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伊希斯

比起哥哥和丈夫奧西里斯,伊希斯的原來屬性要更加難以確定。對伊希斯的形容詞非常多,在象形文字中,人們把她叫作「名字很多的」「名字上千的」,希臘的碑文則把她叫作「名字上萬的」。不過我們或許還可以從她複雜的性質中找到最核心的部分,其他部分是在演變過程中逐漸新增上去的。根據前面的敘述,我們有理由相信,如果她的哥哥和丈夫奧西里斯有穀神這一方面的性質,那麼她也必定是一個女穀神。至少有幾點理由讓我們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我們相信西西里的狄奧多羅斯的說法(他似乎是採用了埃及歷史學家曼涅託的說法),那麼大麥和小麥的發現要歸功於伊希斯,在伊希斯的節日上,遊行者會拿著這兩種麥子紀念她。另外奧古斯丁還補充了一個細節:伊希斯是在祭祀她和她丈夫的共同祖先(都當過國王)時,發現大麥的。她把大麥穗拿給奧西里斯和大臣索斯看,索斯就是羅馬人所說的墨丘利。奧古斯丁還說,這就是為什麼人們認定伊希斯就是西里斯。在埃及的收穫季節,收割者割下第一把稻穀,然後放下稻穀,捶胸痛哭,同時呼喊伊希斯。就像前面解釋的,這是對死於鐮下的穀神的哀悼。有一些碑文用各種詞彙來形容伊希斯,比如「綠色造物者」「和大地相同顏色的綠色女神」「麵包夫人」「啤酒夫人」「財富夫人」。布魯奇說,她「不僅是大地綠色植被的創造者,而且她就是綠色田野本身,是田野化成的女神」。伊希斯的一個稱號「索契特」(或「索捷特」)意即「谷地」,可以印證這個說法,因為在科普特語sup/sup中,這個字至今還保留著這個意思。希臘人將伊希斯當成女穀神,並認為她就是德墨忒爾。在一首希臘短詩中,她被叫作「使大地長出果實的人」「穀穗母親」。在紀念她的一首讚美詩中,她說自己是「麥田王后」,並被描寫為「關心豐產的麥壟小路」。因此,在希臘和羅馬藝術中,她的形象常被塑造為頭上長著穀穗或手裡拿著穀穗。

我們據此推測,古代的伊希斯就是農村的「五穀媽媽」,是埃及農民的原始崇拜。但是她那原本純樸的鄉村女神形象,在經歷了長期的宗教演變之後,變得精緻神聖,難以追溯。在後世的崇拜者眼裡,她成了忠誠的妻子、和藹的母親、仁慈的自然女王,身上圍繞著純潔道德的靈氣和古老神秘的神聖光環。經過這樣淨化變形之後,她贏得了遠在家鄉之外的眾多善男信女的崇拜。隨著古代國家生活的衰落,宗教也變得混亂不堪,不過在這種混亂中,伊希斯崇拜在羅馬帝國卻最為流行。雖然和其他宗教一樣,伊希斯崇拜也常常成為淫亂男女們遮羞的幕布,不過她的儀式總體上還是保持著莊嚴肅穆的光榮特點,正好有助於讓煩亂浮躁的心靈平靜下來。因此很多心性文雅的人,尤其是女性都很支援對她的崇拜。而其他祭祀東方女神的野蠻淫亂的儀式,會讓他們感到震驚和厭惡。在那個頹廢的時代,當傳統信仰發生動搖,當社會體制發生衝突,當人們心中焦慮不安,就連原本被認為永世長存的帝國制度也開始出現裂痕的時候,伊希斯以她安詳的形象、平靜的精神、承諾人們永生不死的慈悲,就好像狂風暴雨的天空中突然出現一顆明星,得到人們狂熱的歡迎,正如同中世紀聖母瑪利亞受到的歡迎一樣。事實上她那莊重的儀式、削髮的僧侶、晨禱和晚禱、清脆的音樂、洗禮和聖水、隆重的遊行、鑲有珠寶的「神母」偶像,都與天主教冠冕堂皇的儀式有許多相似之處。這種相似倒不一定是巧合。對於天主教華麗的儀式和死板的抽象教義,古埃及可能在其中做出了一份貢獻。我們可以看到,藝術作品中伊希斯為嬰兒荷魯斯哺乳的形象,和聖母與她的孩子的形象非常相像,一些無知的基督教徒甚至會拿伊希斯的形象來供奉。聖母瑪利亞有「斯特拉·瑪麗絲」這個美麗的稱號,意即「海洋之星」,並且受到暴風雨中航行的水手的崇拜,很可能是來源於後期的伊希斯成為保護水手的女神,或許是亞歷山大港的希臘水手給了伊希斯海神的身份。不過,這種身份並不符合她本來的性質和埃及人的習慣,埃及人並不喜歡海。伊希斯的光明之星是天狼星,在7月的早上,它從東部地中海的波濤中升起,向水手預示著這將會是平靜的一天。根據上述假說,天狼星才是真正的「斯特拉·瑪麗絲」——「海洋之星」。

註釋

科普特人是古埃及信仰基督教的民族,他們說的語言被叫作科普特語。——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