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這是我第一次接受警察訊問。你們不會是……你知道吧……不會是想玩電影裡的那一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吧?比方說一個人出去拿咖啡,另一個就抄起電話簿打我,問我:‘你到底把屍體藏在哪兒了?’」
房產經紀人發出緊張的笑聲,老警察也微笑起來,但年輕警察沒有笑。房產經紀人更緊張了,連忙補充道:「我在開玩笑。現在沒人印電話簿了,對吧?你們打算怎麼辦?用蘋果手機打我嗎?」
她開始揮舞胳膊,模仿拿手機打人的樣子,同時還用很奇怪的口音大喊大叫,兩個警察只能猜測,她大概是在模仿他們的口音:「噢!該死!不!我竟然不小心給前任的instagram點了贊!快取消!快取消!」
年輕警察看上去並沒有被她逗樂,這使得房產經紀人也不開心起來。這時候,老警察靠了過來,湊到近處看年輕警察的筆記,彷彿當房產經紀人不在現場那樣問:「關於那幅畫,她是怎麼說的?」
「我還沒開始問,你就進來了!」年輕人咬牙切齒地說。
「什麼畫?」房產經紀人問。
「好吧,我剛才想跟你說:我們在樓梯間發現了這幅畫,我們認為它可能是罪犯掉的。我們希望你……」年輕警察說,但老警察打斷了他。
「這麼說,你跟她談過那把手槍了?」
「別再干擾我了!」年輕人憤怒地嘶叫道。
「好的,好的,對不起,我不該過來的。」老警察舉起手臂,嘀嘀咕咕地說。
「它不是真的!那把槍!它是個玩具!」房產經紀人飛快地說。
老警察驚訝地看看她,又看著年輕警察,然後用只有老年人才會覺得音量低的聲音說:「你……你還沒告訴她嗎?」
「告訴我什麼?」房產經紀人好奇地問。
年輕警察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畫疊起來,彷彿疊的是年長同事的臉皮。然後他抬眼看著房產經紀人。
「好吧,我正打算告訴你……你瞧,罪犯把你和其他人質放走之後,我們把你們送到了警察局……」
老警察趁機插嘴道:「那個罪犯,就是銀行劫匪——他朝自己開了槍!」
為了防止自己一時衝動掐死老警察,年輕警察兩手緊緊握在一起,只見他張嘴說了些什麼,房產經紀人卻一個字都聽不見:她的耳朵裡全都是單調的嗡嗡聲,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嘶啞的咆哮,這是神經系統受到刺激的表現。後來她信誓旦旦地告訴別人,自己之所以聽不見警察說的話,是因為雨滴打在了訊問室的窗戶上,然而訊問室根本沒有窗戶。她凝視著兩個警察,嘴巴一直沒有合攏。
「所以……手槍……是……?」她艱難地說。
「那是一把真槍。」老警察肯定道。
「我……」房產經紀人張了張嘴,但她的嘴唇太乾了,說不出一句話來。
「給!喝點兒水吧!」老警察說,似乎那杯水是他剛剛為她端過來的。
「謝謝……我……可是,如果那把槍是真的,那我們可能全都……我們可能全都沒命了。」她低聲說,心有餘悸地吞了一口水。老警察鄭重地點點頭,拿過年輕警察的筆記,在上面補寫了一些東西。
「也許我們應該重新開始訊問?」他建議道,年輕警察決定去走廊裡暫時休息一會兒,把自己的腦袋往牆上撞撞。
他猛地關上門走了出去,嚇得老警察跳了起來。當你想對比自己年輕的人說「我知道你很難受,這讓我也覺得難受」的時候,該怎麼去說就成了很棘手的問題。年輕警察的鞋在椅子下面的地板上留下了紅褐色的乾涸血跡,老警察憂愁地凝視著它們,這就是他不希望兒子當警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