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能喜上添喜,驅散愁雲,
醫治百病,緩解種種苦痛,
因此古代的智者崇拜集醫藥、旋律、歌曲於一身的神靈。」
阿波羅與達佛涅的故事是詩人筆下永恆的主題。沃勒用它來描寫一位詩人,雖然所寫的情詩沒有打動愛人的心,卻贏得了廣泛的美名:
「雖然他不朽的吟唱打動不了芳心,
卻非徒勞一場。
除了糾正他錯誤的女神,
所有人都讚美他的熱情,欣賞他的歌曲。
就像阿波羅獲得了意料之外的褒獎,
他渴望愛情,卻得到了月桂芬芳。」
皮拉摩斯與提斯柏
皮拉摩斯是最英俊的年輕男子,提斯柏是最美麗的少女,他們生活在塞米勒米斯統治之下的巴比倫。兩人的房屋僅一牆之隔,於是相鄰的少男少女日久生情,相知相戀。這一段美好姻緣卻遭到了兩家人的反對。然而有一點是難以阻止的,那就是彼此心中同樣熊熊燃燒的愛火。他們以眉目和動作傳情,愛意更濃。在隔開兩家的牆壁上有一條當初建造時不慎留下的裂縫。誰也沒留意,卻被這一對戀人發現了。愛情使人雙眼明亮!於是這條裂縫架起了愛情的橋樑,甜言蜜語通過它往來傳遞。當皮拉摩斯和提斯柏分站在牆兩邊時,他們的呼吸融為一體。「無情的牆啊,你為何要將有情的人分兩端?」他們說道,「但是我們心存感激。我們承認,有了你,愛語才能傳到兩情相悅的耳朵裡。」他們就這樣站在牆兩邊互述衷腸;夜色降臨,到了告別的時刻,他們便將嘴唇貼在牆上,這是兩人最近的距離。
一天,黎明女神奧羅拉熄滅了星光,清晨到了,草葉上的霜露在陽光下漸漸融化,他們又在老地方相會。哀嘆悲慘的命運之後,這對情侶決定在第二天夜裡,趁萬籟俱靜時偷偷溜出來,逃避監視的目光,離開家門,去到野外,約會的地點也商量好了:城外著名的建築物,一座名叫尼路斯的墳墓。先到的人在一棵樹下等候,那是一顆白色的桑樹,旁邊流淌著一條小溪。一切都計劃妥當,兩人焦急地等待著太陽下山。夜幕降臨,提斯柏小心翼翼地躲過家人,溜出大門,頭戴面紗的她經過墓碑,坐在樹下等候情郎。她獨自坐在昏暗的夜色中,突然發現一頭母獅,它的嘴邊還留著血跡,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殘忍的虐殺,現在它正朝溪邊走去,想要喝水解渴。提斯柏連忙藏進洞裡,卻不小心遺落了面紗。喝完水後,母獅轉身走回樹林,發現了地上的面紗,於是張開血腥的嘴,撕裂了面紗。
延誤的皮拉摩斯匆匆趕到約會地點,發現了沙地上有獅子的腳印,嚇得面色蒼白。接著,他又看見了帶血的面紗碎片。「哦,不幸的女孩,」他悲嘆道,「是我害死了你呀!你的生命比我更珍貴。如今你成了第一個受害者,我將隨你而去。我引誘你來到如此危險的地方,自己卻沒有在身邊保護你,我才是罪魁禍首。來吧,獅子,從岩石後面走出來吧,用你的尖牙將我這具罪惡的軀體咬碎吧。」他撿起面紗,走到約定的白桑樹下,熱淚盈眶地親吻它。「就讓我的鮮血染紅你的面紗吧。」說完他拔出劍,刺向心髒。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將白桑樹染成了紅色,浸入地下的樹根,再通過樹幹,到達樹上的果實。
就在這時,為了不讓愛人誤以為自己失約而失望,心有餘悸的提斯柏小心翼翼地鑽出巖洞,焦急地尋找皮拉摩斯,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遭遇的危險告訴情郎。她來到約會地點,看見變了顏色的桑樹,不禁懷疑是否走錯了。正在猶豫時,她猛然發現一具痛苦死去的屍體。她後退幾步,一陣冷顫閃過全身,彷彿突然而起的風拂過平靜的水面,泛起點點漣漪。當認出那正是自己的愛人時,她驚聲尖叫,頓足捶胸,悲痛欲絕;抱著屍體,嚎啕大哭,眼淚滑過臉頰,流進他的傷口。她俯身親吻愛人冰冷的嘴唇。「哦,皮拉摩斯,」她哀泣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回答我,皮拉摩斯;是你的提斯柏在對你說話啊。聽見了嗎,親愛的,抬起低垂的頭吧!」聽到提斯柏的名字,皮拉摩斯張開了雙眼,卻又閉上了。她看見沾滿鮮血的面紗和空空的劍鞘,頓時明白了。「為了我,你用自己的雙手結束了生命。」她說道,「我也能如此勇敢,我的愛與你同樣熾烈。這一切都是我釀成的,我也將隨你而去;死亡能夠將我們分開,卻無法阻止我奔向你。我們不幸的父母啊,請不要拒絕我們共同的要求。愛情與死亡將我們牢牢系在一起,就讓我們死同穴吧。還有你,這棵樹,就讓你保留這場死亡的印記,用你的果實紀念我們的鮮血吧。」說完她將劍刺入胸膛。父母答應了女兒的請求;神靈也準允了。兩具年輕的屍體被埋在一個墳墓中,從此之後,桑樹的果實變成紫色,一直到今。
克法羅斯與普羅克麗絲
年輕英俊的克法羅斯熱衷於各種激烈的運動。天還沒亮,他便起床追逐狩獵。黎明女神奧羅拉對他一見鍾情,於是將他帶走。然而克法羅斯正值新婚燕爾,與嬌妻普羅克麗絲感情篤厚。普羅克麗絲深得狩獵女神戴安娜的喜愛,女神送給她一條能夠追上所有獵物的獵犬、一支百發百中的標槍。普羅克麗絲將禮物轉贈給丈夫。擁有這樣一位妻子,克法羅斯感覺幸福無比,因此拒絕了奧羅拉的所有要求。最後她只好把他放走,卻滿心怨恨地說道:「去吧,不識好歹的凡人,回到妻子身邊吧。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有朝一日你會因為你們的重逢而追悔莫及。」
克法羅斯回到家中,繼續與妻子過著幸福的生活,常常在林間狩獵。有一天,一位憤怒的神靈派一隻飢腸轆轆的狐狸去擾亂村莊。獵手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圍獵狐狸,卻無功而返,沒有一隻獵犬能追上它。最後他們向克法羅斯求助,想借用他那隻著名的、叫做勒拉普斯的獵犬。剛解開繩子,勒拉普斯就如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快如風,疾似電。如果不是在沙地上看見它的腳步,獵手們還以為它跑得不知所蹤。克法羅斯和眾人站在一個山頭,看著這場追逐。只見狐狸施展各種手段;它繞著圓圈跑,不時轉彎。獵犬緊追不捨,張開大嘴,想要咬住狐狸的腳踝,卻屢屢撲空。克法羅斯正要投擲標槍,卻突然發現狐狸和獵犬都在這一刻一動不動,追逐戛然而止。原來天神不願看見這對神賜的生靈分出勝負,因此將它們變成了石頭。兩具石像栩栩如生,完全保留了在那一瞬間的動作與姿態,一個即將躍起撲咬,一個正欲飛身跑竄。
雖然失去了獵犬,克法羅斯依然酷愛打獵。每天拂曉便走出家門,獨自一人漫步林間山野,無需陪伴,無需幫助,因為標槍在手,足以應付所有狀況。太陽高懸頭頂,疲憊的克法羅斯找到一片陰涼處,這裡小溪潺潺、綠草茵茵、樹木掩映。他將衣服扔在一旁,愜意地躺在草地上,享受輕柔的微風。心曠神怡的他不時喊道:「來吧,甜美的微風,扇扇我的胸膛,帶走我那炙熱的火焰吧。」有一天,一個路過的人聽見了他對空氣的自言自語,竟然愚蠢地誤以為他在對某個少女吐露心聲。於是這個人將秘密告訴了普羅克麗絲。愛情令人盲目,也令人輕信。受到突如其來的打擊,普羅克麗絲昏了過去,不一會兒又甦醒過來,說道:「不可能是真的;除非親眼所見,否則我絕不相信。」於是她焦急地等待著。第二天清晨,克法羅斯照例外出打獵,她偷偷地尾隨在後,藏在通風報信者指示的隱蔽處。克法羅斯來了,和平常疲憊時一樣,又躺在老地方休息,說道:「來吧,甜美的微風,給我扇扇吧;你知道我有多麼愛你!有了你,這片樹林與我形隻影單的漫步都增添了幾分快樂。」就在他不斷念叨的時候,他聽見了,或者自以為聽見了樹叢中有隱隱的抽泣聲。可能是野獸,他一邊暗自思忖,一邊朝聲音的方向擲出標槍。誰知傳來了普羅克麗絲的哭泣聲,這下他才恍然大悟,標槍射中的人竟是自己的愛人。他飛快地衝過去,看見她滿身鮮血,正掙扎著從傷口處拔出標槍,那是她親手送給他的禮物。克法羅斯一把抱起妻子,拼命為她止血,呼喚她的名字,求她不要拋下自己,為她的死永遠自責。她虛弱地睜開眼睛,用盡全力擠出這樣幾句話:「我懇求你,如果你曾經愛過我,如果我值得你雙手的溫柔,那麼我的丈夫,請你答應我最後一個請求:不要和那可惡的微風結婚!」謎團徹底揭曉了;可惜事到如今還有何用?她死了;可是她的面容安詳平靜。當丈夫說出真相時,她看著他,一臉憐惜與寬容。
在穆爾的《傳奇民謠集》中,有一首民謠便是以克法羅斯與普羅克麗絲為主題,開頭是這樣的:
「一個獵人躺在樹叢裡,
躲避正午的如火驕陽,
他常常渴求飄忽的風兒,
為他趕走臉上的汗滴。
野蜂停止了嗡鳴,
沒有微風拂動白楊的髮絲。
他的歌聲依然悠揚,‘甜美的風兒,來吧!’
只聽見陣陣迴音:「來吧,甜美的風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