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在駁斥了陳爾翼緝拿「東林餘孽」的主張的同時,嘉獎魏忠賢、王體乾贊襄登極典禮之功,給他們的親屬蔭錦衣衛指揮僉事;幾天後又以表彰東江之功,給他們的親屬蔭錦衣衛指揮同知。
雖然穩住了魏忠賢,閹黨份子依然意識到了危局,大肆迫害被懷疑會對自己不利的大臣,一時京師血雨紛飛,許多重臣因此喪命。此時的境況,遠遁陝西的洪承疇得聞,暗呼僥倖,幸好跑得快。
朱由檢和性命不保的文官集團那邊也意識到矛盾已經無可調和,決定發起總攻。一份無名小輩的奏摺在某些人的指使下飛上了朱由檢的御案。這份奏摺劾魏忠賢十大罪狀:一,並帝;二,蔑後;三,弄兵;四,無二祖列宗;五,克削番封;六,無聖;七,濫爵;八,掩邊功;九,晙民;十,通關節。
這道奏疏雖出自一個小小無名之輩,寫得卻極深刻,崇禎閱後擊節讚歎,當即召見魏忠賢,命他聽內侍朗讀,內侍尖細的聲音,每一句話都刺中魏忠賢的要害,令他震恐喪魄。從皇帝那裡告辭出來後,急忙去找他的賭友、先前信王府太監徐應元,商量對策。這個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此時低聲下氣地與徐應元稱兄道弟,送以珍寶,希望他幫忙。徐應元替魏忠賢出了一個主意:辭去總督東廠提督太監之職,暫避鋒芒。於是,十月二十七魏忠賢便向皇上提出了辭呈。
崇禎對這幾天接二連三的彈劾奏疏一概不表態,乃是和一種引而不發的策略。迫使忐忑不安的魏忠賢自己表態。果然不出所料,魏按捺不住,向皇上提出」引疾辭爵「。事後,崇禎知道這是他身邊的太監徐應元出的點子,一面斥責徐應元,把他貶到顯陵當差;一面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十一月初一作出了勒令魏忠賢到奉養祖陵司香的決定,粉粹了魏閹企圖繼續留在宮中徐圖進取的幻想。
崇禎下了一道「去惡務盡「為宗旨的諭旨,終於讓長期鬱積心頭的憤恨之情傾瀉而出。當他還在信王府時,唯恐不為忠賢所容,深自韜晦,常稱病不朝;兄終弟及進入宮中,又擔心為忠賢所害;及至登基,還不得不佯裝繼續優容的樣子。難道他不想倒魏嗎?非不為也,是不能也。今日時機成熟了,他在諭旨中寫道:
朕聞除惡務盡,馭世之大權;人臣無將,有位之炯戒。我國家明懸三尺,嚴懲大憨,典至重也。朕覽諸臣屢列逆惡魏忠賢罪狀,俱已洞悉。竊思先帝以左右微勞,稍假恩寵,忠賢不報國酬遇,專逞私植黨,盜弄國柄,擅作威福,難以列舉,略數其概:皇兄懷寧公主生母成妃李氏,假旨革奪,金冤未雪;逼裕妃張氏,立致棄生;借旨將敢諫之臣,羅列削奪,酷刑嚴拷,誣捏贓私,立斃多命。而身受三爵,位崇五等,極人臣未有之榮。通同客氏,表裡為奸。賴祖宗在天之靈,天厭巨惡,神奪其魄,罪狀畢露。本當寸磔,念梓宮在殯,姑置鳳陽。二犯家產籍沒入官,歷年獎敕全數收還,各處生祠盡行撤除,其冒濫宗戚俱煙瘴永戍!
按魏忠賢的罪狀是死有餘辜的,念在先帝殯葬期間不宜開殺戒,姑從輕發落。對於魏閹而言,雖免一死,但實際上在政治上判處了死刑。與此同時,崇禎又給部院各衙門發去敕文,表明他要促成」維新之治「的決心,對遭到客、魏迫害的人士,應褒贈的即褒贈,應蔭恤的應蔭恤,應復官的就復官,應啟用的就啟用,應開釋的具開釋。並下令,拆除所有的魏忠賢生祠,折價變賣資助邊餉。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魏閹這個政治爆發戶在貶往鳳陽的途中,還要擺出威風凜凜的架勢,儼然昔日九千歲的模樣。據說他出京時前呼後擁的衛隊、侍從達千人之多,都是他平時養的私家武裝,身佩兵器,押著滿載金銀珠寶的40輛大車,呼嘯而去,給人以意氣揚揚,雄心勃勃的樣子。
這一訊息傳達宮中,激怒了崇禎,他立即給兵部發去一道諭旨:「逆惡魏忠賢,本當肆市以雪眾冤,姑從輕發落鳳陽。豈料巨惡不思自改,輒敢將畜亡命,自帶凶刃,環擁隨護,勢若叛然。朕心甚惡,著錦衣衛即差的當官旗前去扭解,押赴彼處交割明白,所有跟隨**,即擒拿具奏,勿得縱容。」
且說魏忠賢經由良鄉、新城、雄縣等,於十一月初六抵達阜城縣南關,找了個旅館住下,獲悉皇上派人前來扭解,知道必死無疑,頓時驚慌失措,長嘆僵臥。半夜起身,隨解所攜之帶,懸樑自盡,他的貼身太監李夢欽夢中驚起,自縊殉葬。隨從急忙報知縣衙門,看熱鬧的人擁擠,40輛大車的行李大多在混亂中散失,隨從人員也逃亡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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