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的人都活在矛盾衝突裡,包括內在與外在。矛盾衝突意味著費力……只要感到費力,能量就會耗損。只要心中有矛盾,就會有衝突,衝突一齣現,你又會想克服它。這種抗拒和衝突的形式也會滋生出一種能量,一個有寫作和繪畫天分的人,往往會藉由心中的衝突去表達和創作。張力越大,衝突越強,表達的慾望就越高,這便是我們所謂的創造力。然而這並不是真正的創造力,而是衝突的產物。
選自《六月四日:有矛盾,就有衝突》
如果你的內在有空間,那空間裡一定有寂靜——從寂靜裡會產生別的東西,然後才有能力聆聽,有能力在不抗拒的情況下去覺知。心如果不塞滿東西,就能聽見附近的狗吠聲、火車經過遠處的那座橋所發出的聲響,同時也能覺知到眼前那個人話語中的真意。這樣的心是活潑而非僵死的。
選自《六月八日:沒有抗拒的覺知》
六月一日能量可以帶來紀律
證入實相需要無比的能量,如果人不追求實相,他的能量就會製造出不幸,如此一來社會就必須管束他。因此,人的能量有沒有可能用於追尋實相和上帝、探索什麼是真相、瞭解人生根本的議題而不被社會所摧毀?
你知道人是一個能量體,若是不追求實相,這股能量會變成破壞的力量。這麼一來社會就必須塑造人,控制他的精力,於是能量就被扼殺了。也許你已經注意到另一個有趣的事實:如果你真的想做某件事,自然會有能量……這股能量會變成自律的工具,於是就不需要外在的紀律了。在追求實相的過程中,能量會創造出自己的紀律。人若是能自動自發地追求實相,就會變成正當而善良的公民,而不是去依循某個政府或社會所制定的規範。
六月二日二元對立會製造衝突
任何一種衝突,不論是生理上的、心理上的或心智上的,都會浪費精力。從衝突中解脫出來是極為困難的事,因為我們從小就被教導成努力奮鬥的人。在學校里老師教我們的第一件事便是「努力」,然後我們整個一生就花在努力上了——若想有成就,你必須奮鬥,必須對抗邪惡,學會壓抑和控制自己。因此學校教育、社會和宗教組織都在教導我們如何努力奮鬥。周圍的人總是告訴你,如果想發現上帝,就必須守戒,努力地修煉,折磨你的身心靈,否定和壓抑你的慾望;你必須在精神層次上不斷地對抗某些東西——但這根本與精神修為毫無關係。
因此每一個層次上我們都在消耗能量,而能量消耗的本質就是衝突:應該和不應該之間所產生的衝突。二元對立一旦出現,衝突便勢所難免了,因此你必須瞭解二元對立的整個過程——但並不是說二元對立不存在,因為男女、紅綠、明暗、高矮等的對立都是事實。我要指出的是,概念和事實之間的界分便是精力耗損的主因。
六月三日概念的模式
你如果說「我該如何節省能量?」的話,那麼你已經制造出了一個概念。你會按照這個概念而行事,如此一來衝突矛盾就產生了。但若是能覺察自己的精力是怎麼消耗的,你就會發現心中的衝突便是最主要的耗能原因——譬如有煩惱而不去解決,活在舊有的記憶裡,受制於傳統,等等。
你必須瞭解能量消耗的根本原因是什麼,但不需要按照商羯羅、佛陀或其他聖人的觀點,而是要在日常生活中去觀察衝突的整個過程。因此,能量消耗的主因便是衝突。只要概念比事實還重要,衝突便永遠存在。
六月四日有矛盾,就有衝突
大部分的人都活在矛盾衝突裡,包括內在與外在。矛盾衝突意味著費力……只要感到費力,能量就會耗損。只要心中有矛盾,就會有衝突,衝突一齣現,你又會想克服它——另一種形式的抗拒。不過抗拒也會製造出某種形式的能量。
所有的行動都是奠基於應該或不應該的衝突之上的。這種抗拒和衝突的形式也會滋生出一種能量,但仔細地觀察這種能量,你會發現它是具有破壞性的——它不是創造的能量。一個有寫作和繪畫天分的人,往往會藉由心中的衝突去表達和創作。張力越大,衝突越強,表達的慾望就越高,這便是我們所謂的創造力。然而這並不是真正的創造力,而是衝突的產物。承認自己心中有衝突矛盾,自然會為我們帶來順暢的能量。
六月五日與抗拒無關的創造力
我要提出的問題是:有沒有一種跟思想無關的能量?它不是衝突矛盾的產物,也不是衝動,更不是從挫敗感中所產生的不滿足?你瞭解我的意思嗎?除非我們發現那種與思想無關的能量,否則我們的行動一定具有破壞性。不論我們從事社會改革、著書立說、經商或是參與政治活動,都會造成一些破壞。這個有關能量的問題不能用理論來解決,因為用不成熟的理論來解決眼前的事實是很幼稚的事。就像一個得了癌症而必須開刀的人,你已經沒有時間去討論該用什麼工具來開刀,你必須立刻採取行動。同樣地,若是不想變成思想的奴隸,你的心就必須洞穿自己的真相。畢竟所有的思想都是人為的發明,譬如發明噴氣式飛機、電冰箱、火箭,發現原子,進入太空,這些都是知識和思想的產物,它們都不是真正的創造,而只是一種發明。思想永遠是有限的、不自由的,它不可能具有真正的創造力。只有超越思想的能量才具備真正的創造力。
六月六日最高形式的能量
有關能量的概念與能量本身是不同的兩回事。有許多方法及概念都在教我們如何得到最高形式的能量,但方法與煥然一新的能量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最極致的能量形式就是最純粹的能量,但心必須解除所有的概念、動機和方向才能覺知到它。這樣的能量是無法被求得的,你不能說:「請告訴我一個如何得到它的方法。」因為根本沒有方法。若想發現這能量的本質是什麼,就必須瞭解我們在生活裡如何消耗精力——說話時如何在使用能量,聆聽鳥叫或別人的聲音時如何在耗神,如何看著河水、無際的晴空和貧困的鄉下人,如何觀察夜幕低垂時的樹林。觀察萬事萬物都需要能量,而我們通常是從食物和陽光裡攝取到它。每日身體所需的能量可以透過食物來加強,很顯然這是必要的,但心理上的能量,也就是思想,卻會在矛盾產生的那一刻遭到破壞。
六月七日聆聽的藝術就是解脫的藝術
某個人正在告訴你某些事,於是你靜靜地聽著。聆聽本身就是一種解脫的行動。一旦洞察到某個事實,這份對事實的覺知就是解放的行動。如實聆聽或如實觀察某個事實,可以帶來毫不費力的解脫。
譬如拿野心這件事來說,我們很清楚它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一個充滿野心的人永遠不知道如何去同情,如何去愛。野心便是殘忍之心,包括內在與外在。你聽到這樣的說法,很快就會把它詮釋成:「我該如何活在這個野心勃勃的世界裡?」說出這樣的話表示你沒有在聽。你立刻產生了自己的想法,因此並沒有在看這個事實。你只是把這個事實詮釋成一種意見和反應。若是真的在聆聽——沒有任何評估、反應或論斷——那麼事實一定會創造出一股能量,憑著這股能量我們就能摧毀和掃除會製造衝突的那份野心。
六月八日沒有抗拒的覺知
你很清楚空間是什麼。這個屋子有它自己的空間,從你的旅館到我們這裡有一段路程,從那座橋到你的家也有一段路程,從河的此岸到彼岸也有一段距離——這些都是空間。但是你的內在有沒有空間?還是它已經塞滿了東西?如果你的內在有空間,那空間裡一定有寂靜——從寂靜裡會產生別的東西,然後才有能力聆聽,有能力在不抗拒的情況下去覺知。因此心中有空間是非常重要的。心如果不塞滿東西,就能聽見附近的狗吠聲、火車經過遠處的那座橋所發出的聲響,同時也能覺知到眼前那個人話語中的真意。這樣的心是活潑而非僵死的。
六月九日不費力的覺知
有沒有一種覺知是不融入於任何東西的?有沒有一種覺知是不專注在任何目標上的?有沒有一種覺知是不帶著任何動機、衝動或掌控性的?心有沒有可能在沒有結論的情況下去覺知?當然有可能,而且這才是真正的覺知,其他的都是耽溺或頭腦的把戲罷了。若是能拿出所有的注意力而不專注在任何事物上,也沒有任何結論,就會發現真正的冥想是什麼。這樣的覺知沒有界線、掙扎或需求,而且是毫不費力的。因此真正的冥想就是讓心從所有的修行體系裡解放出來,它不刻意專注,也不融入於任何東西,只是覺知著一切。
六月十日無排他性的覺知
我認為有目標的覺知和沒有目標的覺知是不同的。我們可以專注在任何一種概念或信念上——一種具有排他性的專注方式,但另外還有一種覺知是沒有排他性的。同樣地,不滿足也可以是沒有任何動機的,它不是因為遭到挫敗而產生的不滿足;它不想借助任何外在的事物來滿足自己,也不想達成任何目的。也許我的描述還不夠清楚,不過我認為這不凡的不滿足是很重要的東西,缺少了它,其他任何形式的不滿足都會變成追求滿足的方式。
六月十一日覺知是無限的
在心的鍛鍊上,我們應該強調的是覺知而非專注。專注是把心窄化到一點的過程,而覺知是沒有任何疆界的。在專注的過程中,心一直受到制約。若想了解心的整體活動是什麼,就不能專注於一點。覺知則是無限的,它不受任何知識的束縛。知識是透過專注而得來的,但知識不論多麼廣博,仍然是有限的。處在覺知的狀態裡,心智還是可以運用知識,必要時它還是能專注,但區域性永遠不是整體,把區域性拼湊起來,還是無法覺知到整體。認知乃是對專注的活動上癮,它是無法瞭解無限境界的。專注的心永遠無法領略完整的實相。因此覺知才是最重要的東西,它無法藉由專注來達成。處在覺知的狀態裡,心智是永遠在學習的,但又沒有一個自我在那裡把知識累積成經驗。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心,總是會利用知識來膨脹自己。自我膨脹的活動往往會帶來矛盾和反社會的心態。
六月十二日完整的覺知
我們所謂的覺知到底是什麼?我能不能強迫我的心去覺知?如果我對自己說「我必須去覺知,我必須控制我的心,把所有的念頭擱置一旁」,這還算是覺知嗎?很顯然不是。如果強迫自己的心去覺知,會發生什麼事?你會因此而製造出一種抗拒力——你會阻止其他的念頭滲入心中。你會不斷地抗拒和排除妄念,如此一來你就無法覺知了。這便是事實,不是嗎?
為了完整地瞭解某件事,你必須徹底地覺知它,但是你很快會發現這是極難辦到的事。因為你已經習於分心,所以才會說:「天哪,覺知真是一件好事,但我如何能辦到呢?」如此一來你就生起了一種想得到某個東西的慾望,於是永遠也無法徹底覺知了。
譬如你看到一棵樹或一隻鳥,若想徹底覺察它們,就不能說「這是一棵橡樹」或「那是一隻鸚鵡」,然後就走開了。命名的那一刻你已經停止覺知,但如果能徹底覺察眼前的事物,就會發現自己有了截然不同的轉變。那種全然的覺知便是良善。你無法藉由任何一種修煉方法來達到全然的覺知。修煉只會讓你專注,也就是豎起一道抗拒外境的牆,在這堵牆內有一個專注者,但這並不是覺知,而是排他性。
六月十三日恐懼的消除便是覺知的開始
覺知的狀態如何出現?你不能借由說服、比較、獎懲來培養它,因為這些狀態裡都有壓制的成分。恐懼的消除便是覺知的開始。只要你還想變成什麼,譬如追求成就,那麼恐懼一定會出現,而且會帶來各種挫折和衝突。你可以教別人如何專注,但無法教別人如何覺知,就像你無法在恐懼的基礎上去教別人解脫。能瞭解恐懼的成因,才能消除恐懼。如果學生能處在幸福的氛圍裡,而且有安全感和輕鬆自在的感覺,並能意識到周圍的大人具有愛心和無私的精神,那麼他自然會有覺察力。愛是不比較的,如此一來羨慕之心和想要「變成」什麼的掙扎就停止了。
六月十四日沒有目的
謙虛能不能培養得出來?一旦意識到自己是謙虛的,你就不再謙虛了。你很想知道自己是否達到了某種境界,這意味著你聽我說話的目的只是為了達到那種境界,一種不再受干擾、永遠有快樂或至樂的狀態,對不對?可是我早先曾經說過,你什麼境界也達不成,你只能不斷地學習——這便是生命的美。如果你達成了某種境界,就到此為止了。你們都想在事業上或別的方面有所成就,所以才會不滿足和飽受挫折。先生,你什麼境界也達不成的,你只能不斷地學習,但學習如果變成了知識的累積,你就會感到痛苦。一個能夠徹底聆聽的心是不會去追尋成果的,因為它的真相不斷地被自己揭露,就像河水永遠在流動著。這樣的心沒有任何忸怩或不自然,它不會助長自我的活動,也不會尋求某種成果。
六月十五日認知不是覺知
覺知的狀態裡是沒有譴責或接納的,它只是面對事情的真相。如果看著一朵花而不去想它的學名,你就會看見這朵花的整體,但如果你的心一直在想著植物學上的知識,就不能全神貫注地看著這朵花了。
因此觀察事實就是在覺知。覺知之中是沒有揀擇、論斷或好惡的。大部分的人都做不到這一點,因為不論是傳統或職業上的要求,都不允許我們以空無的心去面對事實。我們必須覺察這些歷史背景所帶來的制約。若是能面對事實,這些制約就會顯現出來。觀察眼前的事實而不去管其中的內容,就可以把這些歷史背景擱置一旁。如果你把興趣放在理解事實上面,自然會發現這些歷史背景障蔽了眼前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