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想拼個計程車嗎?」他問,好像還嫌扎拉不夠心煩似的。

從扎拉的表情來看,她以前似乎從來沒拼過車,至少很久沒幹過類似的事了,不過,沉默了半天之後,她喃喃地說:「你必須坐前面,還有,不能攔那種後視鏡上掛著一大串垃圾裝飾品的車,這是原則。」

安娜-萊娜依然坐在臺階上,羅傑也在旁邊坐下來,儘量跟她靠在一起。安娜-萊娜伸出手指,抓住了他伸過來的手指頭。她想說聲「對不起」,他也想跟她這麼說,但有時說出這個詞比你想象的要難,尤其是當你們已經一起爬了很久的樹之後。

她抬頭望著天空,天早就黑了下來——鐵石心腸的十二月。但她知道宜家還在營業,有盞燈始終在遠處等著他們。

「我們可以去看看你上次說的那種廚房檯面。」她小聲說。

看到他搖頭的時候,她崩潰了。羅傑很久都沒說話,因為他在不斷地改變主意。

「我覺得,也許我們可以乾點兒別的。」終於,他嘟嘟囔囔地說。

「什麼意思?」

「看個電影什麼的,如果你願意的話。」

幸虧安娜-萊娜早就坐下來了,她現在要是還站著,肯定已經站不住了。

然後他們去看了一段編造出來的東西,因為人們有時候也需要聽聽故事。在黑漆漆的觀眾席,他倆手牽著手,安娜-萊娜感覺自己像是走在了回家的路上,羅傑則覺得他已經做得足夠好,再也不用證明什麼了。

艾絲特爾趕回她的公寓。她在路上打電話告訴女兒,不要為劫持人質事件擔心,也不用為媽媽一個人住在那套空蕩蕩的大房子裡擔心,因為她再也不會孤單了。艾絲特爾會被迫把煙戒掉,因為跑到她家租房的那個年輕女人連她躲在壁櫥裡抽菸都不讓。

確切地說,這個年輕女人是從艾絲特爾女兒那裡租下了整套房子,然後把其中一個房間轉租給艾絲特爾,租金也是六千五百克朗。公寓的冰箱上,掛著一張有猴子、青蛙和麋鹿的皺巴巴的畫,趁吉姆出去倒咖啡時,艾絲特爾把它從警察局的訊問室偷了回來。每隔一週,猴子和青蛙就會天天在艾絲特爾的廚房跟媽媽一起吃早餐。此後的許多年裡,每逢歲末年終的最後一夜,她們還會在廚房的窗前一起看煙花。最終,艾絲特爾人生中沒有克努特的最後一夜到來的時候,大家也會陪伴她度過那個晚上。

在艾絲特爾的葬禮上,盧歐會提議在墓碑上刻下這樣的銘文:「這裡躺著艾絲特爾,她非常喜歡她的酒!」茱莉亞會踢盧歐的小腿一腳,但沒那麼用力。她們的兒子會拉著兩個媽媽的手離開墓園。在茱莉亞的餘生中,她會一直保留老太太的書,還有她的那些酒瓶子。猴子和青蛙長成青少年的時候,還會躲進艾絲特爾的壁櫥裡偷偷抽菸。

在類似於天堂的某個地方,艾絲特爾會和一個男人聽音樂,跟另一個男人討論文學。這是她應得的。

噢,對了,離這座公寓樓不遠的地方,另一座公寓樓的地下室裡——某位做過銀行劫匪、有兩個小女兒的母親在這兒睡過覺,當時的她既孤獨又恐懼,劫持人質事件發生後的第二天,她用過的那箱毛毯還放在這兒。因為她拿走了毛毯底下的那把槍,新年過後,別處的某家銀行免除了遭搶的命運,藏手槍的那個傢伙把地下室翻了個底朝天,怎麼都想不明白,什麼樣的王八蛋會專程跑到這裡來偷槍呢?

一定是白痴才會這麼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