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抱歉,兒子,我不是故意的……」吉姆怯怯地說,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他不想告訴兒子,假如自己不是傑克的父親,很可能也會認為那箱東西不是炸彈,但做父親的絕對不願意拿自己的孩子冒一丁點兒風險。

「先別說這個了,爸爸!」傑克不高興地說,因為他又跟上級的上級打起了電話。

「你想讓我怎麼做?」吉姆問,因為他需要被人需要。

「你先把住在旁邊公寓的人找來,跟他們瞭解一下情況,都怪你剛才大聲喊‘炸彈’,結果把這座樓裡的住戶全都嚇跑了!」傑克咬牙切齒地說。

吉姆垂頭喪氣地點點頭,開始在谷歌上查電話號碼,首先查的是住在他發現「炸彈」那層樓的公寓主人的號碼。電話接通後,一個男人回答說,他和妻子都不在家,這個時候他妻子不耐煩地在旁邊叫道:「誰的電話?」男人衝她喊回去:「妓院打過來的!」吉姆怕嚇著他,沒有提炸彈的事,所以那個男人也不會跟吉姆說:「別擔心,樓梯平臺上的那個箱子裡裝的是聖誕彩燈,不是炸彈。」假如是這樣,故事又會是另一個走向了。既然吉姆沒提炸彈的事,因此那個男人只是問:「還有別的事嗎?」吉姆連忙回答:「沒了,沒了,就是這些。」謝過對方之後,他掛了電話。

然後他給頂層公寓的住戶打電話,這一戶跟發生劫持人質事件的那套公寓在同一層樓,戶主是一對二十出頭的小情侶,正在鬧分手,而且已經各自搬出去住了。「這麼說,你們的公寓現在沒人住?」吉姆問,他暗自鬆了一口氣,分別跟兩個人談了談。這對小情侶似乎覺得,把他倆分手的原因告訴老警察是天經地義的,所以吉姆聽他們每人絮叨了一遍。原來,他們分手的理由是,其中一個覺得另一個的鞋太醜,另一個嫌這一個刷牙的時候流口水,而且兩個人都嫌對方矮,都想找個子高一點兒的新歡。其中一個說,他們的關係註定要完蛋,因為另一個喜歡香菜,吉姆說:「你不喜歡香菜嗎?」對方回答:「我喜歡,但是沒有她那麼喜歡!」另一個說,他們自從吵了一架之後就反目成仇,根據吉姆的理解,他倆那次吵架的原因是選不出能同時代表他們兩個人——還要展現他倆是一對兒——的顏色的榨汁機。從那一刻開始,他們就意識到自己無法再跟對方在同一個屋簷下多待哪怕一分鐘,所以兩人現在不共戴天。吉姆震驚了,他覺得如今的年輕人就是選擇太多,而這正是問題所在:假如吉姆跟他妻子剛認識的時候就有了現在的那些五花八門的約會應用,那麼他倆永遠都成不了,因為你總是有其他選擇,所以始終沒法下定決心。吉姆想,要是知道自己的另一半可能正坐在馬桶上,捧著手機劃來劃去地尋找靈魂伴侶,這日子恐怕誰都過不下去……另外,也許整整一代人都會得尿路感染,因為他們只能等到另一半的手機沒電了的時候才能進廁所撒尿。雖然在電話的這一頭想了很多很多,但感慨萬千的吉姆一個字兒都沒多說,只是又問了一遍:「這麼說,你們的公寓現在沒人住嘍?」

兩個人都給出了肯定的回答,而且還補充說,他們的公寓裡現在只有一臺顏色不對的榨汁機,房子明年就要賣掉,但其中一位想不起他們委託賣房的那家房產中介公司叫什麼名字了,只記得那個名字「很土,就像你爸講的笑話那麼土」!另一位證實了這一點:「給這家中介公司起名字的那個人比美髮師還沒有幽默感!你聽說過有叫‘上勾拳’這種名字的公司嗎?我簡直太無語了!」

然後吉姆就掛了電話。他覺得這兩位分手可惜了,因為他們實在很般配。

他去找傑克,想把這些事告訴他,但傑克只是說:「現在不行,爸爸!你聯絡到那些住戶了嗎?」

吉姆點點頭。

「有人在家嗎?」傑克問。

吉姆搖了搖頭。「我只想告訴你……」他開口道,可傑克也搖了搖頭,繼續跟上級通電話。

「現在不行,爸爸!」

於是吉姆什麼也沒說。

然後怎麼樣了呢?呃,一切都逐漸失去了控制。劫持人質事件都過去好幾個小時了,談判專家的車還堵在路上,因為高速公路上發生了本年度最糟糕的連環追尾事故(「肯定又是那些懶得換防滑輪胎的斯德哥爾摩人搞出來的。」吉姆自信地說),所以他根本來不了,吉姆和傑克只能靠自己了。我們不難看出,他們花了很大的工夫才聯絡上銀行劫匪(傑克腦袋上還撞了個大包,至於怎麼撞的,那真是說來話長),無論如何,他們設法弄到了那套公寓的電話號碼(這是個更長的故事),銀行劫匪釋放了所有人質之後,談判專家撥打了這個號碼,與此同時,公寓裡面傳出一聲槍響。

幾個小時以後,傑克和吉姆還在警察局訊問所有證人。當然,這壓根沒什麼用,因為他們之中至少有一個人沒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