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羊毛 美狄亞與伊阿宋 梅利埃格 阿塔蘭忒

金羊毛

在遙遠的古代,塞薩利國王阿塔馬斯與王后涅斐勒生了一子一女。漸漸地,阿塔馬斯對妻子越加冷淡,最終將她拋棄,另娶新歡。涅斐勒擔心孩子會遭受繼母的虐待,於是想方設法讓他們遠走高飛,脫離繼母的魔爪。墨丘利給了她一隻長著金羊毛的公羊,她讓兩個孩子騎在羊背上,相信公羊會將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公羊馱著兩人穿越雲層,飛向東方。經過橫跨歐亞的海峽時,女孩赫勒不慎從羊背上滑下,墜入大海。這個海峽由此得名赫勒斯彭特海峽,即如今的達達尼爾海峽。公羊馱著男孩繼續飛行,最後到達了位於黑海東海岸的科爾奇斯王國。男孩弗利克索斯平安地降落在此,受到了國王埃厄忒斯的熱情款待。弗利克索斯將公羊作為祭品獻給朱庇特,又將金羊毛送給埃厄忒斯。埃厄忒斯將金羊毛放進一片聖林之中,派一條不眠龍看守。

在距離塞薩利不遠處還有一個王國。國王埃宋是阿塔馬斯的親戚,由於厭倦國事,他將王位傳給了弟弟珀利阿斯,但是有一個條件:等自己的兒子伊阿宋長大成人後,珀利阿斯必須拱手交出王位。珀利阿斯假裝應允,心中卻盤算著除掉侄子。他假稱位於科爾奇斯國內的、著名的金羊毛本是他們家族的合法財產,慫恿伊阿宋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冒險奪取金羊毛。伊阿宋欣然同意,立刻準備出行。當時希臘人的航海工具只有小船或由中空樹幹做成的獨木舟。伊阿宋請求阿爾戈斯建造一艘能承載五十人的大船,這在當時可是一項巨大的工程。大船造好後,根據建造者的名字,船被命名為阿爾戈號。在伊阿宋的邀請下,一群富有冒險精神的希臘青年加入其中,並且選舉伊阿宋為首領,後來這群人當中有很多人都成為了希臘著名的英雄與半神。赫拉克勒斯、特修斯、俄耳甫斯、涅斯托爾就是其中傑出的代表。根據這艘大船的名字,他們都被成為阿爾戈英雄。

阿爾戈號載著這群英雄離開了塞薩利海岸,穿過利姆諾斯島、密細亞、色雷斯。在色雷斯,他們找到了一位叫做菲尼亞斯的智者,聽取了他對此次遠航的忠告。兩塊漂浮在海面上的巨石阻擋了尤可森海的入口。這兩塊巨石叫做敘姆普勒斯,又名撞巖,隨海浪顛簸搖晃,像自動門一樣開開合合,碰撞時發出巨響,將經過其中的東西撞得粉碎。菲尼亞斯指導阿爾戈英雄們如何通過這危險的海峽。在接近撞巖時,他們放飛一隻鴿子。鴿子平安地飛過兩塊巨石之間,僅僅掉了幾根尾羽。伊阿宋與同伴們抓住撞巖分開的有利時機,一鼓作氣地奮力划槳,安全地通過了,只有船尾受到少許損壞。阿爾戈號繼續乘風破浪,勇往直前,最後抵達尤可森海的東面盡頭,在科爾奇斯王國靠岸了。

伊阿宋將來意告訴科爾奇斯國王埃厄忒斯。埃厄忒斯表示願意交出金羊毛,但是有一個條件:伊阿宋必須給兩頭噴火的銅蹄公牛套上牛軛,然後犁田,種下被卡德摩斯殺死的毒蛇的牙齒。眾所周知,這些牙齒會長出一批全副武裝的勇士,手拿武器對付播種者。伊阿宋答應了,雙方約定了時間。在此之前,伊阿宋向埃厄忒斯之女美狄亞求助。他答應與她結婚,並與她一同站在司夜和冥界的女神赫卡蒂的祭壇前,請求女神作證。於是,法力高強的女巫美狄亞同意助他一臂之力。她教給伊阿宋一句符咒,使他能夠不被公牛噴出的火焰灼傷,又可以抵擋勇士的攻擊。

到了約定的時間,人們聚集在戰神馬爾斯的聖林裡,國王坐在御座上,山坡上站滿了圍觀群眾。只見銅梯公牛衝了出來,鼻中噴著烈焰,經過之處的綠草都被點燃了。隨著公牛震耳欲聾的怒吼,一陣煙霧升起,彷彿水潑在生石灰上。伊阿宋毫無懼色地迎上前去,他的朋友、希臘最傑出的英雄在一旁提心吊膽地注視著。伊阿宋全然不顧熊熊烈焰,輕聲安慰兩頭怒氣騰騰的公牛,勇敢地輕拍牛脖,然後眼疾手快地套上牛軛,驅使它們犁田。科爾奇斯人看得目瞪口呆;希臘人則歡呼雀躍。接著伊阿宋種下牙齒,繼續犁田。很快,一群全副武裝的勇士破土而出,令人驚訝的是,他們剛一腳踏大地,便揮舞武器向伊阿宋襲來。見此情景,希臘人為他們的英雄暗暗捏一把汗,已經將防身法傳授給伊阿宋的美狄亞也嚇得面無血色。伊阿宋一手拿劍,一手拿盾牌,抵擋對手的進攻。然而寡不敵眾,最後他只好施展美狄亞給他的符咒,抓起一塊石頭,狠狠地朝敵人扔過去。上一秒還一致對外的勇士們立刻轉為自相殘殺,很快全都倒地身亡。希臘人興奮地緊緊抱住英雄。美狄亞呢,如果她敢的話,也會上前給他一個擁抱。

埃厄忒斯答應第二天交出金羊毛。希臘人簇擁著英雄伊阿宋,興高采烈地回到阿爾戈號。然而就在當天夜裡,美狄亞找到伊阿宋,讓他馬上隨自己連夜奪取金羊毛,原來她的父親計劃第二天清晨攻擊阿爾戈英雄,摧毀船隻。於是兩人急忙來到馬爾斯聖林,金羊毛就放在這裡,由一條可怕的龍不眠不休地日夜看守。這條龍怒眼圓睜,惡狠狠地盯著伊阿宋與美狄亞。有備而來的美狄亞唱起魔曲,唸了幾句魔咒,又將一種睡眠魔水灑在龍身上。聞到氣味後,龍漸漸安靜下來,一動不動地站了片刻,然後閉上從未閉上的巨大圓眼,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伊阿宋抓起金羊毛,與同伴和美狄亞一起急匆匆地返回船上。趕在埃厄忒斯抓捕之前揚帆起航,他們使出渾身力氣,儘快返回塞薩利。平安抵達之後,伊阿宋將金羊毛交給珀利阿斯,又將阿爾戈號獻給尼普頓。至於金羊毛後來的故事,我們不得而知,或許終究人們會發現,與其他珍貴的戰利品一樣,事實上,它並不值得人們鋌而走險,付出巨大的代價。

美狄亞與伊阿宋

在為取得金羊毛舉行的慶典中,有一件事卻令伊阿宋覺得美中不足:父親埃宋由於年老體弱無法出席。於是他對美狄亞說道:「愛妻,在你幫我奪取金羊毛時,我見識過你強大的本領,如今你能否再幫我一次?我想把我的壽命分一些給父親。」美狄亞答道:「這並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價,只要我的法術靈驗,他就可以延年益壽,你也不必減壽。」

到了下一個滿月,萬籟俱靜,所有生物都已入睡,美狄亞獨自一人來到戶外。她抬起頭,對著星辰月亮,對著司夜和冥界的女神赫卡蒂,對著大地女神特勒斯念起咒語;施展法術召喚樹林與洞穴之神、山脈與峽谷之神、湖泊與河流之神、風與霧之神。當她口唸咒語時,星光更加明亮,一輛由會飛的毒蛇駕駛的戰車從天而降。待她上車後,車又騰空而起,載著她來到遙遠之地。這裡生長著神奇的植物,她精心挑選。一連九天九夜,她埋頭鑽研,不眠不休,不與任何人來往。

接著她築起兩座祭壇,一個供奉的是赫卡蒂的,另一個獻給青春女神赫柏,又以一頭黑羊祭祀,再灑上牛奶與酒作為祭酒。她祈求冥王冥後不要急著奪走老人的性命;接著吩咐將埃宋帶來,施咒令其熟睡,把他放在一張鋪滿草藥的床上,彷彿死人一般;命令伊阿宋與其他人禁止靠近,以免褻瀆了法術。她繞著祭壇轉了三圈,將點燃的樹枝蘸上羊血,任其熊熊燃燒。同時一口大鍋與所有材料準備齊全。她將具有魔力的藥草、含有辛辣汁液的種子和鮮花、從遙遠東方取來的石頭、大海環繞的海岸上的沙粒、月光下采集的白霜、一隻倉鴞的頭與翅膀、一頭狼的內臟統統放進鍋裡,又加入龜殼的碎片與牡鹿的肝臟—這兩種動物的生命力最強,以及比人類壽命長九倍的烏鴉的頭與嘴,此外還有很多叫不出名的東西。放完所有材料後,她拿起一根乾枯的橄欖枝在鍋裡使勁攪拌。瞧啊,當橄欖枝被拿出時,立刻枯木變綠,不久之後竟長出了樹葉,結滿了橄欖。鍋裡的液體開始沸騰,咕咕咕地直冒泡,偶爾濺在地上。水滴飛濺之處,綠草破土而出,彷彿春意盎然,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一切準備就緒,美狄亞割開老人的喉嚨,放出鮮血,接著將鍋裡的液體灌進他的嘴和傷口裡。待液體完全被吸收後,原本雪白的頭髮與鬍鬚變回了年輕時的黑色;蒼白憔悴一掃而光;血管裡重新流動著血液,四肢充滿了活力。埃宋驚訝地看著全身上下的變化,太不可思議了,自己又回到了四十年前的模樣。

美狄亞施展法術,使年邁的埃宋重獲青春,卻又將自己的法術作為復仇的手段。伊阿宋奪權篡位的叔叔珀利阿斯的女兒看見埃宋脫胎換骨之後,也希望美狄亞能對自己心愛的父親如法炮製。美狄亞假裝同意,同樣預備了一口大鍋,將一頭老羊放了進去,很快鍋裡就傳來了咩咩的叫聲,一開啟鍋蓋,一隻小羊羔蹦了出來,歡快地向草地跑去。珀利阿斯的女兒見狀十分開心,與美狄亞約定時間,對父親施展同樣的法術。然而這一次,美狄亞卻用了不同的方法。她只在鍋裡放了水和幾種簡單的草藥。夜晚她與幾個女兒走進老國王的寢宮。在美狄亞的咒語下,老國王與護衛沉沉睡去。幾個女兒手拿武器站在父親床邊,卻再三猶豫,遲遲不敢動手。最後在美狄亞的責備下,她們終於轉過臉,胡亂地朝父親砍去。驚醒的珀利阿斯大聲怒吼:「我的女兒們,你們在做什麼?難道你們要殺了父親嗎?」女兒們頓時渾身一軟,武器啪地一聲落在地上。然而美狄亞卻給了他致命的一擊,令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接著她們將珀利阿斯放進鍋裡。趁詭計尚未被識破之前,美狄亞急匆匆地登上由毒蛇駕駛的戰車離開了。要知道如果幾個女兒回過神來,將對她施以可怕的報復。雖然美狄亞逃走了,卻沒有品嚐到勝利的果實。為之傾注大量心血的伊阿宋將她拋棄,娶了科林斯公主科瑞薩。伊阿宋的忘恩負義令美狄亞勃然大怒,於是她召喚眾神為自己報仇。她送給公主一件有毒的長袍,又殺死她的孩子,放火燒了宮殿,然後美狄亞登上戰車,飛向雅典,嫁給了雅典國王、特修斯之父埃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