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李萍不該生氣。

她如果跟姐們訴苦，八成姐們也會說她是庸人自擾。離都離了，你管他跟誰在一起。可李萍覺得陳卓是她介紹給劉小敏的，他們認識的時候，李萍和陳卓還沒離婚。

那麼關鍵問題來了：陳卓和劉小敏有故事，是在她李萍和陳卓離婚前還是離婚後？

假若是離婚前，那陳卓就是婚內出軌，劉小敏就是小三。該千刀萬剮。她李萍再看不上陳卓，那也是在和他離婚後，才和洪衛走到一塊的。在婚姻的規則中，她是個「守法」的好公民。

假若是離婚之後在一起的。李萍覺得小敏有點不夠意思。用了她用過的男人，何必隱瞞。雖然她和小敏的關係沒有到無話不談，但好歹也算老鄉、同校，是學姐學妹。

這女人做事太不磊落。

還有一點李萍不痛快。照片中，劉小敏挺著肚子，看樣子有了身孕。她居然要跟陳卓再生一胎！李萍本能地嫉妒。她多麼想和洪衛要個孩子啊！偏偏不能！老天爺為什麼如此不公？她比劉小敏能大幾歲？為什麼她就不能再做媽媽。

再往下想。李萍考慮到佳佳。如果那倆人弄在一塊兒。小敏要當佳佳後媽。馬上又有孩子。情況太複雜。如今回想起來，她感覺佳佳似乎知道她爸和劉小敏的事。只是被做通了工作，故意隱瞞她！

危險！親生女兒都能被策反。世上還能相信誰。

李萍甚至覺得，徐正跟小敏妹妹在一塊。極有可能也是劉小敏的手筆。

小敏接盤了她從前的男人，又讓她妹妹截胡她表弟。珠聯璧合、盤根錯節、李代桃僵。她恨自己沒妹妹。

做你前夫的女人，做你女兒的後媽，做你弟弟的大姨子！這女人不一般！可怖！可嘆！可恨！

李萍咬牙切齒。

小捷做通工作，家駿同意加入，陳卓便開始帶著他忙碌起來。平常，家駿偶爾也在燕郊住，為全面熟悉陳卓的創業專案。在陳卓看來，拉投資人跟過去妓女拉客一樣，需要姿色，需要情商，也就是所謂技巧。

想讓客戶「上床」，前期工夫要做足。而家駿作為專案名義上的創業者，陳卓要對他進行全方位培養。比如氣場。質樸可以，不是誇誇其談，但也必須言之有物。眼神里不能有懼怕，要堅定。辦公室裡，陳卓伸出食指和中指，像彎曲的兔耳朵。

「氣場，明白麼，要有氣場，」他對家駿說。

家駿變了個動作。

「不對，是要腦子要堅定，想你的創業專案，想你能夠成功，堅定，必勝，跟打仗一樣，不能有一絲一毫動搖，腦子裡堅定了外表就堅定了。」陳卓像在訓練演員。

家駿調整，從內而外，面部表情果然堅定許多。

還有整個專案的資料，市場資料、執行資料，家駿算剛上大學，有的聽不懂，陳卓要慢慢拆解，一點一點餵給他。再就是ppt。講解ppt也是重頭。做都是陳卓在弄。但講解需要家駿上場。陳卓把王術也找來，團隊需要這種資深夥伴。另外還有財務規劃，對投資人的瞭解，對投資人立場的瞭解。家駿一方面感覺緊張，這像訓練演員，比他複習高考工作量還大，另一方面也覺得有意思。這是完完全全的成人世界，上了臺階，打了雞血，跟他原本的世界截然不同。在這裡，他重新認識、審視眼前的這位媽媽選擇了的中年男人——跟他爸金波全然不同的型別。

在理解了陳卓的困境、理想和抱負之後，家駿慢慢感覺他似乎也沒那麼討人厭。

王術回家照顧老婆。老婆懷孕，反應強烈。這小辦公室是陳卓在燕郊租的，算「孵化基地」。公司那份工作他還沒辭。不過他預感，很快也會被「調整」掉。

「餓了吧。」天黑了，陳卓還埋首電腦前，「想吃什麼，我點。」

「我點吧，你要什麼。」

「點個米飯，要四個菜。」陳卓不客氣。他現在完全把家駿當「戰友」。

「你報銷。」家駿不客氣。

「沒問題。」陳卓爽氣。

家駿叫外賣。半個小時後，餐到了。工作的時候談工作，現在吃飯，陳卓發現必須拿些話填充。否則太靜。

他們之間的共同話題首選劉小敏。

「你媽做飯不錯。」陳卓說。

「她什麼都能做好。」家駿其實很佩服媽媽。

「你媽在沒在你面前提過我？」陳卓調節氣氛。

「提過。」家駿如實說。

「跟你？」

「跟外婆，小姨。」

「說我什麼？」陳卓套話。

「說你不好。」家駿不動聲色。

「哪裡不好？」陳卓更感興趣了。

「讓她為難。」

「這從何說起。」

「外婆和小姨幫她分析，如果你們沒有孩子，關係會簡單一些，更容易幸福。」家駿撒謊。他披了外婆和小姨的外衣，說自己的心裡話。

「人生總是有很多意外的。」

「誰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家駿說。

「你恨我。」

「過去恨，現在一般。」家駿直白起來也夠直白。技術人員的料子。