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品味與興趣

不論是青年還是老人,

一切與快樂相對立的事物

都不可能將之摧毀滅亡!

他還把這種品格要素稱為「寂寞賜予我們心靈的眼睛」。科爾裡奇是這樣描寫它的:

所有的顏色都是這種光芒的暈染,

所有的音樂都是這種聲音的回聲。

可以這麼說,它是所有偉大詩人都想要用語言來表達卻始終沒有一個完美表述的東西。即使是詩人們也僅僅是在暗示和描述這種難於捉摸的思想活動時取得了非常有限的成就,很明顯,要想在散文中表達清楚就更加不可能了。

若是輕易地提出一種「審美意識」或一種「對美麗的意識」,我們只會讓這些要素變得更加模糊;因為,儘管幾千年來哲學家們都在使用這些術語,卻從沒有人能夠解釋清楚「意識」這個詞;如果這樣來使用這個詞,它就會成為我們用來欺騙自己、掩蓋自己徹底無知的無數詞彙之一。這種功能或者說能力與藝術之間的關係始終是一切審美理論中最模糊最困難的問題。

很明顯,我試圖描述的能力或感情似乎都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每個人所具備的程度有很大差異,而且有一些是全人類都缺失的東西;儘管在這種情況下它們也許只是比較微弱或者尚未開發。

在人類品格的所有要素中,這一種似乎給我最強烈的感覺,它包含著遺傳記憶。如果生物學家不指責我們相信遺傳記憶的話,我們也許能構建一個模糊的理論框架,也就是華茲華斯所謂的「光芒蔓延的雲朵」。

由於沒有任何理論,也沒有對這種能力清楚的解釋,我們所能做的就是關注它在我們生活中的作用,注意哪些情形有助於它的實踐和發展。可能很多優秀的人並不瞭解我所探討的話題,就像盲人和色盲患者看不到顏色一樣。但是我相信其他人都應該同意,這種功能的實踐不僅僅能帶來愉快,雖然痛苦常常伴隨著愉快而來,除此之外,它還能給我們的生活帶來重要的影響;大多數人都應該同意這是一種深遠的影響,由於它有「使那些喧鬧的歲月在永恆的寧靜中變為一瞬的力量」,就能夠幫助我們從更廣闊的角度來審視自我,審視我們的志向、我們的理想、我們的希望和失望,幫助我們抵制其他機會的頻頻干擾,堅持自己選擇的道路。

毫無疑問,儘管這種能力在與自然接觸伊始就出現在我們的生命中(就像很多窮人家的孩子最初發現自己身處森林或草地),這種能力也可以通過實踐來增強。由於這種能力是少數完全無害的習慣放任之一(或許是唯一一種),不需從他人身上獲利,而且能通過產生共鳴來增加其他人相似的快樂,我們應該盡情放縱自己去使用併為我們的孩子提供這種能力的發展機會。

華茲華斯認為這種能力完全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所以會不可避免地隨著時間而退化,我認為這種觀點是錯誤的。快樂的程度和純粹度可能會隨著時間而淡化;但是對我來說,這種能力的強弱和範圍卻會隨著人們對大自然之美的崇拜而增加,尤其體現在華茲華斯這樣的人身上;他們的感知能力會變得更微妙,感知範圍會變得更廣泛。

不論這種能力在其他方面有什麼價值,它能夠在沒什麼共同點的人之間產生強烈的共鳴,這種作用是不容置疑的;擁有這種能力的人能夠強烈地感受到它的存在,而缺少這種能力的人則會明顯感到它的缺失。當某種能夠深刻打動一方的東西出現時,這種能力的固定性,再加上彼此之間的奚落會在某種程度上疏遠兩個人,即使他們之間有很深的感情。

也許這就是英美普遍流行的教育傳統最大的缺陷,他們傾向於破壞而非培養我們探討的這種能力。根據嚴格制訂的計劃,無止境地追著球跑也許能使孩子們不惹麻煩;但是這會導致一種境地——使他們的「工作」僅剩高爾夫和橋牌。

這世界讓我們疲倦;無時無刻,

得到又耗盡,我們揮霍著自己的力量;

大自然中沒有什麼是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

我們已經丟失了自己的心靈,多麼可怕的事實!

大海向月亮袒露心懷;

風聲怒吼著永不停息,

如今緊緊相擁著,就像熟睡的花朵;

我們卻與這一切格格不入;

一切都無法打動我們。萬能的上帝!我寧願,

沉醉於古舊的教義,做一名異教徒;

那樣,我就可以站立在這片動人的草地上,

眼前的風光或許可以讓我不那麼孤獨而淒涼;

我會看到海神從海上升起;

聽到特里同吹起他蒼老的螺號。

很多人都會贊同並支援建立一個系統,讓我們的孩子可以在其中學會充實他們的閒暇時間,在需要的時候,可以儘可能快地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即使這個地方是山頂,是達裡安之巔,或者是被遺棄的仙境。

由於沒有更好的名字,我們模糊地稱之為對大自然的愛。當我們對某些地方,比如自己的家鄉,或那裡的某一部分、某些特點所形成的感情能夠豐富和促進對大自然的愛時,它的功能此時可以得到最充分的發揮並且最能使人受益;最好我們懷有感情的這個地方是自己度過童年時所居住的地方或者是自己的父母家。能夠擁有這樣背景的青年人,在踏上生命旅程時是多麼幸運。在現代社會,這樣的有利條件已經越來越罕見了。我們能否找到代替品呢?這種影響幾乎徹底缺失或許是美國生活中最嚴重的缺陷,而其他能夠支援這種影響的理由又大多是膚淺、浮躁、難以令人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