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到來了,當然,這個日子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重要,除非你是賣日曆的。今天變成昨天,現在變成過去。冬天像一位有點兒過於自信的你家親戚,昂首闊步地在鎮上四處亂逛,指點江山。隨著溫度的降低,銀行對面的那座公寓樓也變了顏色,當然並不明顯,只是從灰色變成了白色,暫時披上一件雪外套,從表面看,似乎沒有人真正願意在這兒生活,只有那些滿足於窩在什麼地方的傢伙才會住在這裡。毫無疑問,幾年之內就會有當地人指著這座樓,告訴大城市來的那些自命不凡的遊客:「這兒發生過劫持人質案。」遊客們會掃一眼公寓樓,輕蔑地說:「就這兒?嗯,好吧!」因為這種事一般不會發生在這樣的小鎮,大家都明白。
新年過去幾天之後,一個女人走出公寓樓的大門。她在笑,她的兩個女兒也在笑,因為她們剛剛說了一些讓三個人全都笑彎了腰的話,笑得連鼻涕都滴到了旋轉著飄下來的雪花上。她們走到垃圾桶旁邊,丟掉一隻比薩盒,女人忽然抬起頭來,收回邁了一半步子的腳,她的一個女兒立刻爬到她身上,另一個就在旁邊上躥下跳。
天色已晚,夜幕透著一月份特有的黑,儘管落雪遮擋視線,她還是能看到街對面有輛警車。車裡坐著一位老警察和一位年輕警察。她凝視著他們,兩個女兒沒注意到媽媽的恐懼。她只有一個念頭:別當著孩子們的面。雖然時間只過去了幾秒鐘,可她卻像是活了兩輩子。女兒們的兩輩子。
警車朝她這邊慢慢地開了過來。
又從她身旁開了過去。
它繼續往前開,向右一拐,消失了。
「就算你想抓她,我也能夠理解。」坐在副駕駛的吉姆平靜地說,其實他擔心兒子會改變主意。
「不,我只是想看看她,這樣就有兩個警察牽扯進這件事了。」他兒子扶著方向盤說。
「牽扯進什麼事?」父親問。
「放走她。」傑克回答。
他們沒再談論她——公寓樓外面的那個女人,還有那個他們一直想念的人。吉姆救下銀行劫匪,騙了他的兒子,傑克也許永遠無法原諒父親,不過,雖然出了這樣的事,他倆還是可以向前看。
他們開著車穿過鎮子,幾分鐘後,父親終於開了口,眼睛沒看兒子:「我知道曾經有人請你去斯德哥爾摩工作。」
傑克驚訝地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的?」兒子問。
「我又不傻,呃……偶爾也有聰明的時候。有時我只是看起來挺傻的。」父親回答。
傑克羞愧地笑了笑。
「我知道,爸爸。」
「你應該接受的。那份工作。」
傑克開啟轉向燈,拐了個彎,思索了半天才想好該怎麼回答。
「去斯德哥爾摩工作?你知道那兒的物價有多高嗎?」他叫道。
他父親憂愁地拿婚戒敲打著儲物箱的塑膠蓋子。
「別為了我留在這裡,兒子。」吉姆說。
「我沒有。」傑克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