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中國有沒有「經濟學」

另外一種經濟學

我常說,我們很多翻譯的名稱是二手貨,很多名稱沒有自己翻譯。譬如說「智慧之學」,我們中國人叫「慧學」,日本人翻成「哲學」。再譬如說「經濟」,我就嚴重地反對,中國講「經濟」,在中國文化裡頭很嚴重啊,是經綸濟世,是大政治家、大文化家(的事業),這個叫「經濟」。

我們常說中國古人的對聯:「文章西漢雙司馬,經濟南陽一臥龍。」那個「經濟」不是現在這個「經濟」。他講寫文章,西漢一個司馬遷作《史記》,一個司馬相如文學第一,所以「文章西漢雙司馬」;「經濟」,中國經綸濟世之才,赤手空拳打下來天下,建立一個政權而萬古留名的,很好的榜樣只有諸葛亮一個人,所以叫「經濟南陽一臥龍」。這是中國人由魏晉南北朝、唐宋元明清,一直到現在的觀念。日本人把管財經的問題叫「經濟」,這是很好笑的事。現在一提到經濟就想到管鈔票、要錢。這個文化問題很嚴重。

我說世界上的經濟學家,歐美的經濟學家,是強盜的經濟學家,都是為一個國家、一個觀點,寫了許多經濟學的書。你們學經濟不要亂跟他們。從《國富論》開始,通通不對。沒有一個學者研究全體人類的經濟學,馬克思有一點像,還不完全,他在那個時代還看不清楚。任何一門學問,我們中國人有一句土話,叫作「麻子上臺階」——一個麻子上了臺階,群眾觀點,個人看一點。整個麻子臉,哪個洞在哪裡都搞不清楚。世界上所有的經濟學都是這樣。實際做國際大生意的,影響了整個世界,他們對全人類究竟是怎麼個影響法,今天乃至以後的全人類,究竟應該怎麼樣生存生活,沒有人研究,這是很嚴重的大問題。

那麼,請問中國原來有沒有現在所謂的「經濟學」?沒有。這是十九世紀以後過來的。那麼,中國到底有沒有自己的經濟學?有!經濟學,在中國過去叫什麼呢?叫「食貨」。中國人過去是重儒輕商,看不起商業的。司馬遷寫《史記》,他寫了一篇《貨殖列傳》、一篇《平準書》。後來班固寫《漢書》,在《史記》的《平準書》《貨殖列傳》的基礎上寫了《食貨志》。

你看「貨」字,為什麼用這個字呢?這要研究中國字了。不認識中國字,你中國文化講不通的。「貨」是「化」下面加個寶貝的「貝」。貝是什麼?我們上古貨幣是用貝殼做的,最初商朝、周朝以前的貨幣是貝殼,後來慢慢變成用其他的貨幣。「貨」是化貝,包含了物品交換和貨幣貿易的內容。「貿」字上面是「卯」,下面是「貝」,早晨五六點鐘(卯時)在集市上買賣交換物品。「易」上面是「日」,下面是「月」,日、月每天輪轉更替,包含交換、交易的意思。

由「貨」字,談到貨幣學。我常問學經濟的同學,我說古今中外每個國家、每個社會,貨幣一定會通貨膨脹,每個時代都會通貨膨脹,而且每個新時代會把貨幣變了,這是為什麼?這是一個經濟哲學的問題了。貨幣為什麼一定會變?譬如剛才講到「貨」字,是變化的「化」下面加一個寶貝的「貝」,有財富變更變化的意思。所以,司馬遷第一個提出來商業的哲學,寫了一篇《貨殖列傳》,那麼中間有兩句話很重要,「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一切學問道德抵不住一個錢、利,利之所在,拼命苦幹,命不要就是為了這個利。人家說司馬遷是歷史學家,我說你們不要搞錯了,司馬遷是一個歷史哲學家,他走道家的路線,他為人類開了一條路。

司馬遷以後,班固寫《漢書》,走司馬遷的路線,但是改了,把這個叫《食貨志》。《古今圖書整合》裡面叫《食貨典》,把五千年農業社會的經濟、稅務的收入、國家財政的給配、商業的行為、政策的安排,都收錄在其中。只是可憐我們中國人自己,這一百年當中,有幾個學者回轉來研究研究自己的經濟學?

《漢書》上的《食貨志》,食貨,包括了農工商業,有人把「食」歸納為農業,把「貨」歸為工商業。一切經濟第一是農業,第二是工業,第三是商業,包括財貨的流通。至於現在什麼股票啊,期貨啊,金融衍生產品啊,真是泡沫,花哨得不得了,迷惑了人。當然有人喜歡這樣,可以渾水摸魚了。

道家有本書,很多人沒有看到過,叫作《鶡冠子》,是隱士神仙之流寫的。我們學軍事出身的,喜歡帶兵打仗,研究軍事的書也讀,研究政治的書也讀。《鶡冠子》裡頭有兩句話叫「中河失船,一壺千金。貴賤無常,時使物然」。

「貴賤無常」,這四個字包含很多了,一個人生也好,一個東西也好,值錢不值錢,有沒有價值,這是貴賤的問題了。「無常」,沒有定律的,會變化的。「時使物然」,時間跟趨勢使其如此,社會的演變,時代的演變,環境的變化,產生這個作用。注意哦!中國文化只有這八個字,「貴賤無常,時使物然」,如果寫成經濟學、金融學、貨幣學,起碼二十萬字的書了。

上面還有句話,「中河失船,一壺千金」,這是中國文化,你們特別注意!一隻大船開出去,到了河中間,船壞了,要沉了,這很嚴重,所有船上的生命財產都會沒有了。這個時候什麼最貴呢?一個葫蘆,「一壺千金」,一億價錢都值,要救命啊!船沒有了,抱到那個葫蘆,有浮力,人就死不了。

所以我覺得我們國家,經濟、財經,包括金融、銀行,自己要研究研究,建立自己的體系是非常重要的!不要被人家牽著鼻子走。我是亂講的啊,不過講課的時候放言高論,提醒大家要注意這個。我們這個時代走到大河中間了,中外文化也走到大河中間了。問題是我們自己怎麼準備好,不要「中河失船」。萬一船漏了,這個時候有一個什麼辦法,能夠救起來這個時代,救起來自己國家民族的政治,政治包含了經濟、文化在內,是很重要的。

《陰符經》上面還講到一句話——《陰符經》是姜太公的兵書——「絕利一源,用師十倍」。譬如一個人,他耳朵聽不見,眼睛往往特別好。眼睛壞了的,耳朵感覺特別靈敏。這是個巧妙應用的道理,政治、軍事、財經都用得到的。加上剛才我提到《鶡冠子》的兩句話,幫助你們思想。

我們研究中國經濟,文化與經濟是相關的。有些人不大好批評中西文化,我說我還差不多勉強可以批評。有些人講,你這位老先生專門讀中國書的,你懂什麼外國啊?我說:對不起,我歐美都去過,而且都住過。我還批評中國的留學生,我說:這一百多年以來,都是壞在留學生手上的。當年清朝末年的留學生被注重的是德日派的——德國留學的、日本留學的,重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慢慢注重英美派的留學生。到共產黨統一中國這個階段,初期都是注重蘇聯的留學生。一九八九年以後,一下翻過來,用美國留學生。

我在美國的那個階段,正是中國改革開放初期,當時好幾位精英都在美國,都到我那裡吃飯。我在美國還是一樣地上課,給他們講中國未來前途的問題,我說你們趕快回去幫忙祖國,不要在這裡。當時講到經濟的問題,比現在還嚴重。

當時我在美國跟他們講,我說十六世紀以前,美國跟歐洲夠不上談經濟,窮得很,世界上只有一個國家很富有。馬可·波羅從元朝回去以後,告訴你們東方有這麼一個國家,你們認為他是瞎說。後來到了十九世紀,你們英國人做海盜去打劫,你們的白銀財產哪裡來?搶印度、騙中國來的,現在才有那麼多錢,你們發達了,富有了。

到了美國以後,我罵留學生,你們在國外留學,在大學的學生宿舍裡,每天吃漢堡,吃兩個麵包,外面上中下社會的朋友都沒有,白宮的門口都只看一看,進也進不去。你們懂什麼啊?然後三年五年回去,哎喲!講外國怎麼好,外國的月亮怎麼大,看不起自己。因為我在那裡,他們會請我到白宮去,他們的財政部長會來看我,交了很多朋友,也到處看了很多。歐洲我也去看過住過。

那麼,我們的文化是從德日派開始學壞的,後來是英美派,尤其是一九八九年以後,開始學習美國,注重英美一直到現在。現在好像全體崇尚美國派,這都是問題。

可是,你不要聽錯了,我並不是反對外國文化,外國文化必須知道,同時一定要了解我們自己的文化,做到知己知彼。可是一百多年來,戰亂加上內亂,中國人對這兩方面文化,都沒有真正深入瞭解,常常是脫離實際,忘記什麼是基本,捨本求末,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概念、知識迷惑了。

我們講經濟學的基礎是農業經濟,第二個是工業經濟,第三個才是商業經濟。現在買股票、期貨的人,那是第五六層的經濟了,已經不是經濟了。所以買股本、期貨,我叫它是虛無經濟,買空賣空,說是支援實業生產,實際很多是在擾亂實業生產,最後說不定又歸於空。現在你們喜歡玩鈔票、銀行、信用卡,什麼基金、股票、期貨,什麼亂七八糟的金融衍生產品,不要玩昏了頭,餓了肚子什麼都不靈了。

中國人的經濟思想哲學是「勤儉」兩個字,也就是要勤勞節省。我們現在整個的社會發展太過奢侈,剛好違反這兩個字,這是非常嚴重的!

中國文化講經濟有幾千年的歷史,不管是孔孟之道,還是其他諸子百家,都是講勤勞節儉的。譬如《大學》裡說「生之者眾,食之者寡」,這是經濟的大原則,生產的要多,用的要少。老子也講,吾有三寶:「曰慈」,仁愛愛人;「曰儉」,勤勞節儉,儉省不是小氣哦;「曰不敢為天下先」,絕不成為開時代壞風氣的先驅。

現在全世界的金融、經濟的觀念都受凱恩斯「消費刺激生產」理論的影響。自從「消費刺激生產」理論出來以後,產生了今天工商業的過分行為。金融的各種現象,對於物質的浪費、環境的汙染都是不可控制的,沒有辦法阻止的。如果要消費刺激生產,頂好人類天天打仗,最好的消費刺激生產就是世界大戰,戰爭的消費是最厲害的!現在全世界都是商業戰爭。

為什麼說是商業戰爭?好聽一點是爭取市場,不好聽講是爭取工商業的戰場。而且在這個理論影響下,各行各業都在千方百計引誘別人消費,將生存生活的理念徹底引到奢侈消費的方向,使大眾感到生活代價很高,活得很累,煩惱很重,全世界都被催眠了。

(選自《漫談中國文化》《廿一世紀初的前言後語》《南懷瑾與彼得·聖吉》)

人民、土地、財貨,怎麼排序?

我們研究周秦以前的中國文化,最要緊的,先要把自己的思想觀念,時光倒流,回到上古傳統文化所使用的文字上去,這樣才知道古人簡單的一個「貨」字,是包括了現代人所說的物質資源,乃至人工所生產的農工商業等產品。凡屬於經濟學範圍的東西,統名叫「貨」。但有的古書上,又把「貨」「財」兩字合用,也有和農業生產的糧食合用,稱為「食貨」的。如果隨便一讀,便很容易使人在意識分別上,混淆過去。其實,「財」字是指「財富」,是包括農工商業所得的「物資」和代表「貨物」互相「貿易」交流與幣貝等的總和統稱。

人類的「財富」,基本上都是由自然界的「物資」而來的,是絕對「唯物」的。那麼,他在講「治國平天下」之道,為什麼先前已經說到了「財富」,現在又怎麼再提出物質資源的「貨物」觀念上去呢?答案很簡單,因為人性最大的慾望,除了生命基本所需求的「飲食男女」以外,就是「好貨」。這就是人性普遍存在的佔有慾,是基本病根最重要的一環。如果照後世的社會科學來講,換了一個名稱,就叫作「利」字。例如世人常用的「名利」二字,「名」就包含有權位、權力、權勢、權威等,「利」就包括了貨物、財幣、錢財等。

我們只要明白了這些意思,便可恍然明瞭先賢們把上古史,姑且裁定到夏、商、週三代以前。因為從進入封建時代,家天下帝王制度形成後,經四千餘年之久,王侯將相和所有的帝王,都是把天下國家當作貨物在玩弄,巧取豪奪,又有幾個是以「濟世救民」存心的呢?尤其在秦、漢以後,那些開國帝王的目標,都是以「貴為天子,富有四海」作為目的,誰又真能「明明德」而做到「治國平天下」呢?

曾子說:「道得眾則得國,失眾則失國。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內末,爭民施奪。是故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這一段文章非常白話,本來不須再加討論。但是,為了在座的幾位年輕同學是從現代白話教育起步,使我又回想到我自己讀這一段文字的時候,還在童年,距離現在已有半個世紀以上,當時似懂非懂不敢多問。如果囉唆多問,老師會說,好好背熟它,將來你就會懂。當然,聽來很悶氣,不是生氣,因年輕還不懂生大氣呢!將來懂得,真是莫名其妙!心想,恐怕老師他自己還沒有完全懂吧!可是幾十年後,真的反而覺得那個老師真高明,好在沒有點破我。如果那個時候,他教我懂得了文字,也許我永遠只是做個「浮沉宦海如鷗鳥,生死書叢似蠹魚」而已。這是要有人生多方面的經驗,而且還要配合數十年的做人做事,才漸漸地一層一層深入,才算真懂了。學文哲和文史,也同學自然科學一樣,沒有走進實驗室去實習,永遠不會有新發現,永遠不會有發明的。

話說這段文章,它是在古往歷史上,評論一朝一代創業建國者的經驗和成功失敗的大原則,同時也是一個人要做任何一種事業的成功和失敗的共通原理。一字千金,真不愧是孔門賢哲弟子的名言。

他首先提出「道得眾則得國,失眾則失國」之道,這個「道」字是一條不可變易的大原則之道,並非說話之「道」。不過,你如把它當作要說話之先的「說道」,也勉強可以。總之,他說,要想創業建國,唯一的條件,需要有人民群眾的歸心擁護。有人民群眾才能得國;相反地,失掉民心就會失國。但怎樣才能得到人民的歸向呢?答案:「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是故」是古代語言的習慣,便是現代常說的「所以」。這是說,你想要創業建國,或是你想做任何一件事業,必須先得「人和」。你想要人心歸向,或是個人想要有朋友相助,必須先要從自己「立德」開始。如果自己做人,態度、言語、思想等行為,處處「缺德」,一切就免談了!不過,一個「德」字,含義太多、太廣、太深,真是一言難盡,說不完的,不是隨隨便便說一句「道德」就對了。

明白這個道理,自可瞭解下文所說的推理:有德,才有人眾;有了人眾,就會有土地;有了土地,就會有財貨;有了財貨,當然就能興起種種妙用了。尤其是一個國家,就是人民、土地、財貨三個因素的綜合凝聚,然後構成一種總動力的共同經營,那便是後世所說的「政治」和「治權」的內容了。其實,一個人家也是一樣,先由男女兩個人結合在一起,共同辛苦經營,然後才成為一個家庭。至於現代人的創業,無論是工商事業、金融事業或社團事業,也都不外乎此理。

但他特別慎重地提出,注意任何創業成功的基本條件,在於個人的「行為道德」,也就是包括心理行為和處事行為兩種的綜合。所以說,「德者,本也。財者,末也」。這個「末」字,不是說財沒有用的意思。這是說,一個人自己的道德行為是根本,財貨是由根本所發展產生的枝末。

換言之,德行猶如樹根,財貨猶如樹的枝葉。樹根不牢固,枝葉是不會茂盛的。因此,他便說:「外本內末,爭民施奪。」如果你不顧在自己內在的根本德行上建立,只想爭取向外的財貨,那就必然會有人來和你爭奪權利。所以在爭取人和與爭取財貨兩者之間的妙用上,曾子就特別提出一個道理,即「是故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那是萬古不易的名言,也是人類生存和生活上的大原則。賺錢難,聚財難,但是用錢更難,散財更不易。能夠賺錢聚財,又能夠善於用錢和散財的,必然是人中豪傑,不是一般常人所能及的。至於死守財富和亂散錢財,當然是一般社會人群中常有的兩種典型。

「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必須先了解群眾、資財、權力三者之間,猶如三根木杆捆在一起的三腳架,缺少一根就站不起來了。尤其對一個國家的「治國」之道,沒有良好的經濟財政,必然就沒有一個完整美好的政權,那是古今中外千古不易的大原則。你只要看看每一朝每一代的興亡史蹟,最後促使衰敗的,必定是先由財政、經濟上產生必然的崩潰。但在中國文化中一貫的傳統觀念,尤其是以儒家、道家為主流的學術思想中,認為要解決經濟、貨財的問題,使「國家天下」得到「治平」的境界,只要從政治上做好,便可達到「物阜民豐」,國家和人民就都可以「安居樂業」了。

(選自《原本大學微言》)

仁義經濟學

《大學》中說:「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這是對古代農業社會的農業生產與人口消費來說。「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這是對古代農業社會經濟以及兼帶手工業的生產情況來說的。

這的確是千古不易的名言。無論是十八世紀亞當·斯密的《國富論》、十九世紀馬克思的《資本論》、二十世紀凱恩斯的經濟理論,都不能否定它的卓見。

又說:「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第一句,能知仁道的人,因善於運用財富,便可以發展一身的功名事業。第二句,倘使是不知仁道的人,便只想以他本身的一生的能力來拼命搏鬥,求取發財。第三句是說當家治國的領導作風,以及領導社會的風氣的重要性。

上好仁,下必好義。但在古文中的「義」字,它的內涵究竟是什麼?那可又是碰到一個麻煩的問題了!儒家所講的「義」,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人我之間都得安詳,所以古人解釋「義」(繁體為「義」)字造形的內涵,是從「羊」(吉祥)、從「我」,兩個字義的綜合,是屬於「六書」中的「會意」字的範圍,等於說是「為善最樂」的意思。

但自曾子以後,孟子特別注重「義」字,主張以「義」為先。因此古人便如此註解:義者,宜也。這也等於說是沒有哪一點不合適、不相宜的才是「義」。至於從墨子學說以後,墨家思想的「義」字,就有偏重於人我之間,富於同情心和相愛心的「俠義」之「義」了。

我們知道古文對於這個「義」字和「仁」字一樣,都具有廣泛的含義,可以說只能「心領神會」,不可侷限於文字言語的形式。因此,曾子所說「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是有「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意思,個個好義,當然就有了美善的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