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警察喉間的呼吸聲,就像一件沉重的傢俱被人從不平坦的木地板上拖過去時發出的動靜。當達到了一定的年齡和體重後,他就注意到自己開始發出這樣的聲音,呼吸彷彿隨著年老變得愈發沉重起來。他尷尬地朝房產經紀人笑了笑。
「我同事,他……他是我兒子。」
「啊!」房產經紀人點點頭,好像在說她也有孩子,抑或是雖然她還沒孩子,但在房地產經紀人的培訓課上學到過有孩子是怎麼一回事。她最喜歡的是拿中性顏色玩具的小孩,因為中性顏色的玩具最百搭。
「我妻子說,我們倆在一起工作是個壞主意。」老警察坦白道。
「我理解。」房產經紀人口是心非地說。
「她說我保護過度,就像蹲在石頭上的企鵝,不想接受蛋已經沒了的現實。她說,你沒法保護孩子免受生活的傷害,因為生活最後會打敗我們所有人。」
房產經紀人原本打算假裝聽懂了,但又覺得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
「她是什麼意思?」
老警察的臉紅了。
「我從來沒想著……瞧,我坐在這裡,跟你嘮叨這些事兒,真是傻透了。可我從來沒想著讓我兒子當警察。他太敏感,太……善良。你懂我的意思嗎?十年前,他跑到一座橋上,想跟一個打算跳橋的人講道理,勸他別跳下去。他做了所有能做的!竭盡所能!可那個人還是跳了。你能想象這對一個人有什麼影響嗎?我兒子……他總想著拯救所有人。在那之後,我想也許他不會再想當警察了,可相反的事情發生了,他突然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想當警察!因為他希望救人,哪怕是壞人。」
房產經紀人的呼吸變慢了,胸部幾乎微不可察地起起伏伏。
「哪怕是銀行搶劫犯?」
老警察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