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級次第為自我膨脹帶來了大好的機會。難道瞭解實相、體悟神性是必須落入階級之分或修行位階的嗎?處心積慮地營造出大師和弟子的階級之分、救主與罪人的分別、開悟者與未開悟之人的差距,就是在否定愛。剝削者即被剝削的人,他永遠會在黑暗的幻覺裡尋找令他暢快的狩獵場。真正重要的是去了解心中不斷在衝突的慾望,而這份瞭解只能透過自我認識和不斷地覺察才會產生。
選自《二月四日:自我擴張的機會》
為什麼要把生命劃分成善與惡?難道問題不是出在缺少覺知嗎?很顯然心若是能完整地覺知,保持警醒和警覺,就沒有所謂的善惡之分了,存在的只有完全覺醒的狀態。這樣良善就不再是一種質量或美德,而是愛的真實示現。愛如果示現出來,就沒有所謂的善或惡了。你如果真的愛某個人,是不會去思考善惡問題的,你整個人都充滿著愛。只有當愛或全神貫注的覺知不見了,才會有真相與理想之間的衝突。
選自《二月二十二日:二元對立的衝突》
二月一日「變成」就是一種競爭
我們的日常生活就是一種「變成」的過程。假設我很窮,便自然會朝著致富的目標前進。如果我很醜,就會想變得美麗一點。因此我的人生永遠處在變成某種狀態的過程裡。然而不論我們想轉變成何種境界或狀態,裡面都有責難、反應、定名和存檔的活動。因此「變成」就是一種痛苦和競爭心態,不是嗎?這是一場無止境的掙扎:我現在是這樣,但我總想變成那樣。
二月二日「變成」就是不和諧
頭腦產生了一種愉悅的想法,於是我們立刻想變成那個狀態,然而這只是慾望的投射罷了。你不喜歡自己目前的狀態,你想變成自己比較喜歡的另一種狀態,但這份理想充其量只是一種自我投射。我們投射出來的狀態看似相反,其實只是當下真相的延伸或稍加修正罷了。這份投射之中充滿著矛盾,我們努力地想變成某個東西,但那個東西原本就是我們的一部分。你能不能認清這是頭腦耍弄自己的一種把戲,其實你追求的只是自己的投射、自己的影子和自己的妄想。譬如你的內心有暴力傾向,於是你很努力地想變成一個非暴力的人,然而這非暴力的理想只是思想的投射罷了。
若是能察覺自己被頭腦耍弄了,就會看到這份理想的虛假不實。追求某種幻覺一定會導致內心的不和諧。所有的變成活動、所有的自我衝突都是不和諧的。一旦察覺自己被頭腦耍弄了,你的心自然會安住於當下的真相。能夠擺脫所有的理想、較量、譴責及變成的活動,心智活動的整個結構就瓦解了,這時當下的真相會徹底轉化。只要你為當下的真相冠上名稱,頭腦和當下的真相就會產生對待關係;若是沒有定名的活動,當下的問題自然會消失,而憑著這份轉化就能帶來內心的和諧。
二月三日粗鈍的心能否變得敏感
請聆聽這個問題背後的意義。假設我的心很粗鈍,而我想變得敏感一點,那麼這份想變得敏感的慾望,不就是一種粗鈍的狀態嗎?請仔細地觀察這一點。如果我發現自己是粗鈍的,但並不想立刻改變這個狀態,而只是在日常生活裡去了解什麼是粗鈍——我吃東西時的貪婪模樣,我對待別人的粗魯態度,我的傲慢,我的一些粗俗的習慣和思想——那麼這份觀察的本身就會轉化我當下的狀態。同樣的,假如我很愚鈍,卻告訴自己要變得聰明一點,那麼這份努力的本身便是一種愚鈍的形式,因此重點就在於瞭解愚鈍是什麼。其實不論怎麼努力,我還是愚鈍的;或許我能引用書本里的名言,複誦一些偉大智者的思想,但基本上我仍然是愚鈍的。但如果能瞭解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所有愚鈍的表現——如何對待用人、鄰居、窮人或富人,等等——那麼這份覺知就會破解我們的愚鈍。
二月四日自我擴張的機會
階級次第為自我膨脹帶來了大好的機會。你也許渴望兄弟愛,但是一個追求卓越境界的人如何能體認兄弟愛呢?你也許會恥笑世俗的頭銜,但是一個承認指導靈、救主或上師的人,不就是在抱持著世俗的態度嗎?難道瞭解實相、體悟神性是必須落入階級之分或修行位階的嗎?愛是沒有界分的,你無法在缺少愛的情況下逐漸發展出愛,你只能毫無揀擇地覺察自己沒有在愛,然後才可能得到轉化。處心積慮地營造出大師和弟子的階級之分、救主與罪人的分別、開悟者與未開悟之人的差距,就是在否定愛。剝削者即被剝削的人,他永遠會在黑暗的幻覺裡尋找令他暢快的狩獵場。你為自己製造出了你和神或實相的區隔,因為你的心一直想得到安全感和確定性。這層區隔是無法藉由宗教儀式、刻意的修煉或自我犧牲來彌合的;沒有任何指導靈或上師能領你證入實相或瓦解這層區隔,因為區隔是你自己製造出來的。
真正重要的是去了解心中不斷在衝突的慾望,而這份瞭解只能透過自我認識和不斷地覺察才會產生。
二月五日超越所有的經驗
你必須有高度的智慧、警覺性和不間斷的覺知力,才能瞭解自己。如果你很堅決地想要消弭自我,你的自我就會被強化。當你說「我要消除掉這個東西」的那一刻,便落入了尋伺自我有沒有被消弭的活動裡,如此一來自我就被強化了。因此,自我如何才能超越它自己的經驗呢?你會發現創造與自我的經驗是無關的,只有當自我消失時,創造才會出現。創造不是一種自我投射,它跟心智活動無關,它是超越所有經驗的。因此心有沒有可能靜止下來,不產生識別的活動,也不去經驗什麼,這樣創造才可能發生——換句話說,自我的活動已經消失了。自我正是問題所在,不是嗎?心智的任何一種活動,不論是正向或負向的,都是一種強化自我的經驗,那麼心智有沒有可能不產生辨識的活動?
只有當心完全寂靜時,這件事才可能發生。
二月六日自我是什麼?
追求個人的權力、地位、野心及權威等,都是不同形式的自我,因此重點就在瞭解這個自我。請容許我在這裡提醒你們:你我必須是獨立的個體,而非隸屬於某個階級、社會或風土人情的人。如此我們才能真的瞭解自己,並且有能力轉化它,然後世界才能產生真正的變革。只要一落入組織結構,自我就會在其中尋找安全感。你我如果能在日常生活裡真的去認識自己,真的去愛,那麼這個世界所迫切需要的變革就會出現。
我所謂的自我,指的就是各種的概念、記憶、結論、經驗、可以被道出或不能被道出的意圖、想要或不想要的狀態或無意識裡所累積的各種記憶——包括種族的、團體的、個人的或宗族的歷史。我們所追求的這一切都是自我,而自我可能投射成外在的行動或精神上的美德,還包括不斷地想變得更好的競爭性在內。這整個過程便是自我的活動,我們必須面對它,才能瞭解它。
自我是個邪惡的東西,我刻意用「邪惡」這個詞,是因為邪惡會造成界分。自我的活動無論看似多麼高尚,其實都是孤立的,會造成界分的。這點我們都很清楚了。我們同時也清楚當自我消失的那一刻,不凡的境界就會出現,因為其中不再有吃力或費力的感覺。只有當愛出現時,這種情況才會發生。
二月七日當愛出現時,自我就消失了
實相是無法被辨認出來的。若想讓實相出現,那麼所有的信念、知識、經驗、美德以及對美德的追求,都必須消解掉。
一個刻意在追求美德的人是永遠無法發現實相的,或許他是個品行端正的人,然而他絕不是一個通透實相、徹底了悟的人。實相必須變成你的存在,方能通透它。一個有美德的人往往富有正義感,然而一個富有正義感的人是無法了悟實相的,因為美德對他而言只是一種自我包裝或自我強化。他追求的永遠是美德這個東西,只要他一說出「我不能貪婪」,就會經驗到不貪婪的狀態,如此一來他的自我就被強化了。所以淳樸才會變得這麼重要,不只是物質上的淳樸,還包括知識和信仰上的淳樸。
一個擁有物質財富的人或是擁有豐富學養及信仰的人,永遠無法發現光明是什麼,他只會帶來不幸和災禍。但你我若是能認識自我的整個運作方式,我們就會了解什麼是愛。我可以很確定地對你說,這是唯一能改造世界的方式。愛絕不是一種自我的活動,自我根本不認識愛。只要一說出「愛」這個字,你就會經驗到它,於是真正的愛就不見了。當你真的體認到愛的時候,自我已經消失了。
二月八日瞭解當下的真相
一個真的想了解人生的人,不會渴望擁有信仰。一個有愛的人是沒有信仰的——他只是去愛就夠了。消耗在心智活動裡的人往往會有各種的信念,因為頭腦總是不斷地追尋安全感和保障。他永遠在躲避危險,所以會不斷地建立概念、信念和理想來保護自己。然而直接面對暴力會發生什麼事?你會變成社會里的危險分子。心總是會預見危險,所以它說:「我十年後一定能達到非暴力的境界。」但這只是一種虛構罷了……瞭解當下的真相比製造出理想重要得多。
理想是虛構出來的,當下的真相卻是真實的。若想了解當下的真相,必須具備敏捷而毫無偏見的心智。就因為我們不想面對和了解當下的真相,所以才發明了各種逃避的方式,然後又美其名為理想或信仰。只有看見虛構便是虛構,我們的心才能覺知到當下的真相。一個被虛構所困的人,永遠也不可能發現真相是什麼。因此我們必須去了解自己的關係、自己的觀念,以及我們對自己所抱持的想法是什麼。只有瞭解了虛假的東西之後,才能認識什麼是真實。不先去除無明,不可能解脫,抱著一顆無明的心去追求解脫是徒勞無益的事。因此我們必須認清自己和人、事及觀念之間的關係。心一旦認清什麼是虛假,真實的東西就會出現,喜樂也會隨之而至。
二月九日信 仰
信仰會不會帶來熱忱?熱忱能不能不靠信仰來支撐,或者熱忱是不是必要的?還是有另一種不同的能量、活力及動力?我們大部分的人都會熱衷於某些事,我們對於參加演唱會、鍛鍊身體或出外野餐都十分熱衷,我們的熱情必須隨時得到滋養,否則就會衰退,那時我們又得尋找另一個可以熱衷的目標。那麼有沒有一種不需要靠信仰來支撐的能量或動力?
另一個問題是:我們真的需要信仰嗎?如果真的需要,理由是什麼?眼前存在的山河、大地及陽光是不需要我們去信仰的,和太太吵架這件事也不需要信仰。我們更不需要去相信人生是充滿痛苦和無盡野心的,因為這就是事實。只有當我們想逃避事實躲進幻覺裡的時候,才需要信仰。
二月十日被信仰所攪擾
你所信奉的宗教以及你對神的信仰,都是一種對眼前事實的逃避,因此這種形式的信仰並不是真正的精神修為。一個以不實手段殘忍地剝削別人而致富的人,通常都信仰神。若是不假思索地信仰神,往往會產生懷疑、羨慕、狡猾與冷酷的心態,而我們能借著不誠實及狡猾的手段來認識神嗎?收藏一堆的經書以及各種象徵神的物品,就代表你是真正的宗教人士嗎?因此宗教並不是為了逃避事實,宗教修持乃是去了解自己在日常生活裡的言行舉止,譬如自己是如何對待用人、妻子、孩子和鄰居的。若是不瞭解自己跟鄰居、社會、配偶及孩子的關係,你就會充滿著各種困惑無明。處在這種情況下,你的心只會製造出更多的衝突與問題。一個總是在逃避真相,認不清關係中的事實的人,永遠也無法發現神。被信仰所攪擾是不可能認識實相的,但心若是能瞭解它跟財物、人及概念的關係,就不會被關係製造出來的問題所困擾,也不會採取退縮的解決辦法,它會去徹底瞭解愛是什麼——這樣的心就能體悟實相。
二月十一日超越信仰
我們發現人生是醜陋、痛苦和悲哀的,於是就想找到一種理論、滿足或可以依循的教條來解釋人生的情境,如此一來我們就落入瞭解釋、理論和文字障裡。逐漸地,我們的信仰會變得越來越根深蒂固,無法動搖。其實在這些信仰和教條的背後,始終埋藏著一股對未知的恐懼,但我們從不去觀察這份恐懼,我們只是不斷地在逃避它。信仰越是強烈,我們就越武斷。
若是能檢視我們對印度教或佛教等的信仰,就會發現信仰只會造成人與人之間的分裂。每一種教派、每一種信仰都有一連串的儀式,但這種強制性的儀式只會讓人變得盲目和對立。因此一開始我們確實很想弄清楚什麼是實相,我們很想知道人生的不幸、掙扎和痛苦到底有什麼意義,但不久我們就落入到信仰、宗教儀式和各種的理論中。
信仰是腐敗的,因為藏身於信仰和道德教條背後的自我,會藉由這些東西來膨脹自己,壯大自己。我們總以為信仰某個東西就是一種精神修為,若是沒有任何信仰,你可能會被視為無神論者而遭到社會的譴責。某一個社會可能會譴責那些信神的人,另一個社會卻可能譴責那些不信神的人,其實這兩者並沒有差別。但宗教就這麼演變成了一種跟信仰有關的事,而信仰又會對我們的心智產生影響,如此一來我們的心就永遠也得不到自由了。但只有一顆自由的心才能發現實相或神是什麼,這絕不是藉由信仰而達成的,因為你的信仰只會投射出你所認為的神和實相。
二月十二日信仰造成的隔閡
如果你信上帝而另一個人不信,那麼你的信仰就會造成你和這個人的對立。印度教、佛教或基督教都是藉由信仰而組織成的,所以才會造成人與人之間的分裂。我們因為困惑無明,所以總想借著信仰來釐清心中的困惑。換句話說,我們把信仰強加在自己的困惑之上,並期待困惑能因此而消解掉。其實信仰只是一種對困惑無明的逃避,它不能幫助我們面對和了解眼前的事實。瞭解心中的困惑無明並不需要透過信仰,因為信仰只會造成我們與煩惱之間的隔閡。
一個相信上帝、天國或其他宗教形式的人,總是在逃避自己的真相。你難道沒見過一些信仰神祇,時常做火供,不停地持咒,但是在日常生活裡卻總是在欺騙、掌控、以不實和冷酷的態度對待別人的人嗎?這樣的人真的能發現神嗎?這樣的人真的是在追尋神嗎?神是可以藉由持咒或信仰而被發現的嗎?但人們還是每天到廟裡上香,禮拜上蒼,做盡所有的事來逃避自己的真相——這樣的人你通常都很尊敬,因為他們跟你是一樣的。
二月十三日煥然一新地面對人生
大部分的人都會不假思索地投入一種信仰裡。我並不是在攻擊信仰這件事,而是要弄清楚我們為什麼會接受信仰這個東西。瞭解信仰背後的動機,不但能幫助我們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去做這件事,還能幫助我們從其中解脫出來。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政治和宗教上的信念確實會造成人與人之間的衝突、矛盾、困擾和對立,但我們並不想放棄它們。不論是印度教、基督教或佛教,都有無數的派別,政治上也有各種意識形態之分,它們不斷地在譴責對方,企圖改變彼此的信仰。因此信仰很顯然會造成分化,製造出狹隘的心態,那麼我們有沒有可能在生活中擺脫所有的信仰?這件事只有在研究清楚自己和信仰的關係之後,才能辦得到。
我們真的有可能活在完全沒有信仰的世界裡嗎?我指的不是以某種信仰取代另一種信仰,而是要徹底擺脫所有的信仰,這樣我們才能在每個當下煥然一新地面對人生,完全不從歷史的侷限中產生反應,這樣就不會製造出我們和真相之間的障礙。
二月十四日信仰會阻礙真實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