競賽狀態。德國人有一種普遍的認識,即「最後一捆穀物裡藏著狼」。某些地方的人會大聲提醒收割的農民「小心裡面有狼」,或者說「他正在驅趕穀物裡的狼」。梅克倫堡人把最後的穀物叫作「狼」,收割最後一捆穀物意味著「獲得狼」,按照穀物的種類有「黑麥狼」「小麥狼」「大麥狼」等等。在黑麥地裡,最後收割的人會被叫作「狼」或「黑麥狼」。在梅克倫堡一帶,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一定要裝出撕咬同伴的樣子,或模仿狼的嚎叫,以此證明自己就是狼。最後一捆穀物可以叫作「狼」「黑麥狼」「燕麥狼」,具體怎麼稱呼視莊稼的種類而定。如果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是女人,大家就說「狼咬了她」「她得到了狼」「她應該把狼(從穀物裡)趕走」。她本人也會被叫作「狼」,人們對她喊:「你是狼。」有時候按照穀物的種類叫她「黑麥狼」或「土豆狼」,總之這種稱呼會持續一整年。如果這個女人住在呂根島,她不但被人叫作「狼」,回到家中還要咬女主人、女管家,最後得到一塊很大的肉。儘管有這種好處,但沒有人願意做狼。如果最後一捆穀物裡有黑麥、小麥、燕麥,那麼她就會同時被叫作「黑麥狼」「小麥狼」「燕麥狼」。位於科隆的布林村有一個古老的風俗,最後一捆穀物要被紮成狼的樣子放在穀倉內,等到穀物收割完畢,農場主會在上面澆上啤酒或白蘭地。梅克倫堡的布倫肖浦屯村,年輕的女人在捆最後一捆小麥時,總要從裡面抽一把出來,用以製作「小麥狼」。它長約60釐米,高約15釐米,將硬麥秸製成大腿,將小麥穗製成尾巴和鬃毛。她走在同伴的前面,把「小麥狼」帶到村裡,放在農場大廳內的高處,要放很長一段時期。另外有很多地方把本該做成狼形的最後一捆穀物做成人形,並給它穿上衣服。這種現象說明那裡的人混淆了人形谷精和動物形谷精。「狼」一般都是在大家的歡聲笑語中被最後一輛車子帶回家的,所以最後一輛車子也叫作「狼」。

人們認為狼隱藏在穀倉的各類穀物中,只有在用連枷抽打最後一捆穀物時才會跑出來。馬格德堡附近萬茨勒本的農民,把穀物收割完畢之後,會舉行遊行活動。人們把收割好的穀物捆在一個人的身上,用鏈子牽著他四處遊行,那個人就是「狼」,他代表的是從穀物中逃出來並被抓住的狼。特里夫斯人認為,收割穀物時會把「五穀狼」打死,具體的表現方法是把最後一捆麥秸捻碎。

法國的收穫時節也有五穀狼的風俗,那裡的人們看到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就說「狼就要被你抓到了」。尚貝里附近的人在最後的穀物旁邊圍成一圈,馬上就要收割完的時候一起喊:「狼在那裡!」菲尼斯泰爾谷的人收割最後一捆穀物時會說:「狼在這裡,我們馬上就能抓住它!」在田間勞作時,誰如果先割完就會喊道:「我抓到狼了!」穀物收割完之後,圭延人會牽一頭被閹過的羊繞田而走,叫它「田間的狼」。把用穀穗和花卉編成的花圈和綢帶掛在羊的角、脖子以及身上,收完穀物後人們跟在後面唱歌,然後把它殺死。這裡的人把最後一捆穀物叫作「考丘拉」(coujoulage),這是當地方言,意為一頭被閹過的羊——殺掉它就代表殺死谷精。不過,這種做法把關於谷精的兩種不同觀念——當作狼和當作閹羊——混為一談了。

有時候人們似乎認為從最後一捆穀物中抓住的狼,冬天藏身於農舍裡,春天變回谷精。從冬至開始白天越來越長,預示著春天即將到來,狼要開始活動了。在波蘭,有人在聖誕節那天把狼皮套在頭上被同伴牽著走;另外還有人抬著狼的偶像四處遊行,向人家討賞錢。這些現象印證了一種古老風俗:一個渾身上下包裹著樹葉的人,被同伴當成狼牽著四處走,遇見路人時就討取小費。

第三節谷精變成公雞

人們還經常把谷精想象成公雞。

奧地利人常常警告孩子不要去谷地裡玩耍,說那裡有「五穀公雞」會啄瞎他們的眼睛。德國北部的人認為「最後一捆穀物裡住著公雞」,將要收割最後一捆穀物時,農民會說「公雞馬上就要被我們趕出來了」。割取最後一捆穀物之後,他們會說「公雞被我們抓住了」。在錫本布林根的布拉勒,農民在收割最後一捆穀物時會說「我們要在這裡抓住公雞」。在福斯霍瓦爾德,準備收割最後一捆穀物時,人們把帶來的公雞從籃子裡放出來,任由它在田間跑。捆穀物的人在後面追趕,直到抓住它。其他地方的人,勞動時搶著收割最後一捆穀物,誰如果搶到了就必須學公雞打鳴,同伴就叫他「公雞」。根據文德的風俗,田間紮好的最後一捆穀物裡藏一隻公雞,最後誰碰到這捆穀物,抓住了那隻公雞,公雞就歸誰。莊稼收割結束了,人們把收割叫作「抓公雞」。農場主用來招待收割者的啤酒,叫作「公雞啤酒」。最後一捆穀物叫作「公雞」「公雞扎」「收穫公雞」「獲得母雞」「秋天母雞」;也會根據穀物的不同種類叫作「麥公雞」「豆公雞」等。圖林根的翁聖蘇爾的人收割完最後一捆穀物時,把它製作成公雞的模樣,叫作「收穫公雞」。尤其是在威斯特伐利亞,人們用木料或硬紙做成一隻「公雞」,掛在運輸車的車頭。「公雞」嘴裡叼著穀物,旁邊用穀穗和鮮花做裝飾。這種「公雞」有時掛在「五月樹」的樹頂,再用運輸穀物的車拉走。另一些地方把活公雞(或假公雞)綁在「收穫頭冠」上,用杆子抬著。在加利西亞一帶,穀穗、鮮花編織的花環和活公雞捆在一起,女性收割者的首領把它頂在頭上,走在人群的最前面。西里西亞的人們會把一隻活公雞用盤子託著,恭敬地送給主人。收穫晚餐被叫作「收穫公雞」「茵子公雞」等,餐桌上的主菜一定要有公雞——至少某些地方如此。運輸穀物的車如果在路上翻了,人們就會指責車伕「弄丟了收穫公雞」,這意味著他讓「收穫公雞」跑掉了,因此不能參加收穫晚餐。運輸穀物的車要載著「收穫公雞」圍著農場轉一圈,才能駛進穀倉。在進去之前,要把「公雞」釘在門框上面或側面,也可以是山牆上,直到來年的收穫季節。東弗里斯蘭的人把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叫作「咯咯叫的母雞」。像對待真正的母雞那樣,有人在他面前撒些穀粒。

有時候被當成谷精的公雞會被宰殺。在德國部分地區、匈牙利、波蘭、比卡迪,收割者把一隻活公雞放在最後一片待收割的地裡活動,抓住之後把它埋起來,只把頭留在外面,然後用鐮刀或長柄大鐮刀割下雞頭。在威斯特伐利亞的很多地方,收割者把木製公雞送給主人時,會得到一隻真正的公雞。這隻公雞會被鞭子或棍子打死,也可能被鐮刀割下腦袋,或交給穀倉裡的女孩、女主人做成菜餚。如果沒有丟失「收穫公雞」,也就是說載運穀物的車沒有翻,收割者就有權宰殺農場裡的活公雞。他們會用磚砸死它,也可能把雞頭割下。儘管這樣的風俗在某些地方已經不再流行,但收割時節女主人仍然給幹活的農民做韭菜雞肉湯,並把公雞頭拿過去給他們看。在錫本布林根的克勞森堡附近,收割穀物時必須在地裡埋一隻活公雞,只把雞頭留在地面上,緊接著有一個年輕人揮著鐮刀把它割下。如果那個人做不到,在未來的一年裡他都被人叫作「紅公雞」,還要擔心來年的莊稼收成不好。在錫本布林根的烏德瓦赫利附近,人們把一隻活公雞和最後一捆穀物綁在一起,再用烤肉的鐵叉殺死它。雞肉隨手扔掉,而剝下來的皮毛會保留到第二年。等到春天來臨,人們用最後一捆穀物上的穀粒和著那些雞毛一起被埋進地裡。這種做法說明,公雞就是谷精。公雞被捆在最後一捆穀物上宰殺,在這種做法中,公雞代表谷精,宰殺公雞意味著收穫穀物。雞毛保留到來年春天,並和最後一捆穀物上的穀粒一起埋在莊稼地裡,再一次表明公雞就是谷精。在上述事例中隱含著一個很明顯的觀點,即谷精變成公雞後可以促進穀物更快更好地生長。簡而言之,谷精在收穫時節變成公雞後被人宰殺,到春天又以全新的生命形式出現。公雞埋在地裡,露出的頭就像麥穗那樣讓人一鐮刀割下,這種風俗充分體現了視公雞為谷精的觀念。

第四節谷精變成野兔

野兔也常常被當成谷精。

蓋洛威人把收割最後一捆穀物叫作「割野兔」。當地裡的莊稼收割得差不多的時候,會特意留下一捆當成「野兔」,分成三股編織成辮子,把穀穗打成結。農民會後退幾步,依次向「野兔」扔鐮刀,想要割斷「野兔」——割取的位置必須在穀穗結下面。回家之後把「野兔」交給廚房的女傭,掛在廚房門的上方,一直到來年的收穫時節。在明尼迦夫教區,割取這種「野兔」的人如果未婚,就會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裡,誰先到家誰就最先結婚。在德國,「野兔」只是田裡最後一捆穀物的名稱之一。在安哈爾特的一些地方,當田間地頭只剩下極少量的穀物時,大家就說「馬上會有野兔跑來」,收割者會說「仔細看野兔是怎樣跳走的」。東普魯士的人會說「野兔躲在最後一捆沒有收割的穀物裡」,最後那一個收割者負責趕跑它。誰成為「趕野兔」的人,誰就會被人恥笑。為了不落在最後,大家使出渾身力氣,以最快的速度把手裡的活幹完。歐利希人把收割最後一捆穀物叫作「割野兔的尾巴」。德國、瑞典、荷蘭、法國、義大利這些國家的人看到地裡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會說「他正在殺野兔」。而在挪威,被叫作「殺野兔」的人,一定要把兔子的血獻出來,意思是請大家喝白蘭地。在萊斯博斯,臨近兩塊地上的收割者,會競相把活幹完,這樣就能夠把野兔趕到對方的地裡。先收割完的人,來年的莊稼長得更好。他們還在聖像的周圍放一些穀物,一直到來年收穫時節。

第五節谷精變成貓

有時候,貓也會被當成谷精。

基爾人不許孩子到穀物地裡玩耍,因為那裡躲藏著「貓」。在愛森納赫的奧伯蘭,家長跟小孩子說「貓精會來抓你的」「貓精在穀物中行走」。在西里西亞的一些地方,收割最後一些穀物時,人們會說「抓到貓精了」,那位收割者被叫作「老貓」。里昂附近的人把收割的最後一捆穀物和收穫晚餐一同叫作「老貓」。在維祖爾附近,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會說:「貓尾巴被我們抓到了。」在多菲內的布里昂松,剛開始收割時,人們用綵帶、鮮花和穀穗打扮一隻貓,把它叫作「球貓」。收割時,身上如果有什麼地方受傷了,就讓「球貓」舔傷口。莊稼全部割完之後,又用綵帶、鮮花和穀穗把「貓」打扮一番,並圍著它載歌載舞。活動結束之後,女孩虔誠地取下「貓」身上的裝飾。在西里西亞的格林貝格,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叫作「湯姆貓」,他會被人用黑麥秸和柳枝裹起來,並掛上長辮。有時候為了給他找個伴,就把另外一個人也做那番裝扮,叫作「母貓」。這兩個人的任務是手持長棍見人就打。亞眠附近的人看到莊稼就快要收割完畢時就說:「他們馬上就要殺貓了。」當收割完地裡最後一捆穀物,農場的人就找一隻活貓來宰殺。在法國一些地方,人們把一隻貓放在即將收割的最後一捆穀物下面,用連枷打死,星期日那天把它烤成節日佳餚。在孚日山區,收割結束時人們說這是「抓貓」「宰狗」,有時也叫「抓野兔」,並且根據穀物長勢的優劣,評價這種「貓」「狗」「野兔」的肥瘦。收割最後一捆稻穗或麥穗的人,也被說成「抓貓」「抓野兔」「宰狗」。

第六節谷精變成山羊

山羊經常被當成谷精。

在普魯士一些地方,穀物被風吹著向下低垂的時候,人們會說「山羊正在奔跑」「稻田裡的山羊正在被風驅趕」「山羊吃了穀粒」。這是豐收的好兆頭。人們還會說「黑麥地裡躲著燕麥山羊」「黑麥地裡躲著黑麥山羊」。大人告誡小孩子,千萬不要去穀物地裡摘藍色矢車菊,也不要去豆子地裡摘豆莢,因為那裡有「黑麥山羊」「玉米山羊」「燕麥山羊」「豆山羊」,會把小孩帶走或殺死。收割者幹活時如果病倒了或落在大夥後面,其他人就會喊:「收穫山羊在催他了」「他正在被玉米山羊催趕了」。在布朗斯堡(東普魯士)附近,人們搶著把燕麥捆完,「免得被穀物山羊催趕」。在挪威的奧依弗登,每個農民都有自己的收割任務。如果別人都割完了自己的一片,而某人還在繼續,大夥就說他「留在孤島上了」。這人如果是男人,大夥就對著他學公山羊叫;如果是女人,大夥就對著她學母山羊叫。在下巴伐利亞的施特勞賓,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人們就說「他獲得了玉米山羊」「小麥山羊」「燕麥山羊」,具體叫法視穀物種類而定。他們還在最後一捆穀物上插兩個羊角,叫作「長角的山羊」。在東普魯士的克羅伊茨堡,看到捆最後一捆穀物的女人時,人們會說:「你手裡那捆穀物裡躲著山羊。」在斯瓦比的加布林根,收割最後一塊燕麥地時,收割者用木頭製成山羊,再用花環裝飾,並在它的鼻子和嘴巴里塞滿燕麥穗,放在田間地頭,把它叫作「燕麥山羊」。收割即將結束時,每一個參加勞動的人都希望搶在別人前面幹完活,「燕麥山羊」被最後一個幹完的人帶走——最後一捆燕麥也叫作「山羊」。在巴伐利亞的維森特山谷,人們把最後一捆穀物叫作「山羊」,那裡流行一句諺語:「地裡肯定有山羊。」在黑森的斯巴魯根,田裡最後收割的那一捆穀物,就叫作「山羊」,收割它的人會被大夥嘲諷。在杜仁卜西格和巴登的莫斯巴赫,收割的最後一捆穀物叫作「山羊」,這捆穀物有時會被做成山羊的模樣,人們會說:「這裡面有只山羊。」割或捆最後一捆穀物的人,也叫作「山羊」。在梅克倫堡的某些地方,人們對捆最後一捆穀物的女人說:「你收穫了山羊。」在漢諾威的于爾岑附近,人們在「期待收穫山羊」的氛圍中,開始了收獲時節的勞作,捆最後一捆穀物的女人被同伴們用稻草裹起來,頭戴收穫花環,用獨輪車送回村裡,村民們在她身邊圍成一圈載歌載舞。在呂訥堡附近,扎最後一捆穀物的女人,會把穀穗做的花環戴在頭上,大家叫她「谷山羊」。在巴登的蒙澤夏姆,人們把割最後一捆玉米或燕麥的人叫作「玉米山羊」或「燕麥山羊」。在瑞士的聖加侖州,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或最後一個把運谷車趕進穀倉的人,叫作「穀物山羊」或「燕麥山羊」,甚至直接叫作「山羊」。在圖爾高州,這樣的人也叫作「穀物山羊」,他在脖子上戴一個鈴鐺,假裝自己就是山羊,全身被人淋透了水,被人帶著四處遊行,氣氛非常歡樂。施蒂利亞人也把收割最後一捆穀物的人叫作「穀物山羊」或「燕麥山羊」。這個稱號會被叫上一年,直到來年的收穫季節。

人們還有一種觀念,認為谷精被抓住後,無論是山羊形態,還是其他動物形態,都會在自己農場的房子或穀倉裡過冬。所以,不同的農場,有不同的谷精化身形態。斯凱島人普遍認為,谷精是神仙或神祇,並非某個農場的穀神,而是一切穀物之神。當某一農場的穀物收割完畢,谷精就逃到其他尚未收割的穀物中。此地的農場主一收割完自己的穀物,就派人給旁邊未完成收割的農場主送去一捆穀物。該農場主收割完畢,也會按上述方式,把收到的那捆穀物給臨近尚未收割完畢的農場主送去。就這樣,穀物在各個農場之間傳遞,直到地裡的穀物全部收割完畢。那捆被傳遞的穀物叫作「高比爾·比考夫」(goabbirbhacagh,瘸腿山羊)。幾年前媒體上報道過斯凱島上的這種風俗,可見它至今仍在延續。人們認為谷精的腿是瘸的,是因為覺得農民收割穀物時割到它了。所以,為了表現谷精受傷了,把這捆穀物揹回家的老婦人需要裝作瘸腿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