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為公眾服務的巫師
還記得吧,當初我們走進巫術的迷宮,是因為要研究兩種不同型別的「人神」,後來能走出迷宮,從歧路直接攀升到一個更高的境地,也是因為這條思路的指引。在這裡,我們不妨在路邊稍事休息,在踏上更遠更崎嶇的征程以前,先回顧一下我們走過的路。
經過前面的討論,我們可以把這兩類「人神」適當地分一下類,一種是巫術上的,一種是宗教上的。宗教上的「人神」不同於人且凌駕在人之上,是神的化身短時間或長時間紆尊降貴進入到人體內,並通過這個肉身做出的奇蹟預言來顯示自己的超人力量和智慧。它是通曉神靈意志,具有人類外形的「人神」。它的肉身只是紅塵俗世中一個脆弱的軀殼,暫居在裡面的不朽的神靈才是關鍵。而巫術上的「人神」則只是一個擁有特殊權力的普通人,而且他的夥伴們也大多認為自己在較小的範圍擁有與他同等的權力,因為原始社會的人多多少少總要會點巫術。如此看來,前一種與神心靈相通的人神,它的神性來自神本身,只是這位神用自己暫居的肉身掩住了他來自天上的光芒;後一種人神的超人力量則來自他對自然的某種切實的感應。不同於宗教上的那種被神靈附體的人神,他的整個人,不管是靈魂還是肉體,都和自然界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他只要稍微動動手指或轉個頭,整個宇宙系統都要發生大地震。另一方面,由於這種神性,他對周圍的世界有了比尋常人更加敏銳的感觸,能感覺到極為細微的變化。我們雖然可以在理論上對這兩類「人神」進行精準的劃分,但在實踐中卻遠做不到這樣。因此,在以後的敘述中,我將不再做這樣的區分。
我們看到,在現實生活中,巫術既能服務於個人,也能服務於大眾。根據服務物件的不同,又可以把巫術分為個體巫術和公眾巫術兩類。前面說過,公眾巫師是一個舉足輕重的特殊職位,如果坐在這個位置的人足夠謹慎和精明,就有機會一步步升職為酋長或國王。在矇昧的原始社會,很多酋長或國王都是由於兼任巫師才有了巨大的權柄和榮耀。所以想要研究早期的君權,最好先了解一下下公眾巫術。
在巫術可能帶來的各種公眾利益中,最根本的一項是提供大量的食物。通過前些章節的例子,我們知道,不管是漁夫和獵人,還是農民等其他食物提供者,都把巫術當成了一種達成願望的手段,不過,他在這樣做的時候,代表的都是他個人或他所在的家庭,而不是擔負著公眾利益的公務員。但這種行為一旦成了一種公共儀式,他的身份就不再是獵人、農民或漁夫了,他只是巫師,代表的是他們所有人。原始社會實行公有制,按勞分配的原則尚未真正啟動,這時,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使用一些巫術,通過施法念咒為自己謀福利或殺傷敵人。但當巫師成了一個特殊階層,要用自己的特殊技能為整個社會謀福祉時,社會就前進了一大步。這種福祉既可以是治病、卜問吉凶、改變天氣,也可以是別的一般利益。雖然巫師的努力大多徒勞無功,但這個制度的重要性卻不容忽視。它使原始社會較高階階段有一部分人得以脫離極為艱苦的體力勞動,去探索大自然的奧秘,事實上,人們也期望並鼓勵他們這麼做。他們需要全神貫注並擔負起下面這些事:比他的同伴淵博;掌握所有必要的與自然搏鬥的知識;知道怎麼做才能減輕人類痛苦、延長人類壽命,並以此為目標,瞭解所有藥物和礦物的特性;瞭解風、雨、雷、電的成因;四季的更替、月亮的盈虧、太陽的執行、星辰的運轉、生死的奧秘等等,所有這一切必定都曾引起這些早期哲學家的好奇,並激勵他們找出答案。那些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的人,毫無疑問,一定會經常通過最現實的問題使他們不得不專注於此。被他們保護的人不希望他們只是停留在瞭解自然運轉規律的階段,還要求他們進一步學會如何控制自然。他們的第一次嘗試,不要說射中目標,根本連靶子的邊都沒摸著,這再正常不過。他們不斷提出假設,並驗證假設,留下與現實相符的(至少看上去是相符的),捨棄不符的,就這樣慢慢摸索著一點點靠近真理。那個矇昧的巫師所認定的關於自然的因果關係,在我們看來當然既荒唐又可笑,但這個設想在當時來說卻再合理不過,雖然它未曾受到現實的檢驗。我們不該嘲諷、指責提出這種粗陋設想的人,真正應該受到指責的,是那些即使看到更好的理論,也死抱著粗陋的理論不放的人。沒有人會比原始人的巫師更渴望追求真理,對他們來說,即使只是外表上的淵博,也是非常必要的。因為他們如果出錯,很可能要以命相抵。這種情況,明顯會讓他們通過欺詐來隱瞞自己的無知。但是,這也為他們提供了努力進取的最強烈的動機,只要他們有真才實學,就不用再騙人了。要知道,假裝淵博的最好辦法,就是真的很淵博。所以,你可以不認同巫師的狂妄自大,指責他們對世人的欺騙,但是你不得不承認,整體來說,這個階層的出現,起初確實對人類的發展產生了巨大的推動作用。他們是內外科醫生的直接前輩,也是自然科學各個分支的科學家和發明家的直接前輩。那些在後世由繼承者們創造出如此豐碩成果的工作,最初是由他們開始的。這個工作的開端或許十分渺小和脆弱,但那不應歸咎於自然力或人類的自我欺騙,只能說通往知識的道路難免長滿荊棘。
第二節用巫術控制雨水
公眾巫師要為整個部落出力,而在他做的所有事情中,最重要的莫過於控制天氣,尤其是保證降雨量。水是生命之源,有不少國家日常用水靠的都是降雨。不下雨,蔬菜會枯死,人和牲畜會渴死。因此,祈雨師在原始社會地位極高,通常有一個特殊的巫師階層專門負責調控雨水供應。他們完成使命的辦法通常要遵循順勢或模仿巫術的原則,當然,偶爾也有例外的情況。當他們希望下雨時,就通過灑水或用蒸汽製造假雲來模仿降雨,當他們不希望下雨或想讓空氣乾燥一些時,就繞開水,用熱量或火把多餘的水分蒸乾。身處文明世界的讀者或許會認為,只有澳大利亞或東南非洲那些常年不穿衣服的人才會這麼做,畢竟這種地方時常會一連好幾個月都不下雨,大地被晴空中的太陽烤得龜裂。其實不然,在歐洲這樣溫暖溼潤的地方,也有很多表面上文明的居民曾經,甚至現在還在使用這樣的辦法。接下來,我們不妨通過具體的事例來看看這類巫術,這裡有公眾巫術也有個人巫術。
在俄羅斯德爾布特附近的一個村子裡,每當村民渴望下雨時,就有三個男人走進古老的神聖墓地,爬到一棵樅樹上。一個男人用榔頭敲打水桶或水壺模仿打雷;一個男人將兩個燃燒著的火把撞到一起,用迸射出的火星模仿閃電;第三個男人是祈雨師,他把細樹枝伸到器皿裡沾滿水灑向四周,模仿降雨。普洛斯卡村的女人,為了結束乾旱迎來降雨,會在深夜赤身裸體走到村子的邊界,往地上潑水。在新幾內亞西部,有個名為哈爾馬赫拉(也叫基洛洛)的大島,那裡的男巫為了求雨,會把一根特殊的樹枝放到水裡,然後向四面揮灑,把地淋溼。新不列顛sup/sup的祈雨師會把香蕉葉纏上紅色和綠色的爬藤,澆上水,埋到土裡,還要模仿「嘩嘩」的下雨聲。在北美,奧馬哈印第安人如果看到雨水稀少導致穀物乾枯,就會讓「神牛社」的人作法求雨:在一隻盛滿水的大木桶周圍,社團的成員們要跳四次舞,其中一個成員要從木桶中吸一口水,噴到天空,做出一副四周霧氣瀰漫或細雨飄散的樣子;然後,他把會木桶推倒,讓裡面的水流出來;跳舞的人會趴在地上吸一口水,然後頂著滿是汙泥的臉,把水噴向天空做出霧氣瀰漫的樣子。他們通過這種辦法來解救乾枯的莊稼。春天,北美的納奇茲印第安人為了讓土地豐收,經常聚集起來向男巫「購買」好天氣。如果需要雨水,他們便齋戒一番,然後跳舞。祈雨師會拿出一種頂端帶有類似噴頭物體的小管子,含一大口水在嘴裡,然後看天上哪裡有烏雲,就通過這種小管子把水朝那邊噴。如果需要陽光,那些巫師就會爬到屋頂,揮動雙臂趕走烏雲。中安哥尼蘭人如果發現雨水不及時或不應時,就會去修繕「雨神殿」。當他們把廟裡的荒草拔乾淨後,首領會拿出一罈麥酒,一邊往埋在地下的罐子裡倒,一邊說:「喬塔大師,您就發發慈悲吧,我們實在是沒辦法,已經到了絕境。賜些雨水給您的孩子吧!這些麥酒是我們獻給您的。」剩下的麥酒由大家分著喝了,每個人都要喝,小孩子也得喝一口,然後大家拿著枝條開始唱歌跳舞。等他們回到村子的時候,就會看到一個老太太放在路邊的一桶水,大家便把枝條浸到水裡,再揮舞枝條把水滴灑向空中。他們做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就是等著烏雲帶著雨水一起飄過來了。我們可以看到,以上做法既有巫術儀式——用樹枝灑水,也有宗教儀式——以麥酒為祭品向雨神祈禱。在北澳大利亞,烏拉部落的祈雨師會到河邊用咒語唱歌,然後鞠一把水吸到嘴裡朝四面噴灑,再把全身淋溼,接著抖動身體,把水珠灑向四周,最後一言不發地回到帳篷裡。人們相信這樣一來雨水就會降臨。阿拉伯歷史學家馬克利斯說過,哈德拉蒙sup/sup的阿卡馬爾游牧民族曾用這樣的辦法阻止降雨:從某種長在沙漠裡的樹上砍下一根樹枝,點燃後,再向樹枝澆水。他們這麼做是因為水淋在燃燒著的樹枝上會被蒸乾,而這一景象則代表著暴雨被減弱了。據說曼尼普爾sup/sup的一些東安加米人也會舉行類似的儀式,不過他們的目的和前者相反——祈求降雨。村長會把一根燃著熊熊烈火的樹枝放到死人的墳墓上——死者必須是被大火燒死的,然後一邊用水澆滅一邊祈求降雨。因為這個人是被火燒死的,身上的皮膚都被燒焦了,為了緩解痛苦,他必定非常渴望降雨,而滅火的水就象徵著雨水。
用火來阻止降雨,這種做法不只阿拉伯有,其他地方也經常見到。比如新不列顛的舒爾卡人會把燒紅的石頭扔到雨裡,把熱灰扔到天上,因為他們相信滾燙的石頭和熱灰可以剋制雨水,雨水不想被蒸乾,只能儘快停下。特盧固人sup/sup相信,只要讓一個赤身裸體的小女孩舉著一根燃燒著的木頭站在雨水裡,就能阻止暴風雨,那根燃燒著的木頭是專門用來震懾雨水的。在新南威爾士的斯蒂文斯港,巫師為了阻止降雨,會把一根燒著的木頭扔到天空,然後一邊吹氣一邊大喊大叫。在澳大利亞北方的阿努拉部落,每個人都會用一個簡單巫術來阻止降雨:把一根綠樹枝放在火裡烤得滾燙,再迎風揮擊就可以了。
在澳大利亞中部,遇到嚴重旱情的狄埃里人在為窮困潦倒的祖國和食不果腹的自己痛哭流涕時,常會祈求他們的祖先「穆拉穆拉」賜予他們催生大雨的力量。他們相信「穆拉穆拉」見到他們或他們臨近部落舉行的巫術儀式,就會讓烏雲把雨水帶過來。他們是這樣引導雲層降下雨水的:挖一個長約3.6米、寬2.4~3米的坑,在上面用木頭和樹枝搭一個圓錐形的木屋。兩個據說擁有「穆拉穆拉」神力的男巫會讓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用火石割開他們小臂上的皮膚,把血滴到碗裡,抹到坐在屋裡的其他男人身上。然後,這兩個正在流血的男巫會扔出一把羽毛,這些羽毛,有的會沾到那些滿身是血的男人的身上,有些則飄散在空中。羽毛象徵烏雲,血象徵雨。在舉行儀式的時候,小屋裡會擺著兩塊大石頭,它們的作用是收集雲彩、預兆下雨。然後,那兩位流過血的巫師會把這兩塊石頭放到16或24公里外一棵儘可能高的大樹上,而其他男人則會把一些石膏敲碎,扔到水坑裡。如果「穆拉穆拉」看到這一切,就會馬上把烏雲佈滿天空。最後,所有的男人,無論老少,都會回到那個小屋子外,彎腰低頭像一群羊一樣衝向小屋,並用頭撞擊木屋,撞進去之後,再從屋子的另一端撞出來,如此反覆,直到把屋子撞倒。他們只能用頭撞,不能用胳膊或手。只有當屋子只剩沉重的木柱時,他們才可以用手把它們從坑裡拉出來。用頭撞破屋子象徵著穿透烏雲,屋子倒塌象徵著雨水落下。還有一個象徵也很明顯,就是把石頭放到高高的樹頂上象徵著烏雲升上天空。狄埃里人的「最高議會」總是儲存著一小袋年輕人在割禮上割下來的包皮,因為他們相信這樣的包皮具有很強的降雨魔力。他們把這些包皮塗上野狗油或氈蛇油並用羽毛包裹好,精心收藏。開啟袋子時,絕對不允許任何女人看見。儀式完成後,法力已被耗盡的包皮會被埋到地裡。當雨真的降臨時,部落裡的一些人會做一個小手術:用一塊鋒利的火石把手臂和胸膛割破,再用一塊扁平木片輕輕拍打傷口以便流出更多的血。為了讓傷口形成一個凸起的傷疤,他們會在傷口裡抹一些紅褐色的土。原住民相信雨水和傷疤之間有某種聯絡,他們很高興能為降雨出力。這種手術顯然不是很痛,因為他們會一邊做手術一邊玩笑打鬧,他們周圍還有一群小孩子,他們耐心地等著輪到自己。孩子們做完手術後,會挺著小胸脯跑到雨水裡,為雨水淋到傷口而興高采烈地唱歌。不過,第二天他們就不會那麼開心了,結痂發硬的傷口會變得疼痛難忍。爪哇人為了求雨,有時會讓兩個男人用軟鞭子互相抽打對方的脊背,直至鮮血淋漓。血象徵著雨水,流血自然象徵著降雨。在阿比西尼亞sup/sup,愛格地區的人為了求雨,每年一月,村落與村落之間都會進行一場長達一週的血腥械鬥。曼尼利克國王一度廢除過這個習俗,但是第二年由於雨水不足,百姓強烈要求解除禁令,國王最終妥協,條件是每年只有兩天的械鬥時間。敘述這種習俗的作者認為,人們進行械鬥是為了用鮮血向雨神獻祭。而我們認為,這種行為也可能和澳大利亞、爪哇人一樣,是為了通過流血來模仿降雨。巴力的先知求雨時用刀把自己的身體割得鮮血淋漓,遵循的可能也是這種巫術原則。
很多人都相信雙生子可以影響自然,尤其是雨水或天氣。在英屬哥倫比亞,印第安部落普遍流行這種迷信思想。他們經常要求雙生子的父母必須如此或嚴禁如此,這些限制大多非常奇怪,確切的含義也總是含糊不清。英屬哥倫比亞的奇姆西印第安人相信,雙生子可以控制天氣,所以他們會對著風雨祈禱說:「請讓雙生子的氣息安靜下來吧!」另外,那裡的人也很害怕雙生子,他們相信雙生子的心願不會落空,可以隨心所欲地傷害他們的仇人;雙生子被認為可以吸引鮭魚和「蠟魚」(或「燭魚sup/sup」),所以還有聚財的美名。英屬哥倫比亞的誇扣特爾印第安人嚴禁雙生子靠近水邊,因為他們相信雙生子是鮭魚變的,靠近水邊會重新變回鮭魚。據說孩童時期的雙生子只要揮一揮手,就能招來風,或讓天氣變好或變壞,還能通過搖晃一種嘎嘎作響的木器來驅走病魔。英屬哥倫比亞的努特卡印第安人不允許雙生子食用鮭魚,甚至連碰都不能碰一下鮭魚,因為他們也相信雙生子與鮭魚有某種聯絡。同樣地,他們也認為雙生子可以改變天氣,並促成降雨。為了求雨,他們會把雙生子的臉塗黑再用水洗淨,這應該是在模仿烏雲降雨的過程。舒斯瓦普印第安人和湯普森印第安人都認為雙生子和灰熊之間有某種聯絡,所以管雙生子叫「年輕的灰熊」。他們相信雙生子終生賦有超自然力量,尤其是控制天氣狀況的力量;他們只要把桶裡的水揚向天空,就能促成降雨,只要搖晃一根系著木板條的棍子就能驅散烏雲;只要往雲杉的樹尖上撒一些羽毛,就能造成一場風暴。
在非洲東南部的迪拉果阿灣,有一支名叫巴龍加的班圖人sup/sup部落,他們也認為雙生子有影響天氣的能力。在那裡,雙生子的母親被叫作「泰勒」(蒼天的意思),雙生子被叫作「蒼天之子」。如果那裡九月、十月該來的暴風雨竟然沒有來,一連半年天空中都萬里無雲,在太陽的炙烤下,自然界變得枯萎乾涸,人們受到了旱災的嚴重威脅。大家都渴望著豐沛的春雨。這時,為了讓乾枯的大地得到期盼已久的甘霖,女人會舉行各種儀式。首先,她們脫光身上所有的衣服,換上緊身衣,頭戴草做的頭飾,或者身穿一件短小的草裙——這種草裙是用一種特殊的蔓草葉編成的,唱著粗俗的歌,怪叫著逐一清理所有的「井」,她們要把井裡的髒東西打掃乾淨。那些所謂的「井」其實只是沙地上的一個洞,裡面只有少量汙濁腐臭的死水。如果她們中有哪個女人生過雙胞胎,她們還要去她家,帶幾壺水過去,將那個女人淋溼,之後便唱著粗俗的歌曲、跳著放蕩的舞蹈揚長而去。任何男人都不能去偷窺這些只用樹葉遮身、四處遊走的女人,如果不巧遇到了,就會被她們抓傷、推倒。她們清理完水井,還要去聖林清理祖先墓地,把水澆在墳上。她們相信雙生子的墳墓應該保持潮溼,所以經常按照男巫的吩咐給他們的墳上澆水,正因為這樣,雙生子大多會被埋在湖邊。如果做完這些事還是沒有降雨,她們就會想起某個雙生子被埋在了離水很遠的山上,男巫就會說:「是啊,所以天上才會像在下火一樣,趕緊把他的墳墓遷到湖邊吧!」大家於是馬上行動,並認為只有這樣求雨才能成功。
以上這些例子有力地證實了奧爾登貝格教授做過的一個解釋。他闡述過婆羅門教徒在學習古印度《娑摩吠陀》sup/sup的一首特別讚歌時必須遵守的規則。那首特別讚歌名為《薩克瓦力》,讚頌的是因陀羅sup/sup強大的武器——雷電。因為這種武器太過危險和可怕,人們要求每個想要掌握雷雨力量的人,必須在遠離村子的森林裡隱居一段時間。至於時間的長短,要看當地的權威大師如何決定,從一年到十二年不等。在此期間,他必須遵守某些生活規則,比如,每天必須接觸三次水,衣服和食物都必須是黑色的;下雨時不但不能找地方避雨,還要坐在雨中念:「薩克瓦力的歌聲變成了水」,看到閃電,他要念:「薩克瓦力正在唱歌。」聽到雷聲要說:「是偉大的主發出了巨響」;除非即將死亡,否則無論遇到溪水還是河流,他都必須蹚過去而不能坐船。即使真的坐到了船上,也要和水保持接觸,因為那裡有句箴言:「薩克瓦力之歌所讚頌的神力都蘊含在水中。」最後,如果他獲准去學習這首歌,他必須把手放到用水浸泡著各種植物的木桶裡。據說如果有人能遵循這些規則,雨神帕尼贊亞就會按照他的意願降下雨水。奧爾登貝格教授相當精闢地指出,所有這些規則都是為了讓這位印度教信徒和水建立聯絡,成為雨神的同伴,並保護他不受雷雨的傷害。同樣地,黑色的衣服和黑色的食物也有同樣的象徵意義:任何人看到求雨時用的黑色祭品都會想到它們象徵著烏雲。有一種求雨的咒文如是說:「因為雨本質上是黑色的,所以它也是黑色的。」還有一種說得更明顯:「他穿一件鑲黑邊的黑外套,因為黑色是雨的本色。」因此可以設想,吠陀學派為了培養出具有獻身精神的祈雨師,曾經保留了最遠古的巫術儀式。
有趣的是,凡是不希望下雨的地方,按照原始巫術的原則,氣象巫師所舉行的巫術儀式總是和求雨儀式恰好相反。在位於赤道的爪哇島上,豐富的蔬菜資源足以證明那裡雨水豐沛,也正因如此,那裡求雨巫術很少見,多是防雨的巫術。如果有人想在雨季大宴賓客,就要找到氣象巫師,讓他想辦法「頂住可能下降的雨雲」。巫師如果答應了,他就會在買主離開後,立即根據防雨措施開始作法。首先,他要齋戒,由於這是防雨巫術,他不能喝水也不能洗澡,食物要儘量少吃,吃的時候只能乾嚥,總之,他必須竭盡所能地減少和水的接觸。而在買主那一方,無論是他自己還是家裡的僕從,或來訪的男女賓客,宴會結束之前都不能洗衣服或洗澡,並且在此期間都必須嚴格禁慾。宴席即將開始的時候,巫師會來到買主家裡,坐在他臥室的一張新席子上,對著一盞小油燈喃喃念道:「請回故鄉去吧,阿克瑪特就是你的故鄉啊,祖父或祖母斯諾戈爾(這個名字似乎取得很隨意,有時也用其他名字),放下水桶,緊緊地蓋好它,一滴都別掉出來。」他一邊唸誦這些禱詞或咒語,一邊朝天空張望,這時他旁邊要點起香火。同樣,在印尼托拉傑人那裡,控雨巫師專門負責驅趕雨水。他們施法前後,都要謹慎地避免和水接觸。他不能洗澡,飯前不能洗手,只能喝棕櫚酒這一種飲料,過河時也要儘量不踩到水。做好施法準備之後,他會在村外的稻田裡給自己蓋一個窩棚,並在窩棚前點起一個小火堆。他不能讓火堆熄滅,火裡的木頭都是傳說中有驅雨能力的樹枝,他要朝雨雲過來的方向吹氣。與此同時,他手裡還有一袋也有驅雨能力的樹皮或樹葉。不要以為這種能力來自它們的化學成分,事實上,是因為它們的名字有乾燥或揮發的意思。如果他施法時天空中出現了烏雲,他就抓一把石灰吹向烏雲的方向。石灰這樣乾燥的東西,顯然可以吸走烏雲中的水分。如果他後來又想求雨了,只要往火堆上倒些水即可。火堆一滅,馬上就會下雨。
看到了吧,爪哇人和托拉傑人的驅雨儀式與印度人的求雨儀式正好相反。印度的賢者為了求雨每天要接觸三次水,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例外,而爪哇和托拉傑的男巫卻絕對不能碰水;印度的賢者要住在遠離村莊的森林裡,即使下雨也不能找地方躲,而爪哇和托拉傑的男巫則要坐在一間小屋或窩棚裡;前者為了表現對水的深情,不但要用身體去接觸水,說到水時態度也要極其謙恭;後者為了驅走雨水則要點上油燈或火堆。不過這三種做法遵循的卻是同一種原則,都是通過一種天真的想象,讓自己的行為和期望達成統一。還是那種「果必同因」的古老錯誤:如果你想要下雨,就必須把自己澆溼;如果你想要晴天,你自己就必須保持乾燥,身上就不能沾到水。
東南歐現存的求雨儀式和迪拉果阿灣巴龍加人的求雨儀式,在整體思路和具體細節上,都非常相似。塞薩利和馬其頓的希臘人在乾旱很久以後,會讓一隊小孩去附近的水井和山泉巡視。一個頭上插著鮮花的小女孩走在隊伍最前面,每到一處井水或泉水旁邊,她的同伴都要一邊用水淋溼她,一邊唱下面的禱告歌——這裡只是禱告歌的一部分內容:
請準備好所有的甘霖吧!請澆灌一切生靈!
請上蒼來保佑,將森林和道路染綠。
啊,我的上帝,
請讓我們的平原,被濛濛的細雨澆灌;
請讓葡萄開花吧,請讓田野里長滿果實,
請讓穀粒飽滿碩大,請讓家家戶戶殷實富足。
塞爾維亞人如果遇到旱災,就會讓一個少女脫光衣服,將她從頭到腳用野草、香草和鮮花穿戴起來,甚至臉上也要戴一個用翠綠的植物編成的面罩。這個女孩就被大家叫作「杜多娜」,她要在一隊女孩的陪伴下穿過整個村莊。她們每經過一戶人家,都要停下來圍著杜多娜唱歌,杜多娜則要不停地旋轉跳舞。那戶人家的女主人會提一桶水出來,潑到杜多娜身上,她們唱的那些歌,有一首是這樣的:
我們從村莊走過,雲彩飄在天上。
它們飄得那麼快哦,我們追不上。
它們淋溼了葡萄穀苗,我們追也追不上。
印度的浦那人求雨時,一群男孩子扒光一個男孩的衣服,給他換上用樹葉編的衣物,管他叫「雨王」。「雨王」會帶著隊伍拜訪村子的每一戶人家。房子的男主人或女主人要把水潑「雨王」身上,再拿些食物給這支隊伍。等走過所有人家,孩子們便扒下「雨王」身上的樹葉,把食物放到一起大吃一頓。
在俄羅斯南部和西部,有些地方的人把沐浴視為一種求雨的巫術。有時候,人們在教堂做完禮拜,會把穿著長袍的神父摔倒在地,用水澆透他的全身;有時候,女人會在施洗約翰節sup/sup穿著衣服一起沐浴,並把傳說中象徵著這位聖徒的木頭雕像浸入水裡。在南俄羅斯的庫爾斯克州,如果旱情嚴重,女人會把路上的生人扔進水裡,或者把他從上到下徹底淋溼。類似這種把過路的生人當成精靈或自然權威化身的情況,後面會進一步介紹。據一份官方資料記載:在1790年的那場旱災中,斯克羅斯和威堡斯的農民為了求雨,曾經把所有女人集中到一起,強迫她們沐浴;亞美尼亞人為了求雨,會把牧師的妻子扔到水裡,浸透全身。北非的阿拉伯人在遭遇旱災時,為了挽救危局,會把一位獻身於神的人扔到河裡,不管他本人同不同意。印尼北西利伯斯島的米納哈薩省有一種求雨的巫術,就是通過祭司的沐浴來完成的。在中西利伯斯島,如果長時間不下雨,稻莖幹枯萎縮,許多村民,尤其是年輕的小夥子,就會跑到附近的河裡吵吵鬧鬧地互相潑水,或用竹管互相噴水。有時會用手拍打水面,或用手指敲擊倒扣在水面上的葫蘆以模仿下大雨的聲音。
讓女人拉犁或假裝拉犁,在一些地方也是一種求雨的巫術。高加索的普薩弗人和切弗蘇爾人如果遇到旱災,就會舉行一種名為「耕雨」的儀式:女孩要把犁拉進齊腰深的河裡,並在河裡使勁往前走。亞美尼亞也有類似的情況,女孩和女人穿著男人的衣服,最年老的女人或祭司的妻子穿著祭司的衣服,在河水中逆著水流拖動犁鏵。在喬治亞,高加索地區的人在旱災延續了很久後,就會讓未婚的女孩一隊一隊地把牛軛套在肩上,由一個祭司手持韁繩駕馭著。就這樣,她們拉著牛軛一邊祈禱,一邊叫喊著、哭笑著穿過河流、泥地和沼澤。在特蘭西瓦尼亞sup/sup,有個地方在遭遇持續的乾旱以致農田乾裂時,會有一個年老的婦人帶著和她一樣赤身裸體的女孩,悄悄地偷出一隻整地用的木頭耙子。她們帶著耙子穿過田野,把它扔進一條河裡。女人坐著漂浮在水裡的耙子,耙子的每一角都有一個小火堆,要連燒一個小時。時間一到,她們便扔下木耙,各自回家去了。印度有些地方也會用類似的巫術來求雨:晚上,女人赤身裸體地拉著犁穿過田野,如果這時有男人不小心經過此地看到她們,法術就會失效。
巫術有時以屍體為媒介。例如,新喀里多尼亞的祈雨師會把自己全身塗黑,再去墳地挖出一具死屍,把骸骨帶到山洞裡重新拼合成人形。他要把骷髏架子懸掛起來,並在下面擺上一些芋葉,再往骨架上澆水,讓這些水順著骨架流到芋葉上。他們相信死者的靈魂會帶走這些水,並把它們變成雨水,以便重新淋溼自己的骨架。最近有一篇新聞報道說,俄羅斯至今還有這種巫術:有些地區的農民如果遇到嚴重的旱災,就會把醉死者的屍骨挖出來,扔進附近的湖水或沼澤之中,因為他們認為這種做法會促成雨水的降臨。1868年,塔拉聖斯克鄉的鄉民由於長期乾旱,莊稼出現了歉收的徵兆,便偷了一具屍體出來,死者生前是「拉斯科爾尼克」sup/sup或者說分裂派的信徒,死於前一年的12月。他們中的一部分人用鞭子抽打屍體或者說殘屍,一邊打還一邊對著屍體的頭高喊:「給我們雨水。」其他人則透過篩子給屍體澆水。透過篩子往下澆水顯然是在模仿下大雨的場景,我們由此想到在阿里斯托芬sup/sup的喜劇中,斯特雷普塞茲曾經把雨想象為宙斯的造物sup/sup。有時,托拉傑人通過訴諸死人的慈悲來求雨:在伽林古亞的村子裡,有一座著名族長的墳墓,他是現任族長的祖父。每次土地幹得厲害,人們就來到墳墓前,一邊往墳墓上澆水一邊說:「祖父啊,可憐可憐我們吧,要是再不下雨,我們今年就要餓肚子了,請賜些雨水給我們吧!」然後,他們會把一個裝滿水的竹筒掛在墳墓上,竹筒下面有個小孔,一直往下滴水。人們會不斷往竹筒里加水,直到下雨的那一天。這個例子和新喀里多尼亞的例子一樣,都出現了宗教與巫術結合的情況。向死去的族長祈禱完全是宗教性質的,通過向墳地滴水來模仿下雨則是巫術性質的。如前所述,迪拉果阿灣的巴加龍人為了求雨會澆溼祖先,特別是雙生子的墳墓。在奧裡諾科流域,有些印第安人部落為了求雨會把親人的骨頭(死者通常已經入土一年)挖出來,燒成灰,往天上扔。他們相信死者為了回報當初的安葬之恩,會把骨灰變成雨水澆灌大地。中國人認為沒有被安葬的屍體如果被雨淋到,死者的靈魂也會痛苦,就像活人如果沒有棲身之所,就會飽受風吹雨淋一樣。所以,那些可憐的鬼魂會竭盡所能地阻止下雨,有時用力過猛就會引起旱災。旱災會導致歉收、飢餓和死亡,這對中國來說是最可怕的災禍。所以中國的皇帝在遇到旱災時,為了挽救危局,向蒼天求雨,最經常的做法就是讓人將那些未被安葬的乾屍掩埋起來。
另外,在這種求雨的巫術中,動物通常也會扮演重要角色。澳大利亞北部阿努拉部落的人認為「轉舌金絲雀」和雨之間有某種聯絡,管它叫「雨鳥」。以這種鳥作為圖騰的人可以在特定的池塘邊施行求雨的法術:把一條蛇活著放進池塘裡,過一會兒再抓出來殺掉;蛇的屍體要放在池塘邊,在屍體的上面放一把彎成弓形、象徵著彩虹的草;做完這些之後,他會對著蛇的屍體和它上面充當彩虹的草唱歌,他相信只要這樣做就會有雨水降臨。他們這樣解釋這個儀式:很久以前,「雨鳥」和這個池塘裡的一條蛇結為好友。那條蛇經常往天空中噴水,引來彩虹和烏雲,然後就會下雨。爪哇有很多地方都用這種辦法求雨,給一隻貓(或一公一母兩隻)洗澡,有時還帶著貓在音樂聲中列隊行進。巴達維亞sup/sup甚至會出現一群孩子帶著一隻貓四處遊走的情況,他們這麼做也是為了求雨,在儀式的最後,他們會把貓放到池塘裡浸過之後才放它走。
在非洲東部的萬布奎人當中,男巫為了求雨,會在明亮的太陽下抓一隻黑綿羊和一頭小黑牛過來,並在人們共同居住的房屋頂上將這兩隻動物開膛破肚,把它們的內臟扔向四周。之後,他會在裝滿水的木桶裡撒一些藥粉進去。如果法術成功,木桶裡的水就會沸騰不止,雨水很快就會到來。反過來,當這個男巫想要阻止下雨時,他只要回到屋裡,把一個裝在葫蘆裡的水晶石烤熱即可。瓦戈戈人求雨的辦法是在祖先的墳前擺上黑雞、黑綿羊和黑牛作為祭品。另外,求雨者在雨季只能穿黑衣服。馬塔貝爾人的男巫用一隻黑公牛的血和膽汁來完成求雨儀式。蘇門答臘有一個地方這樣求雨,村裡所有的女人聚集到一起,近乎全裸地走到河邊,跳進水裡互相潑水;她們會把一隻黑貓扔進河裡,讓它遊一會兒;等貓逃到岸上,她們會追著它,往它身上潑水。在阿薩姆sup/sup,加羅人如果遇到旱災,就會把一隻黑色的山羊作為祭品送到山頂上去供奉。在這種情況下,動物的顏色也是求雨巫術的一部分,因為烏雲密佈的天空是黑色的,所以它們也得是黑色的。正是基於這一理由,博普塔茨瓦納人才會在傍晚烤一隻公牛的胃,他們說:「這種黑色的煙能夠聚攏烏雲,促使雨水降臨。」在帝汶島,人們求雨時會向土地女神奉獻一隻黑豬,求陽光時會向太陽女神奉獻一隻白色的或紅色的豬。安戈尼人求雨時奉獻一隻黑公羊,求陽光時奉獻一隻白山羊。在日本的一個高山地區,如果長期沒有下雨,祭司就會帶著一些村民列隊前往一條山澗旁。他們會把一隻黑色的狗拴在某個特定的地方,然後以它為靶子射箭或開槍。等它的鮮血染紅了石頭,這些人會扔下武器大聲祈禱,求龍神降雨洗淨這裡的血跡和汙濁。按照習慣,在求雨儀式中祭品必須是黑色的,因為黑色象徵著人們祈求的雨雲。不過,人們如果不希望下雨,那祭品就必須是純白色的,一個斑點也不能有。
由於和水關係密切,青蛙和蟾蜍都成了著名的雨水保管員,經常出現在求雨儀式中。有些奧裡諾科印第安人絕不會殺傷蟾蜍,因為他們認為蟾蜍是水神或水的主人。據說,他們會在發生旱災時,把蟾蜍放在鍋下面,然後鞭打它們。聽說艾馬拉印第安人有一種求雨的法術,是在山頂放一些青蛙或其他水棲動物的小雕像。英屬哥倫比亞的湯普森印第安人和一些歐洲人認為殺掉青蛙可以促成雨水的降臨。在印度中部,某些低種姓的人為了求雨,會用「尼姆樹」的綠葉覆蓋著一隻被綁在棍子上的青蛙,一邊挨家挨戶地走,一邊唱道:
啊,青蛙,請把珍珠般的雨水送給我們,
請讓田地裡的玉蜀黎和小麥成熟。
在金奈的農人和地主中,有很多卡普人和雷迪人,每次發生旱災,這兩個族姓的女人就會抓一隻青蛙,把它活著綁在剛用竹子編好的簸箕上,並在裡面裝些樹葉,帶著它走家串戶地唱歌:「啊,雨神,請賜些雨水給青蛙夫人吧,即使一點也很好,它正等著洗澡呢!」聽到這些卡普女人的歌聲,屋子的婦人便會拿出一些水灑到青蛙身上,再給她們一些施捨。她們相信這樣能使大雨及早降臨。
有時,如果旱情延續過久,人們就會把常用的模仿巫術的把戲扔到一邊,不再徒勞無功地祈禱,而是怒氣衝衝地用恐嚇、咒罵,甚至上刑的方式強迫上天、強迫他們所說的切斷了水源的神靈降雨。在日本,有個村莊的村民因為神靈一直沒有理會他們求雨的禱告,就推翻了神像,把它頭下腳上扔到臭烘烘的稻田裡,他們高聲叫罵道:「讓你也在這兒待待看!灼熱的太陽把我們的莊稼烤焦了,把我們的田地烤得乾裂。你在這兒待幾天就知道是什麼滋味了。」塞內甘比亞的菲洛普人遇到類似的情況,就會把他們的崇拜物推倒,拖到田地周圍邊走邊罵,直到雨水降臨。
中國人擅長用法術來改變天氣。如果他們想要求雨,就用紙或木頭做一條象徵雨神的巨龍,人們排著長隊,舉著它到處轉悠。如果求雨失敗,人們就會說這條龍是假的,一邊罵一邊將其撕碎。還有些地方為了強迫這位雨神降雨,會恐嚇和鞭打它。如果還是沒能下雨,他們就公開廢黜這位龍神的神位。反過來,如果求雨成功,他們就會發出詔令,晉升它的神位。1888年4月,廣州的清朝官吏因為龍神沒有理會人們的祈禱,還在拼命下雨,就把它的神像用鎖鏈鎖了五天。這個辦法卓有成效,雨終於停了。人們這才卸下龍神身上的鐵鏈。前一些年,由於旱情嚴重,人們又把這位龍神綁上鐵鏈,拉到龍王廟的院子裡暴曬了好幾天。他們認為只有這樣,龍神才能體會到一直不下雨的痛苦。泰國的暹羅sup/sup人也有類似的做法。如果他們想求雨,就會把神像放到太陽底下暴曬。如果他們想要陽光,就會掀開神殿的屋頂,讓大雨直接澆到神像身上。他們相信神只有真正感受到信眾所受的旱災和洪澇之苦,才能把他們的祈禱放在心上,並予以滿足。
看到東方人的這種氣象學,讀者可能覺得可笑,但是就在我們所處的時代,在基督教的歐洲,至今仍然有人在用類似的方法求雨。1893年4月末,西西里島連續半年沒有下雨,旱情極其嚴重。每一天都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太陽昇起又落下,帕勒摩sup/sup的康卡多羅花園曾經繁花似錦,如今只剩下乾枯的草木。糧食短缺造成了極大的恐慌。人們嘗試了各種最好的求雨辦法,但是最後都失敗了。人們排著隊走過街巷和田野,無論男女老少都拿念珠祈禱;他們在聖像前度過漫漫長夜,讓教堂裡敬神的蠟燭夜以繼日地燃燒,在聖枝主日sup/sup將賜福用的棕欖枝掛在樹上。把聖枝主日那天從教堂裡掃出來的塵土撒到田裡地,這個風俗在聖拉帕魯塔sup/sup持續了不知多少年。在正常年景,這些神聖的垃圾能保持莊稼的收成,但是那一年,我不得不說,卻一點效果都沒有。尼科西亞sup/sup人光著頭和腳,一邊用鐵鞭彼此抽打,一邊抬著耶穌受難像走遍城市各區。但這一切都無濟於事,連保羅的聖方各濟sup/sup都沒能,也不願提供什麼幫助,雖然它曾經每年都創造一次降雨的奇蹟,每年春天都被抬著穿過市場花園。彌撒、晚禱、合奏、燈光、煙火都未能感動它。最後,失去耐心的農民們開始驅逐聖徒。為了讓聖約翰看到乾旱的景象,帕勒摩的民眾將他的聖像扔到一個花園裡,併發誓說,在下雨之前,它得一直待在太陽底下。其他聖徒的聖像,或像被罰面壁的頑童一樣被轉過身去;或被剝掉了華麗的外衣;還有一些被遠遠地趕出教區,受到粗暴的羞辱,甚至被頭朝下扔到飲馬槽裡。在卡爾塔尼塞塔sup/sup,人們將天使長米迦勒肩上的金翅膀撕下來,換成了紙翅膀,把他深紫色的長袍換成了一堆破布。在利卡塔sup/sup,守護神聖安吉洛的處境比米迦勒更慘。他身上的衣服被扒得一件不剩,人們咒罵他,給他銬上手銬腳鐐,以淹死或吊死威脅他。憤怒的群眾一邊抽他耳光,一邊對他咆哮著:「給雨水,還是要繩子,你自己選!」
有時人們也訴諸神的慈悲。當祖魯人sup/sup發現太陽烤焦了他們的穀物,就會抓一隻「天鳥」來殺掉,扔進池塘。他們相信上天將因為同情這隻鳥而善心大發:「它會為哀悼這隻鳥而痛哭,它的淚水將化為傾盆大雨」;祖魯蘭sup/sup的女人有時會把自己的孩子埋在土裡,只留一個腦袋露在外面,然後遠遠地退開,不停地號啕大哭。她們認為上天一定不忍心看到如此哀痛的場景。過了好一會兒,她們才把孩子挖出來,心想雨水一定會來。她們說這種做法可以將求雨的心願傳達給上天。如果真的下雨了,她們就會興高采烈地喊著:「尤森德下雨了!」在特納裡夫sup/sup,廣奇人如果遇到旱災,會把他們的綿羊帶到聖地,把母羊和羊羔分開,希望它們那悲慼的「咩咩」叫聲能夠感動天神。在庫茂恩,人們為了阻止下雨,會把熱油灌進狗的左耳裡。他們相信雨神因陀羅將因這隻狗痛苦的嚎叫而心生不忍,轉身離開。托拉傑人為了求雨,有時會把一種植物的莖放到水裡,說:「你如果不想死,就去求雨吧!要是沒有雨,我就不會再栽種你,那樣你就得去死!」有時,他們會抓一些淡水蝸牛,用繩子吊在樹上,並對這些蝸牛說:「去求雨吧。不下雨,我們就不放你們回到水裡。」蝸牛就會一邊轉動一邊流淚,雨神就會大發慈悲降下雨水。上面這些做法顯然包含了訴諸更高權威的憐憫,與其說是巫術,不如說是宗教儀式。
石頭也經常被認為能夠帶來雨水,如果把它們放到水裡或灑上一點水,或用其他恰當的辦法加以處理,就可以帶來雨水。在薩摩亞人sup/sup的一個村子裡,人們珍藏著一種被當成雨神的化身的石頭。一旦發生旱災,祭司就帶著這塊石頭列隊來到小河邊,把它放進水裡。在新南威爾士,塔塔第部落的祈雨師這樣求雨:將一塊石英晶體敲碎並噴向天空,剩下的晶體則用鴯鶓羽毛包起來用水浸溼,然後珍藏起來。在新南威爾士的科拉明部落,求雨的巫師悄悄地來到小溪的河床上,把水滴在一塊扁平的圓石頭上,然後把它蓋好隱藏起來。在澳大利亞的西北部,有些部落的祈雨師會有一塊專門的祈雨場地,他壘一個石頭堆或沙土堆,把他的魔石放在上面,然後圍著那個石堆或沙土堆轉圈和跳舞,一個小時接一個小時地念咒,直到筋疲力盡,不得不停下來為止。這時他的助手就會接替他一邊唸咒,一邊給那塊魔石澆水,然後點起一堆篝火。這裡被列為聖地,巫術進行時,任何俗人都不得靠近。新不列顛的舒爾卡人這樣求雨:用某種果子燒成的灰把石頭塗黑,拿到外面與樹苗和其他植物一起放到太陽下;再用一小把細樹枝浸入水中壓上石頭,同時念一段咒語。之後,雨就會降臨。在曼尼普爾東面一座高山上,有一塊石頭看起來很像一把雨傘,所以每逢旱災,酋長就會在山下的小溪裡取水,澆到那塊石頭上。日本相模灣地區,有一塊神石,只要往神石上潑水就能招來雨水。中非洲有個部落叫作萬孔德達爾,那裡的人需要雨水時,就會給住在雪山腳下的萬萬巴人送禮,據說他們幸運地擁有一塊「雨石」。萬萬巴人收到禮物後,就會把這塊珍貴的石頭洗淨,抹上油並放到一個裝滿水的罐子裡,然後就不愁雨水不來了。在新墨西哥和亞利桑那sup/sup乾旱地區,阿帕奇人需要雨水時,就從小溪裡取水,灑在一塊大石頭的特定位置。他們相信,這樣做之後,烏雲就會迅速聚集,雨水即將來臨。
不僅非洲、亞洲的野蠻地區和澳大利亞、新大陸灼熱的沙漠地帶有這種風俗,氣候涼爽、天空灰暗的歐洲也有。在「布羅薩林德原始森林」中有一口神奇的噴泉叫作巴倫潭,傳說一個名叫默林的男巫因為中了魔法,至今還在那裡的山楂樹下熟睡。遠處布列塔尼的農民會在雨水匱乏時期來到這裡,舀一大杯泉水淋溼泉邊的一塊石板。在斯諾登sup/sup一個幽靜的山谷裡有個名為都靈或黑湖的小湖泊。它所在的「那個陰暗的山谷四周佈滿了高大險峻的岩石」,有一條石階通向小湖。如果有人能站在石階上用湖水淋溼那塊最遠的「紅壇聖石」,「那就是一個好兆頭,即使天氣很熱,天黑前也一定會下雨」。同樣地,薩摩亞人似乎也認為石頭多多少少總是帶著一點神性。比如,從前有一種求雨的風俗十分流行,就是把十字架放入巴倫潭,這和遠古時期異教徒往石頭上潑水的做法其實沒什麼不同,只是換成了基督教的模式。法蘭西有些地方至今還有把聖像放進水裡求雨的習俗。比如,在坎馬格尼的古老修道院旁邊,有一個聖基爾瓦茲泉,人們經常會按照作物的情況列隊來這裡求雨或求晴天。遇到旱災時,他們會把泉水邊的石頭神龕裡的聖徒聖像——它已經被供奉在那裡很多年——取出來,扔進泉底。克洛佈雷斯、卡彭特拉斯、聖龐斯和聖詹斯的聖像也會遇到類似的情況。在拉瓦里的一些村子裡,人們總是向聖彼得祈求降雨。為了加強祈求的效果,他們會列隊把這位聖徒的聖像帶到河邊,在那裡三次敦請它慎重考慮再作決定,並且答應他們的祈求。如果它仍頑固不化,他們就把聖像浸入水裡,儘管牧師強烈反對,並一再規勸說:「大家只要簡單地向聖徒提出建議和警告,就能取得同樣良好的效果,一天之內,肯定會下雨。」並不是只有天主教國家才有這種把聖像扔進水裡求雨的做法,在梅格列里亞sup/sup,當莊稼因缺雨而受災時,人們就會拿出一個特殊的聖像,天天把它浸入水裡,直到大雨降臨。在遙遠的東方,如果稻子因為乾旱枯萎了,撣族人sup/sup就會把佛像扔進水裡。以上種種做法,表面上像是一種威脅或恐嚇,但其實質可能還是一種交感巫術。
當祈禱和遊行都沒有效果時,希臘人和羅馬人也會像其他民族的人一樣用巫術來求雨。比如在阿卡迪亞sup/sup,當莊稼和樹木被幹旱烤焦時,宙斯的祭司就把一根橡樹枝浸入萊許埃斯山上的一個特定的泉水裡,只要一攪動,泉水就化為蒸騰的雲霧升到天空,很快就有雨水降到地上。類似的求雨辦法,我們至今還能在臨近新幾內亞的哈爾馬赫拉島上看到。在賽薩蘭,克蘭隆人如果希望天降大雨,就會去廟裡搖晃珍藏在那裡的一輛青銅馬車,這樣就會有雨水降臨。他們應該是通過搖晃馬車發出的聲響來模仿雷鳴。這種模仿雷鳴和閃電來求雨的做法,我們已經在日本和俄羅斯的巫術中見過。傳說中的伊利斯國王塞爾蒙努斯曾經把一個青銅大桶拖在他的馬車後面,或者駕著馬車在青銅橋上疾馳,以此來製造打雷的效果,同時投擲火炬,以此來模仿閃電。不過,他模仿的不是下雨時的雷鳴電閃,而是宙斯那輛駛過天穹、發出雷鳴聲的馬車。他確實曾宣稱他就是宙斯,並以此獲得獻給宙斯的祭品。在羅馬城外,臨近馬爾斯sup/sup神殿的地方有一塊特別的石頭,叫作「拉比斯門納里斯」。每次發生旱災,人們就把這塊石頭抬進羅馬城,據說只要這樣一來,就會立即下雨。
第三節用巫術控制太陽
巫師認為自己不僅能召喚雨水,還能讓太陽發光、加速甚至停止運轉。奧傑布威人對於日食的想象是,太陽的火焰被熄滅了。所以,為了重新將其點燃,他們會向天空射帶火的箭矢。同樣地,秘魯的森西人在發生日食時,也會朝太陽射燃燒著的箭矢,但他們這麼做不是為了點燃太陽,而是為了趕走他們想象中的那隻與太陽搏鬥的怪獸。反過來,如果發生月食,奧裡諾科的一些部落會把地上燃燒著的木頭都埋起來。因為他們認為月亮既然熄滅了,在它視線以內的火光都應該被熄滅。如果發生日食,堪察加人習慣把屋裡的火挪到屋外,並祈禱這個偉大的發光體能夠重新發光。不過這種向太陽祈禱的做法更像一種宗教儀式。遇到類似的情況,奇爾科廷印第安人則採用純粹的巫術儀式。他們像正在長途跋涉那樣撩起長袍,像揹負重物那樣拄著棍子,不停地繞著圓圈走,直到日食結束。顯然,他們認為太陽在環繞天空移動時已經疲倦無力了,所以想要以此來支援太陽疲軟的腳步。類似地,在古埃及,為了保證太陽每天正常升落,不因日食或其他意外而停止運轉,作為太陽化身的國王要莊嚴肅穆地繞著一座神殿的圍牆轉圈。秋分之後,古埃及人有個節日叫作「給太陽拄拐」,因為這顆恆星的熱度日益減退,在天空中的軌跡日益下垂,人們認為它需要拄著柺杖才能繼續前行。新喀里多尼亞的男巫為了召喚太陽,會去墓地取出祖先的兩顆牙或整個顎骨,加上捆成一束的植物、珊瑚,還有從自家孩子頭上剪下來的頭髮,做成「魔杖」,爬上能捕捉到第一縷晨光的高山,在山上找到一塊平整的石頭,放上三種植物和一塊幹珊瑚,然後將「魔杖」掛在石頭上。第二天早上,他要回到這裡,在太陽從海中升起的時刻,點燃「魔杖」。當火煙裊裊上升時,他就用幹珊瑚摩擦那塊石頭,並向祖先祈禱說:「太陽啊,請燃燒得再熾熱一些吧,請吞掉天上所有的雲彩。」太陽落山時,他要重複一遍這個儀式。新喀里多尼亞人制造「旱情」的工具是一塊帶孔的圓盤狀石頭。在太陽昇起的時刻,男巫會拿著一根燃燒著的棍子反覆穿過石頭的孔洞,並說:「太陽啊,我已將你點燃,請吞掉烏雲,烤乾我們的土地,使它寸草不生。」在班利斯列島,人們用一個仿製的太陽(一種渾圓的被叫作「太陽石」的石頭)來求得陽光,他們給「太陽石」纏上紅穗帶,再黏上貓頭鷹的羽毛以代表光線,輕聲吟唱禱告詞,然後,把它高掛在聖地的一棵榕樹或木麻黃樹sup/sup的樹頂上。
據說,印度的婆羅門在清晨奉獻供品是為了讓太陽及時升起,人們告訴我們:「如果我不這樣奉獻,太陽肯定不會升起來的!」古代墨西哥人稱太陽為「伊帕爾尼莫華尼」,即「人們賴以生存之物」,他們相信太陽是生命之源。但既然它使世界有了生命,那它也要從世界獲得生命。由於心臟是生命的基礎和象徵,為了太陽有足夠的活力在天空中穿行,人們便把人和動物的血淋淋的心臟奉獻給太陽。由此看來,墨西哥人向太陽獻祭並不是為了取悅和寬慰它,而是為了給它補充體力,使它精力充沛、光華耀眼,有足夠的力量繼續運轉,所以這種儀式帶有更多的巫術性質,而不是宗教性質。這種把人當作祭品去增強太陽火焰的做法,無疑需要很多活人。為此,墨西哥人每年都要和相鄰部落廝殺血戰,以帶回大量可以獻祭的俘虜。這一切在很大程度上來源於對太陽效能的錯誤認識。還有比這更觸目驚心的例子,可以證明一種純理論上的錯誤在實踐中可能導致多麼可怕的後果嗎?古希臘人認為太陽是駕著馬車橫越天空的。羅德島人以太陽為主神,他們每年都會把一輛馬車和四匹馬扔進海里,獻給太陽。顯然,他們認為太陽的車馬經過一年的工作,已經破損衰弱了。可能出於相似的動機,盲目崇拜的猶太國王也給太陽獻馬和車。而斯巴達人、波斯人和馬薩格泰人則只獻馬給太陽。斯巴達人看到那個偉大的火球每晚都降到泰戈塔司山的背後,所以總是在這座山的山頂舉行獻祭儀式。既然羅德島人認為太陽晚上沉入海中而把車馬扔進海里,那麼生活在山谷裡的斯巴達人這樣做也是很自然的。所以,山上也好,海里也罷,太陽結束了一天勞累的旅程,看到這些為它準備的生氣蓬勃的好馬,一定會非常高興。
有些人幻想自己能夠點燃太陽或加速太陽執行,另有一些人則想象自己能使太陽停止或倒退。秘魯安第斯山脈有一處關口,兩座對峙的山峰上各有一座塌掉的塔,有鐵鉤嵌在塔牆上,以便在兩塔之間拉起一張大網來抓住太陽。關於用繩子套住太陽的傳說不勝列舉。當秋天的太陽開始南移,並在北極的天空越來越往下沉時,伊格盧利克的因紐特人就玩一種「翻花繩」的遊戲,以便用繩子做成陷阱捉住太陽,防止它消失。反過來,在春天到來時,太陽開始向北移,他們就玩一種「木棒接球」的遊戲,以加速太陽的執行。當一位澳大利亞原住民想要在天黑之前趕回家,就會對著太陽把一塊草皮放到一棵樹上,以停止太陽。反之,如果他們想讓太陽更快落下,就會把沙子扔向天空,並對著太陽吹沙子。他們相信這樣能把這個徘徊不前的天體吹到西邊,並把它埋進沙裡,因為它每晚都會沉沒在沙裡。
有人幻想自己能加速太陽執行,也有人幻想自己能加速月亮執行。新幾內亞的原住民以月亮來計算月份,為了讓他們那些遠離家鄉在菸草種植園工作了十二個月的親友能夠早點回來,他們會向月亮扔石頭或長矛,以使它走得快一點。馬來人會向晚霞噴水和扔灰燼以撲滅它,因為他們相信晚霞會使病弱者發燒。舒斯瓦普印第安人為了使天氣變冷,會燒掉遭過雷擊的大樹。這種信念可能來源於這樣一種觀察:在他們的國家,雷雨總是會帶來寒冷。所以,在春天,當這些印第安人行走在蓋滿冰雪的高原時,為免冰雪過早融化,就會點燃這種樹木的碎片。
第四節用巫術控制颳風
原始人一再相信自己能使風颳起來或停下來。當一個雅庫特人在暑天長途跋涉時,他會取出一顆他偶然從魚或野獸內臟中發現的石頭,用一根馬尾將其纏繞起來,拴在一根手杖上,然後唸誦咒語,揮動魔杖,一股涼風很快就會刮起來。如果這塊石頭先在一隻鳥或牲畜的鮮血中浸泡,然後獻給太陽。同時,這個巫師必須逆著這顆巨大火球執行的方向轉三圈,這種石頭做成的魔杖,使用一次就能在九天之內都有涼風吹送。當一個霍屯督人想讓風停下來,他就會在一根柱子的頂端蓋上一塊最厚的獸皮。他相信,一旦風把這塊獸皮吹下來,風力將蕩然無存,只能停下來。火地人sup/sup的男巫制止颳風的辦法是頂著風扔貝殼。離新幾內亞不遠有一個貝比利島,據說島上的原住民以能用嘴吹出大風著稱。伯格德津人如果遇到暴風天氣,就會說:「那些貝比利人又在吹風了。」新幾內亞還有一種呼風的辦法,就是用一根棍子輕輕敲打一塊「風石」。要是使勁敲它,就會帶來一場風暴。同樣,蘇格蘭的女巫如果想要呼風,就會用一塊浸過水的破布在石頭上敲打三下,同時說道:
我在石頭上敲打破布,
我以迪沃利斯之名傳令於風,
吹起來吧,不停地吹,直到我滿意。
格陵蘭人認為,女人生產時和產後的一段時間內,擁有平息風暴的力量,而且操作起來也很簡單:只要走到外面吸一大口空氣,再把它吐到屋子裡就行。古時候,科林斯sup/sup有戶人家因為能夠平息大風而聲名顯赫。當時這家人還從靠海為生的人手中拿到了不少酬勞,看來他們並非徒有虛名,只是不知道具體的操作手法是怎麼樣的。直到君士坦丁掌權的基督教時代,還有一個名叫索裴特爾的人,因被指控用巫術制止大風而被殺死。當時,埃及和敘利亞的運糧隊正因無風或逆風而滯留在海上,那些飢餓的拜占庭暴民因糧荒而惶惶不安,最後在失望和騷亂之下,殺死了這位「控風者」。在芬蘭,那些急於離開大海回到家裡的水手會從男巫手中購買風暴。買來的風被封存在三個繩結裡。解開第一個結,就有和風相送;開啟第二個結,就會颳起大風;開啟第三個繩結,則會颳起颶風。那些與芬蘭隔海相望的愛沙尼亞人,至今仍然相信他們的北方鄰居掌握著這種巫術。春天,從北方和東北方刮過來的風暴非常可怕,但更可怕的是隨之而來的瘧疾、風溼關節炎等病。頭腦簡單的愛沙尼亞農民便以為這是芬蘭邪惡的男女巫師在搗鬼。尤其是春天的「苦難日」,那三天真是讓人膽戰心驚,其中一天還是在昇天節sup/sup前夕。費林sup/sup周邊的人那幾天連門都不敢出,生怕來自拉普蘭sup/sup的大風會害死自己。有一首愛沙尼亞民謠,是這麼唱的:
災難之風又猛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