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第200章第8章

自1979年本書出版以來,很多讀者告訴我,在閱讀此書的過程中,那個幼小、困惑、不被理解、充滿恐懼的孩子,也就是童年時的自己,又重新回到他們的生活中。他們曾經在數十年中必須選擇離開、忘記那個孩子,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正視他。很多人發現,他們是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受到那個孩子的困境和痛苦,以致痛哭不止。很多人感到驚訝,因為他們這麼長時間以來甚至完全沒有感受到那個孩子的存在和痛苦。我經常讀到:「您所描述的就是我的生活和家庭。您從哪裡得知這一切的?您認識我的家庭嗎?」

這本書之所以會獲得如此強烈的情感的迴響,也許是因為這樣一個事實:這本書是我本人情感甦醒的標誌。我決定拋開養育、分析師教育給我帶來的負擔,去尋找自己生命的開端,解讀自己的歷史,創造自己的生活。

這樣的決定所啟動的程式,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我很高興,命運贈予我這些時間,使我不僅得以發現幾乎完全被排除在外的童年曆史,而且也看到我不是一個例外,數百萬的人曾經被打被虐待,而他們就像我一樣,從來沒有思考過這種經歷的後果。這樣的發現不僅將我從童年留下的恐懼、迷惑、負罪感中解放出來,而且也使我擺脫公認的教育理論和心理分析理論的桎梏。我現在發現,構建這些理論的目的,便是隱藏或者模糊童年的痛苦現實。

帶著這樣的發現,我的研究工作的故事開始了。它將獨裁者們的、英年早逝的著名作家的童年都囊括在內。毫無例外地,我在所有的案例中都發現了同樣的模式:完全否認經歷過的痛苦,將施虐的父母理想化。在成人的過程中,這兩種行為都導致毀滅或者自我毀滅。

我所有的書裡都書寫了這樣的研究結果,最近的書是《身體的反抗》和《你的被救的生活》。我的網頁上的文章和採訪中也有研究結論,本書的讀者可以去那裡獲取資訊。

當然那裡主要還是讀者來信和我的回答,讀者可以在那裡瞭解我現在的治療理念。無數的讀者來信證明了,在對童年命運進行觀照之後,很多人不僅擺脫了憂鬱症,而且身體上的症狀也消除了,因為這些症狀就是否認童年的後果。他們勇敢地有意識地去體驗具有威脅性的父母帶來的恐懼,這些恐懼一度被隔離在外。他們認識到他們的憤怒是合理的,接受這種憤怒,用憤怒來對抗被加諸自身的虐待,而不是像以前一樣,為感受到的恥辱而道歉。對曾經施虐的父母的依賴減少了,這種依賴會使人失去行動力,使人陷入病態。這些成功的彙報也帶給其他訪問者勇氣,去感受他們至今不敢感受的,瞭解到他們的努力不僅是有效的,而且還是完全沒有危險的。

我們成人的身體當中那個幼小的被打的孩子,似乎總是在害怕如果他反抗不公便會受到最嚴厲的處罰。如果他有勇氣看一看在他最無力反抗、最依賴父母的關愛時,他的父母對他做了什麼,便更是如此。但是他現在已經長大了,藉助現在這個成人的力量,孩子會知道,現在沒有受罰的危險了,因此他可以擺脫恐懼,不再使用身體症狀這樣的語言表達。

我認為這個網站可以解答很多本書中提出的問題。但是如果不先讀書的話,不先走出邁向曾經自己的第一步,那麼網站上提供的材料只能部分地被理解。也許在閱讀本書的過程中,您所發現的孩童狀態的自己可以幫助您在網站上找到方向,在浩繁的材料中找到您現在需要的部分。

關於童年的事實

愛麗絲·米勒在巴塞爾讀哲學、心理學、社會學。博士畢業之後,在蘇黎世接受了心理分析師培訓,從業20年。1980年為了寫作,她放棄了心理諮詢和教學活動。自此以後,發表13部著作,將自己對於童年的研究結論呈現在公眾視野當中。

在聯合國組織的192個國家中,目前僅有19個國家禁止打孩子。在美國甚至有20個州允許學校責打孩子,甚至責打青春期的學生。誰為這樣的事實感到氣憤,並且理解它對未來的影響力,誰就能理解愛麗絲·米勒的書。他們也能理解為什麼這位作家如此致力於使社會不再漠視這些事實。她試圖通過她的書、文章、宣傳頁、採訪和網站展示,虐待兒童的行為不僅會創造不幸福的、困惑的兒童,還會創造具有破壞性的青少年和施加虐待的父母,以及讓人迷惑的、荒謬的社會。愛麗絲·米勒看到,世界範圍內的暴力的根源就在於,到處都在打孩子,而孩子正處在大腦形成的最初階段。這些行為造成的損害,幾乎沒有被社會所知,但卻是毀滅性的。因為孩子不被允許反抗所遭遇的暴力,他們必須將自然的反應,例如憤怒和恐懼,壓制下來,當他們成人之後,才能將這些強烈的感情發洩在自己孩子或者其他人身上。愛麗絲·米勒在自己的13本書中描述了這樣的規律,她不僅用案例進行了論證,還研究了大量獨裁者和著名藝術家的生平。社會避免談論這樣的主題,導致極度荒謬的行為、殘暴、虐待狂以及其他變態行為毫無阻礙地在童年時期就開始被製造。而這些產品被看作是天生的或者基因決定的。愛麗絲·米勒認為,只有意識到這樣的規律,才能斬斷暴力的連線鏈條。這也是她畢生的目標。

在過去的幾年裡,她發展出一種治療方案,能使受苦的人直面自己的歷史,以使受虐待的孩子的無意識的、但是卻一直高度活躍的對於疼痛的恐懼,以及他合理的憤怒流通進來,被感受然後被消除。這樣他才能真正成人,真正獨立自主。因為正是孩童時對於全能父母的恐懼,促使他們去虐待自己的孩子,他們是帶病生存的人,他們把曾經感受到的可怕視為不值一提。愛麗絲·米勒認為,雖然揭露那些痛苦的存在有讓人悲傷的一面,但是在總體上蘊含了非常樂觀的萌芽。因為它開啟了通往意識的大門,人們可以覺知到童年的事實,成年人也就從童年的恐懼和恐懼帶來的毀滅後果中解放出來。數年以來,米勒將她對於童年事實的追尋看作是心理分析的絕對反面,因為心理分析的舊傳統是責怪孩子,赦免父母。出於這個原因,在20世紀80年代她就放棄了心理分析協會的會員資格。

只有脫離教育傾向,才能理解孩子的真實狀況。那些見解可以總結為如下幾點:

1.孩子永遠是無辜的。

2.每個孩子都有無條件的需求,主要是對安全、舒適、保護、聯絡、真實、溫暖、溫柔的需求。

3.這些需求很少被滿足,而是被成人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利用(兒童受虐待創傷)。

4.這樣的虐待造成的後果伴隨一生。

5.社會站在成人的陣線,不同情兒童所經受的一切,反而去責怪兒童。

6.兒童被犧牲這樣的事實一直以來都被否認。

7.犧牲的後果被忽視。

8.被社會遺棄的兒童別無他法,只得將創傷隔離,理想化施虐的人。

9.這樣的隔離導致神經病、心理疾病、身心障礙,以至犯罪行為。

10.在神經病病例中,原本的需求被隔離否認,體驗到的只有負罪感。

11.在精神病病例中,虐待行為導致妄想症。

12.在身心障礙症病例中,病人能夠感覺到虐待行為帶來的痛苦,但是痛苦真正的原因被隱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